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却见八名亲兵返身死战,血衣副将目眦欲裂:“护镇守——”
枪锋扫过,两点寒星骤然偏斜。
贾淙腕底一转,枪杆如活龙摆尾,破风声里,两名敌兵已颓然倒地。
不过片刻工夫,余下八名亲卫皆已毙命。
他提枪走向倚在旗杆旁的邹应桐,正欲了结,却见对方猛然挥刀格 尖——刀口撞出火星,震得邹应桐双臂剧颤,却仍踉跄站定。
“邹镇守,”
贾淙收枪朗笑,“本爵也算沙场老卒,你这般暗手,未免失了几分磊落。”
邹应桐凝视他良久,才哑声开口:“你便是贾淙?”
“正是。”
贾淙挑眉,“邹将军可觉意外?”
邹应桐不答,只低头看着自己仍微微发抖的手腕,缓缓道:“早闻宁伯武艺超群,神力天成……今日领教,果然不虚。”
他抬起眼,眸中竟透出几分浑浊的亮光,“邹某也曾为国戍边十余载,临了……可否向伯爷讨最后一招?”
贾淙默然。
他看得出,这人已存死志。
“既知今日,何必当初。”
半晌,他轻叹一声。
“哈哈哈——”
邹应桐忽然仰首大笑,笑声里却尽是涩意,“伯爷生于公府,怎知寒门攀爬之艰?若非姓贾,单凭一战之功,岂能封伯拜将,执掌京营?”
贾淙一时无言。
“请。”
他横枪身前,只守不攻。
邹应桐暴喝而起,长枪直刺心口!
银光乍闪——贾淙侧身微晃,枪尖已如电钻入对方胸膛。
邹应桐低头看了看没入身体的枪杆,嘴角扯动似想再笑,却终是向前扑倒。
“回营。”
贾淙翻身上马,再不回顾。
亲兵将尸首缚于鞍后,马蹄踏起烟尘。
扬州大营此刻已尽在掌控。
残旗斜插焦土,江南士卒正收押俘虏、清点尸骸。
数名参将疾步迎来,抱拳禀报:“钦帅!此役歼敌三千七百余,俘六千众,仅数百散兵逃逸,敌将无一走脱。”
“诸位辛苦。”
贾淙颔首,“速整营盘,大军暂驻此地。
刘湘、程德二将——”
“末将在!”
“整备骑兵,待钦差仪仗抵达,随我入扬州城。”
“得令!”
余将留守看押俘虏,不过半个时辰,铁骑已列阵完毕。
当钦差行辕与大军汇合,旌旗始真正蔽空。
三千兵马簇拥华盖车驾,枪戟如林,踏起漫天道尘,浩浩荡荡驶向扬州城门。
金陵总督府内,袁仕林捏着刚到的密报,眉间渐锁。
钦差竟已抵江南,还从大营调兵八千直扑扬州……他心头无端窜起寒意。
“江魁,”
他蓦然起身,“点齐督标营,赴扬州。”
无论来者是何人物,江南绝不能乱。
哪怕只乱在官场,也不行。
那钦差敢突袭大营,必是狠戾之辈。
若在扬州也如此行事……
他披氅出门,思绪纷转如疾蹄。
扬州城外,知府早已得讯。
想起往日收受的盐商厚礼,冷汗透衣。
他不敢妄动,只得率满城官吏躬身候在道旁。
直至车马仪仗抵至城下。
“下官拜见钦使——”
“免。”
行辕未停,直入城门,径往府衙而去。
众官慌忙尾随,林如海亦在其中。
至衙门大堂,贾淙方下车驾,步入高堂主位。
“下官参见钦使!”
堂下再拜。
“坐。”
满堂寂然。
无人敢先开口,只依品阶悄然落座,空气凝如铁幕。
扬州城府衙正堂内,气氛凝如铁石。
贾淙目光扫过堂下诸官,声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扬州通判何在?”
侧旁一名青袍官员即刻躬身:“下官萧琪在此。”
“巡盐御史可到了?”
另一侧站起清瘦身影,林如海垂首应道:“下官林如海,听候差遣。”
“将扬州境内所有盐商名册细细整理呈上,须注明各家主脉、旁支及族中所有子弟姓名。”
二人领命退出堂外。
贾淙又看向武官队列:
“城防都尉是谁?”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跨步上前:“末将金格,请大人示下。”
“即日起封城,凡扬州居民无令不得擅离。
八大盐商及其族人更需严加看管,一应人等不得出城半步——本官奉旨彻查盐税积弊。”
“遵命!”
堂中一时寂然。
片刻,坐于左侧首位的扬州知府姚元介试探着开口:
“钦差大人,不知盐税一案……究竟何处出了纰漏?”
贾淙视线如冰刃般落在他脸上。
“八家盐商联手拒缴盐税,此事震动两淮,姚知府竟全不知情?”
“下官、下官实在惶恐!”
