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又回纺织厂
“别别别，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苏，您就当心心疼我。”
苏蓝没有绕弯子，神色正经起来，这才把来意摊开：
“田厂长，今天过来，确实是有事，想请您搭把手。安平今年头一年推行包产到户，夏粮大丰收，增产四成。公粮如数上交之后，老百姓家里剩下一大堆余粮。您也知道我分管农业，这粮食多了卖不出去，明年谁还愿意下地干活？我这不就想起老领导来了嘛。”
田丽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片刻。
过往共事的一幕幕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当年那桩棘手的霉布事件，还有厂里几次难关，多亏苏蓝敢冲敢扛，这份情分她一直记在心里，到现在还没还干净。
沉默片刻，她开口：
“你的难处我听懂了。粮食采购走市里的统一流程，我说了不算，没法一口答应你。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怎么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今年厂里议价粮需求的预报表，我会让人把安平排第一序列。粮食局那边我帮忙说两句好话。”
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安平除了小麦之外，黄豆、花生、油菜籽这些杂粮，产量怎么样？”
苏蓝心头一松，顺势接话：“太谢谢您了。我心里清楚，这事不能让您做违规的决定，有您这番话，我们县里就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她扭过头，朝着门口喊了一声：“王主任，进来吧，把东西拿过来。”
王守勤应声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粗布粮袋子。
苏蓝笑着说：“说起来也巧，我俩想到一块去了。不光小麦，我们县里的黄豆、花生也都不错，我特意带了点样品过来，您瞧瞧。”
田丽华一下子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哦？还带东西来了，快打开我瞅瞅。”
王守勤把布袋子摊在办公桌一角，解开绳结，先抓了一把黄豆倒在一张白纸上。
一颗颗黄豆圆滚滚，颗粒饱满，黄澄澄的。
田丽华伸出手，捻起几颗，放在手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接着又扒拉出来一把花生，外壳干净，个头匀实。
她挑出一颗，用指甲捏开外壳，红皮花生仁滚了出来，剥掉红衣丢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嗯，香，地道的沙土地花生。成色不赖。”
田丽华：“跟你说实话，咱们厂食堂、招待所还有后面那个糕点房，年年都缺黄豆、花生还有菜籽油。这块不归市里粮食局统管。只要是各县供销社出面供货，公对公，票据齐全，就归咱们厂后勤自主采购，这事我这边就能拍板。”
她抬眼看向两个人，语气很实在：“东西要是真像样品这么好，咱们就先试着合作一段日子。职工们吃得满意，以后咱们就常年搭伙。”
王守勤听出这是真机会，连忙接话：“田厂长，您尽管放心！咱安平的地养出来的杂粮，错不了。我们供销社把各个村子收上来的货统一挑一遍，瘪粒、坏的全都筛出去，保证每一批都跟今天这个样品差不多。您什么时候要、要多少，提前打个招呼，我们按时送过来，绝不耽误厂里用。哪一回送来的货比不上样品，您直接换别家都行，我们半句怨言都没有。”
田丽华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接得快。行，回头我让后勤科把需求单子列出来，你那边对接，按季度供货，每批质量合格才结算。丑话说在前头，中间货不对板，你苏县长再大的脸面，我这边该换供应商也不会含糊。”
“田厂长放心，货不对板我自己先不答应。”王守勤把布袋口重新扎紧，动作利落，“回去我马上把供应方案做出来，样品也留一批给您试。”
田丽华见他办事利索，脸上神色松快了些，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苏蓝，你带的人，比你还会抓话头。”
苏蓝呵呵一笑：“那还不是跟着老领导学的，做事麻利点，不敢拖沓。”
田丽华笑了一声，伸手把桌上的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行了，时候不早，我也不留你吃饭了。你那边方案出来尽快送过来，别拖。议价粮的事，我这边该递的话会递到市粮食局，但最终批不批，还是要看上面的盘子。”
苏蓝站起来：“我明白。田厂长，今天这趟没白来。这份心意，我记着。”
田丽华摆了摆手，没有顺着客套话往下接。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定定地和苏蓝对视片刻，只是轻轻朝她点了下头。
“咱们之间，不必讲这些。一个女人，在基层扛一摊子事有多不容易。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田丽华摆摆手，“你回去把老百姓的地种好，别到时候连货都交不上就行。”
苏蓝心头一动，也只安静地点了点头，许多话尽在不言中：“那我们就先回去，抓紧把各项事情落实好。”
下楼的时候，王守勤忍不住小声说：“苏县长，这位田厂长说话做事也太利索了，半点不拖泥带水。”
苏蓝脚步没停：“能在纺织系统里干到这个位置，没点手腕怎么坐得住。你回去尽快把方案做出来，粮食品质这一块盯紧，别砸了安平的招牌。”
王守勤点头：“明白。”
两人下楼往外走，王守勤跟在苏蓝身后，心里暗自感慨，没想到苏县长市里的底子这么深，田厂长这般痛快，这份人脉不一般。
苏蓝脚步没停，转头看向他，淡淡一笑：“咱们接着走下一家，钢铁厂，那是我爸厂子，里面的人我都熟，这点人脉我还是有几分的。”
王守勤眼睛一亮，这可是升职好机会，当即郑重表态：“苏县长，我一定踏踏实实跟着您干，把供销渠道做实做稳，绝不掉链子！”
苏蓝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王守勤机灵圆滑、审时度势，懂得把握机会踏实干事。
她心里已然敲定，这人可以收为自己人，重点培养成得力下属。
两人顺利跑完钢铁厂，意向同样谈得十分顺利。
紧接着一下午，苏蓝顺势带着他又跑了食品厂、机床厂两家大厂，全部敲定杂粮供货与福利粮优先采购意向。
事情跑顺，苏蓝停住脚步，转头吩咐：“王主任，你现在先回安平。
今天谈下来四家厂子，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规整货源、筛选样品、出正式供货方案，把供销社的备货、分拣、质检流程全部理顺，一点不能马虎。”
王守勤连忙点头：“我明白！我回去连夜整理，保证不出半点纰漏！”
“嗯。”苏蓝淡淡道，“你先回，我不跟你一起走，我在市里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办。”
王守勤不敢多问，应声告辞返程。
送走王守勤，苏蓝独自留在市里，心里思路愈发清晰。
厂子销路是增量短线，真正能兜底全县余粮的，还是市里的议价粮大盘。
还有……
齐越如今已经调到淮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担任局长，她打算先回家里，两个人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很多关于集体经营方面的政策，正好找齐越打听打听，心里先留个底。
当晚夫妻二人在家，复盘一整天跑销路的经过。
次日一早，苏蓝再度赴市，直奔市农委蒋主任办公室。
蒋主任办公室门敞着，他正给窗台上的花浇水，看见苏蓝进来，放下水壶笑道：“苏县长，又是来哭穷的？”
“这回不是哭穷，是报喜。”苏蓝从容落座，“安平夏粮增产四成，公粮提前超额完成。只是余粮积压太多，家家户户粮囤都满得溢出来。”
蒋主任坐直身子：“丰收是大好事，那你今天想求什么？”
“求名额。”苏蓝语气恳切，“我想请您帮安平多争取一些市里的议价粮配额。丰饶县一直在抢指标，我们安平底子薄、拼不过关系，但实打实的产量摆在这儿。老百姓刚尝到包产到户的甜头，绝不能让丰收压粮，寒了种地的心。”
蒋主任听完，没有立刻应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动，默默斟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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