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尤氏见状,默然片刻,忽轻声叹道:“可卿,你我俱是薄命之人。
今夜阴差阳错,于你未尝不是个机缘……你便自行斟酌罢。”
语毕竟转身退出房外,连平儿与晴雯亦被拦在廊下。
翌日天明,贾淙睁眼见身旁蜷卧的可卿,霎时怔住。
她颊边泪痕犹湿,他心中顿生愧怍,低唤两声:“可卿?可卿?”
可卿悠悠转醒,昨夜种种蓦然涌上心头,当即拉紧衾被蒙住面容,肩头轻轻颤动。
贾淙轻咳一声,涩然道:“昨夜……我醉糊涂了,错当成平儿。
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你且放心,此事我必会担起责任。”
见她仍低泣不止,他又放软声音添了句:“莫再哭了……可好?”
被褥蜷作一团,秦可卿将自己深深埋在其中。
贾淙伸手一掀,锦被滑落,露出那张泪痕斑驳的脸。
他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贴着她微颤的肩背。
“莫再哭了。”
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存,“我既已如此,断不会委屈你。
二房之名分,定是要给的。”
怀中人静了片刻,方幽幽叹出一口气:“三叔这般……旁人会如何议论?上回那些风言风语,便已累您遭人参奏……”
她话到一半,颊上飞红,终究未能说尽。
“弹劾罢了。”
贾淙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陛下心里有数,至多申饬几句。
自古为将者,谁身上没几笔糊涂账?只要圣眷未衰,便无大碍。”
“还是……罢了吧。”
秦可卿声音轻如蚊蚋,“三叔有此担当,侄媳已感念不尽。
只是咱们这层关系……终究不宜摊在明处。”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这命途多舛的身子,怎承得起这般惊涛骇浪?
“此事不必再议。”
贾淙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既跟了我,便不会教你没个名目。”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散乱的鬓发,“时辰尚早,再歇会儿。”
“三叔,不可……”
秦可卿忽地蹙眉轻呼,“疼……”
她双颊绯红,声若游丝:“他……向来畏惧家严,自成婚起,便未曾与我同房……”
贾淙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原来如此。”
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怜惜,“那你好好将养。”
说罢起身,扬声唤人。
平儿应声而入,面染薄霞。
晴雯跟在后头,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扭开脸。
“啪”
一声轻响,贾淙在她腰间轻拍一记,笑问:“撅着嘴做什么?迟早轮到你。”
晴雯霎时耳根通红,啐了一口,扭身便往外走。
“跑什么?爷衣裳还没理好呢!”
贾淙扬声道。
那身影逃得更快了。
“三爷就别逗她了,”
平儿抿嘴笑道,“她性子虽急,脸皮却最薄。”
穿戴整齐,贾淙回望榻上。
秦可卿已将自己重新裹进被中,只露出一缕青丝。
他俯身隔着锦被拍了拍:“好生歇着。”
又转向平儿,“仔细照看你秦姨娘。”
平儿心领神会,含笑应下。
出了宁安堂,贾淙径直往荣府去。
在荣禧堂外寻着黛玉,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妹妹,我昨夜实在醉得糊涂……”
见她眸光清凌凌望来,贾淙赶忙解释。
“呸!谁管你糊涂不糊涂!”
黛玉别过脸。
贾淙遂将纳秦可卿为二房的打算和盘托出。”事已至此,我不能不负责任。
男子立于世,若连这点担当都无,与禽兽何异?”
他觑着黛玉神色,又补上一句。
“那你同我说什么!”
黛玉嗔道,眼波却软了三分。
“你将来是宁国府的当家奶奶,自然要你点头。”
贾淙说得恳切。
黛玉心中微动。
她想起父亲林如海——当年即便与母亲情深意重,纳妾时也不过事后知会一声。
相较之下……她心底那点郁结悄然化开几分。
“可如此一来,外人该如何说你?”
她蹙起眉,忧色浮上眼角。
见她这般,贾淙知她已应允,便凑近半步低语:“旁人如何看我,我不在乎。
只在乎你怎么想——若你觉得我好,纵然天下人都骂我,我也甘之如饴。”
黛玉被他看得耳热,终是败下阵来。
不仅应了此事,反倒细细问起可能招致的责罚。
听闻不过皮毛之惩,方才稍安。
末了,二人一同往荣禧堂去见贾母。
贾母的心思自然不在贾淙考量之内,但礼数上总得知会一声。
“怎么,拉着玉儿说了这样久的话?”