姚元介额角渗出冷汗,“盐税征收皆由巡盐御史衙门专理,下官无从过问啊……”
“好一个无从过问。”
贾淙冷笑一声,“诸位收受盐商孝敬时,倒是个个‘从善如流’。”
满堂官员顿时面色惨白,垂首不敢言语。
“不过诸位且宽心,本官此行只究抗税一事,余者概不牵连。”
众人尚未及舒气,又听那道声音缓缓补上一句:
“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作梗——扬州大营昨日已为本官所破,再多几条性命,也算不得什么。”
姚元介急急俯首:“下官绝不敢懈怠!若早知那些盐商竟敢违逆国法,下官定当亲自率衙役擒拿,何劳钦差亲临……”
贾淙不再多言。
他此行目的明确:铲除扬州驻军,查抄抗税盐商。
至于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的污浊,朝廷并非不知,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尚不能深挖。
直至暮色浸透窗棂,萧琪才将厚厚一册盐商族谱奉上。
林如海亦递来列满姓名的卷宗。
贾淙起身:“有劳诸位,本官告辞。”
刚行至府衙大门,忽闻长呼自石阶下传来:
“江南总督到——”
只见袁仕林率数名亲随阔步而入,正与贾淙迎面相遇。
“贾钦差,别来无恙。”
袁仕林拱手含笑。
“袁督台。”
贾淙略一还礼,“姚知府尚在堂内,本官另有公务,先行一步。”
“且慢。”
袁仕林横步拦住去路,“本督正是为钦差而来。
扬州之事,不知钦差欲如何处置?”
“此乃本官职责所在,督台不必费心。”
“江南诸务皆归本督查辖,事关重大,总该共商才是。”
贾淙沉默片刻,终开口道:“八大盐商聚众抗税,目无王法,依律当抄没家产,主犯流放三千里。”
话音方落,周围官员皆倒吸凉气。
八家枝叶蔓延江南,牵连何止数千人,这分明是要斩草除根。
“万万不可!”
袁仕林急道,“盐商关乎江南税赋命脉,岂能轻动?他们手中不止盐引,更握有万顷良田。
若此时查抄,秋征税粮从何而来?不如由本督居中调停,令其补缴税银,往后循规蹈矩便是。”
贾淙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稻禾生于田间,岂因主人伏法便不再结实?这般说辞,不过是想保下那群蠹虫罢了。
“本官心意已决,督台勿再多言。”
袁仕林陡然提高声量:“无凭无据抄家拿人,岂是朝廷法度?贾钦差若执意如此,便请拿出他们聚众抗税的实证来!”
贾淙不再应答,只将手中名册握紧,迈步踏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长街尽头,点 把已如星子般亮起,那是等候已久的抄家官兵。
“袁总督是要替那些盐商撑腰么?”
贾淙的目光落在袁仕林身上,语声里凝着冰霜。
“本督并非为谁撑腰。
贾钦差要一口气查抄八府,牵连近万人,要么出示朝廷明旨,要么拿出他们抗税的铁证来。”
袁仕林寸步不让,言辞锋利如刀。
“此事怕是不能善终了。”
贾淙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扬州府衙之内,两人对峙,空气仿佛凝成了铁块。
旁侧的官员们屏息垂首,无人敢出一声大气。
一边是年少封爵的钦差,一边是坐镇江南的封疆大吏;皆持王命旗牌,皆佩天子剑——今日这场较量,谁才能压得住谁?
“袁督台,本官奉旨彻查江南盐政,还请督台莫要阻拦。”
“哼!本督亦是陛下亲点的江南总督,总揽南直隶一切民政要务。
你无凭无据便要抄家拿人,这般肆意妄为,本督岂能坐视?”
见他毫不退让,贾淙心头火起,语气骤然转厉:
“抄家是最快的路。
本官没工夫在此空耗。
若觉本官行事有差,督台尽可上奏参劾;但若再要阻挡——”
他眸中寒光迸射,一身沙场淬炼出的杀意如实质般压向对方,“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袁仕林被那目光一刺,竟踉跄退了两步,若非身后督标营参将江魁及时扶住,几乎站立不稳。
自觉失态,袁仕林面皮涨红,羞恼交加:
“今日有本督在此,你休想妄动!”
“好,那本官倒要看看,督台如何拦我。”
贾淙不再多言,转向身旁将领,“刘羽,持我印信出城调兵入城。
遇阻者——格杀勿论!”
“得令!”
刘羽接过印信,转身便走。
“江魁!”
袁仕林气血上涌,厉声喝道,“带你的人拦住他们!本督倒要瞧瞧,他能如何!”
“督台,此事……是否再斟酌……”
江魁心中发沉。
自家督标营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岂是江南大营那些百战老卒的对手?况且这位贾钦差连扬州大营都敢动,八大盐商说抄就抄,又怎会忌惮一个督标营?
“还不快去!”
袁仕林怒斥。
“……标下领命。”
江魁硬着头皮追出衙门,与刘羽一前一后驰向城外。
北门之外,刘羽返回临时驻地,顷刻点齐两营骑兵,整队欲入城。
“且慢——”
身后传来高喝。
江魁率部匆匆赶到,在数丈外勒马。
“刘统领,”
身侧副将低声提醒,“后头那支人马紧跟不舍,来意不善。”
“钦差有令:阻拦者皆可立斩。
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刘羽调转马头,冷冷望去。
江魁一眼瞥见对方清一色的铁骑,心中更凉了半截。
但上命难违,只得策马上前,挤出一丝笑意:
“这位将军,如今两位上官争执不下,你我夹在中间,实在为难啊……呵呵。”
刘羽面无表情:
“不为难。
本将奉命进城,告辞。”
说罢便要引军前行。
“拦住他们!”
江魁急忙扬声。
督标营士卒慌慌张张涌上前,勉强横成一排,阵脚却已见散乱。
刘羽缓缓抬起长枪。
“将军这是何意?”
江魁仍强笑着,背后却渗出冷汗——他看得分明,自己手下队伍松散,而对面的骑兵始终阵型严整,纹丝不动,马鞍袍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经厮杀。
“将军何必为难在下?不如都在此稍候,或许两位上官转眼便和解了……”
“刘统领,他在拖延。”
骑兵参将刘湘压低声音。
刘羽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后退——整队,准备冲锋。”
命令落下,身后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手势传递之间,杀气已如弓弦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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