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鬼市

鬼市的入口，藏在一家普通的青楼后门，是一道看着平平无奇的青石门，窄窄的一扇。

门口守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身黑衣，面色僵冷，腰间都配着开了刃的环首刀，盯着过往的人。

这两人是负责核对暗号的，只有对上了接头暗号，才能进去，若是硬闯，怕是连这道门都进不了。

方若宁走上前，其中一个壮汉抬眼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地报出了上半句暗号，她淡定对出了下半句。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便侧身让开了路，伸手推开了那道青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蜿蜒着通往地下，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摇曳着。

顺着石阶走了约莫百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方若宁也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这里哪里是什么黑市，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城。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人声鼎沸，热闹程度，比起禹城白日里最繁华的正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就是深夜，又身处地下，不见天日，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挂着的大红灯笼，火光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这热闹的街道上，卖的东西都不是寻常能见的，都是罕见的奇珍异宝什么的。

来往的人，不论是摆摊的摊主，还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大多都跟她一样，穿着遮遮掩掩的斗篷、面罩。

方若宁压了压帽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一段，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茶摊前停了下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热茶。

老板来上茶，她询问那老板：“我想买个听话的下人使使，不知道这鬼市何处有门路？

那老板是个年轻男子，他走过来，方若宁就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一起喝。

那男子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才抬眼上下打量了方若宁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姑娘是想买什么样的人？男子还是女子，亦或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能来这种地方问买人的，多半都不是买普通的粗使下人，老板自然而然就往偏处想了，也故意带着试探。

“自然是身手厉害的，能当贴身护卫的。”方若宁语气不变，淡淡开口。

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了个了然的、意味深长的笑，只当她是来找个身手好的男宠，既好看又能护人，这种事在鬼市见得多了。

他伸手指了指街道尽头，那座在灯火里格外显眼的高楼，道：“那姑娘可算问对人了。今儿个那渡厄楼，刚送来了一批新到的奴人，有男有女，有俊俏的，也有能打的，逃犯、杀人犯、战场上退下来的死士……什么样的都有，任由姑娘挑选。”

方若宁闻言，点了点头，放下茶钱，还多给了一些银子当赏钱，淡淡道了句：“多谢。”

她起身，顺着老板指的方向，朝着那座渡厄楼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鼎沸，哄笑、叫嚷、碰杯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若宁心里暗暗感慨，能在这地下深处，修建起这么一座专门做见不得光买卖的楼宇，这渡厄楼背后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这渡厄楼一共三层，飞檐翘角，修得气派，门口守着四个蒙着面的黑衣打手，穿着统一的服饰，个个身材魁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硬茬，绝不好惹。

但凡进去的人，他们都不拦不查，可只要有人敢在楼里闹事，怕是连大门都出不去。

方若宁压了压帽檐，目不斜视地直接走了进去。

这渡厄楼外面看着就气派，里面更是装潢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四处都挂着华丽的灯笼，把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一看就是砸了重金打造的。

楼里的人极多，男男女女，摩肩接踵，大堂正中央的空地上，几个穿着轻薄纱衣的女子正伴着琴声跳舞，舞姿妖娆，台下的看客们哄笑着。

方若宁对这些热闹没兴趣，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刚走到楼梯转角，迎面下来几个人，是几个毕恭毕敬的仆人，正簇拥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锦衣男子往下走。

那男子一身绫罗绸缎，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还挥着手不让仆人扶。

方若宁刻意往边上站了站，把路给他们让开。

那男子跌跌撞撞地往下走，眼神浑浊，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就朝着方若宁撞了过来。

方若宁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轻轻一动，侧身就避开了，顺势抬脚继续往上走。

那男子收不住势，撞在了楼梯的栏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几个仆人赶紧围上去扶住他，连声问道：“公子！公子你没事吧？有没有撞着哪里？”

那男子大手一挥，一把推开仆人，醉醺醺地骂道：“本公子能有什么事！拿酒来！本公子还要继续喝！”

方若宁头都没回，径直上了二楼，找了个雅座坐下。

这位置视野好，刚好能看清楼下大堂中央的台子。

她刚坐下，就有伙计端着热茶过来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半点不多问。

她早就打听好了，子时正初，渡厄楼就会开始拍卖这批新到的奴人，现在离子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她只需要等着就好。

她才坐了不到一刻钟，方才那个醉醺醺摔在栏杆上的锦衣男子，又被几个仆人簇拥着上来了，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抓着个酒壶，往嘴里不停灌着酒。

偏偏就这么巧，他们正好坐在了方若宁旁边的雅座里。

她眉头皱了一下，没理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楼下的台子上。

楼下大堂里的琴声骤然停了，那群跳舞的女子也停下了动作，低着头，鱼贯着退了下去。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个铜锣，大步走上了那个铺着大红地毯的台子。

“哐——”

一声铜锣声在大堂里荡开，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那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各位贵客，久等了！今日咱们渡厄楼新到的一批货，全是顶好的货色，能打能看，听话懂事，各位随意挑，随意选，价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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