第232章 小丫头偷钱
沈富贵把药包外面的油纸拆开，将里面的药材倒在桌面上。
“你看看这些东西！”他拿起半根干瘪的人参：“就这半根人参，我家库房里那些等着扔掉的边角料，都比它强上十倍！他们居然敢收小爷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明抢吗？”
方若宁在桌面上的药材上，匆匆扫了一眼。
里面都是些大补的药材，鹿茸、当归、黄芪、枸杞、党参……林林总总摆了一小片，品相参差不齐，都是些破烂货。
看来这济世堂，是看人下菜碟的。
对沈富贵这样衣着光鲜、一看就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就开些昂贵的大补药赚钱。
对那些穷苦百姓，就忽悠他们试药。
沈富贵把那些药材胡乱地塞回药包，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官府的人真是废物，拿着俸禄不办事。这济世堂明显有问题，他们就是查不出证据，既然他们不管，那就等着小爷来除暴安良，为民除害！”
反正他现在已经有些厉害了，他就打算夜探济世堂，尸体都被人发现了，他猜测济世堂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末了，他又看向方若宁，一脸认真地：“方姑娘，你下次若是要抓药或者卖药什么的，可千万别去济世堂，要去就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众生堂，随即扭头指着身后的一条街：“后面那条街的大夫医术不错，你就去后面那条街。”
他也是上一次跟宁风打了一架之后才知道他的众生堂的大夫，他不喜欢那个多管闲事的小白脸，所以也不希望方若宁去众生堂。
方若宁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至于济世堂，这趟浑水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话音未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趁着沈富贵侧身听她说话的空档，从他身边掠过。
也就是这转瞬之间，沈富贵腰间挂着的钱袋，就被那身影顺了过去。
方若宁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正要开口提醒，沈富贵已经反应过来。
他手腕一翻，扣住了那小毛贼的胳膊。
被抓住的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头发枯黄打结，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打满了补丁，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手里攥着一个碗，碗边破了五六个豁口，边缘还沾着些许发黑的污渍。
小丫头被抓了个正着，没有寻常孩童的慌乱，反而跪倒在地，小身子微微发着抖，脑袋不停地往地上磕，急忙求饶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越说越急：“我娘亲病得厉害，躺着起不来，我想给娘抓药，是没法子了才会偷的，饶了我吧！”
小六上前满脸厉色，对着小丫头呵斥道：“公子，这小乞丐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东西，一看就是惯犯！依小的看，不如直接把她送到官府去，给她点颜色看看，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小六的话吓得小丫头浑身一僵，眼泪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挪到方若宁跟前，抓住她的裤脚，她一边不停地磕头，一边哭着哀求：“姐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别送我去官府好不好？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了！”
“我娘还在破庙里等我回去，要是我被送到官府，没人给她抓药，她就要病死了！姐姐，我求求你，发发善心，饶了我这一次吧！”
小丫头当然是聪明的，想着求沈富贵还不如求方若宁，因为娘跟她说过：“女子都是善良的好人，男子多半都是坏人。”
所以她觉得求这个姐姐总是没有错的。
方若宁看着她额头上迅速红起来的印记，心中微动。
她将小丫头扶了起来，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了蹭小丫头脸上的灰渍，柔声问道：“你别哭了，告诉姐姐，你娘生了什么病？”
她嘴角轻轻一弯，眉眼柔和，不仅让小丫头止住了哭声，连旁边的沈富贵都看呆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方若宁笑，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
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悲悯。
那笑容像骄阳，又像是雨后彩虹，还像是刚出炉的、抹了厚厚蜂蜜的糕点。
沈富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黏在她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方若宁，小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本就沾满灰尘的脸颊，这下更是被抹得像只小花猫，看着既可怜又有些可爱。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前、前些日子，娘还能勉强起来做饭，后来就突然咳得厉害，还、还咳出了血……大夫说、说娘得的是肺痨，要是再不吃药，就、就活不成了……”
小丫头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想娘亲死，我想让她活着……大夫说吃了药就会好的。”
看着这么小的小丫头，方若宁心里是有些触动的，她只是杀人不眨眼，又不是没有人性。
可肺痨这病，在如今这个世道，无异于不治之症。
就算是富贵人家得了这病，也多半是束手无策，只能等死。
那大夫说的吃药就能好，不过是安慰孩子的场面话罢了。
方若宁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你娘亲的病，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治，但是你要记住，偷银子是不对的，以后不要再偷了，知道吗？”
小丫头用力点点头，眼眶还红红的，立刻转过身，对着沈富贵鞠了一躬：“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偷你的银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模样乖巧又可怜，就算她不道歉，沈富贵心里也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他连忙把那个钱袋塞到小丫头手里：“哥哥不怪你。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去给你娘抓药，不够的话再跟哥哥说。”
小六在一旁看得急了，压低声音提醒道：“公子，肺痨这病……就算给她这么多银子，也未必有用的。”
他本来想说这病根本治不好，纯属白费钱，可看着小丫头那泪汪汪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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