见二人回来,贾母倚着软枕,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气。
“不过是想再添一房身边人,先同林妹妹说一声。”
“哦?谁家的姑娘入了你的眼?”
贾母一听便排除了平儿、晴雯那两个丫头——终究不是正经良妾。
荣禧堂里坐着的三春与宝钗也悄悄抬了眼,目光聚在贾淙身上。
贾淙顿了片刻,才道:“是东府那边的 。”
话音落下,满堂陡然一静。
“胡闹!”
贾母猛地坐直身子,声音也拔高了,“你承了宁国府的爵,转头纳自己的侄儿媳妇,叫外人怎么看你?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的,谁知竟也学那些不长进的混账行径!依我说,那人留不得,早早打发出去才是正理!”
话里话外,全将错处推到了秦可卿头上。
贾淙知道这世道向来如此,女子总是最先被推出去顶罪。
他转向贾母,声音平静却清晰:
“老太太,此事原是我的过失。
那日多饮了几杯,恍惚间将她错认作平儿。
我手重,她挣不脱——错在我,不在她。”
“那也不成!”
贾母脸色仍未缓和,“既已如此,遮掩过去便是,何必张扬?”
她目光扫过堂上众人,众人连忙低声应和,只说绝不会往外传。
“只要无人知晓, 也该体谅你的难处。
莫非……是她守不住寡,硬要攀你不成?”
贾母说着,原先对秦可卿那点好感也淡了,语气里掺了冷意。
“是我自己要做。”
贾淙打断她的话,“既然做下,便不怕人议论。
堂堂宁荣子弟,连这点担当也没有,岂不笑话?错既在我,旁人要说什么,我听着便是。”
他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已定,今日只是来告知老太太一声。”
贾母按着额角,只觉得一阵头疼。
一旁的三春与宝钗却暗暗心折——换作自己处在贾淙之位,未必能如此坦然面对纷纭众口。
“罢了……我也管不住你。
你去吧。”
贾母挥挥手,不再多言。
黛玉望着贾淙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微暖。
老太太虽疼她,这般大事上却未必先问过她的心思;而贾淙却肯先来与她说明,足见其诚。
回到宁府,贾淙先修书一封送往秦家,将事情始末告知秦业,又向贾敬递了消息。
贾敬一心只在修仙与爵位传承上,对秦可卿之事不过淡淡应了一声,任由贾淙处置。
秦业区区营缮郎,哪有什么主张。
倒是贾淙替他想了个周全——让秦业去寻工部侍郎告状,只说宁侯仗势强逼,好歹为秦可卿与秦家留些颜面。
次日,秦业果然约了几位同僚,一同请侍郎代为上奏。
只是朝中无人推波助澜,这般 事落在一位武侯身上,实在不算什么波澜。
建康帝只下旨申饬几句,罚了半年俸禄,便轻轻揭过。
宣旨的夏秉忠临走时笑着揶揄:“宁侯果然少年意气, 得很哪。”
贾淙只笑笑:“惭愧。”
转入后堂,秦可卿已迎了上来,眼中泪光犹存。
“三叔,我不知父亲会去弹劾您……请您千万别怪罪他。”
她声音发颤,生怕贾淙因此动怒。
贾淙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放缓声音将自己的安排细细说了。
“多谢三叔周全……”
秦可卿心头一热,眼眶又湿了。
不日,贾淙便正式将秦可卿收为二房。
礼仪简单,只请了几位近亲好友吃一席酒,便算礼成。
听闻秦可卿做了贾淙的侧室,尤氏初时也觉愕然。
待寻了贾淙细问来龙去脉,心下不免暗叹那女子福泽深厚,竟能遇上这般肯担责任的男子。
显武营休整数日,缺额兵员早已补足,营中便又响起密集的操练之声。
贾淙麾下亲兵亦按侯爵例添至三百,皆是百战拣选而来的精锐。
若配上佳甲骏马,人人皆能独当十面之敌。
宣府一役后,显武营威名彻底传扬开来。
这批历经烽火锤炼的将士,莫说在京营二十四团之中,便是放眼两处大营,也堪称魁首。
如今四方无事,新卒由老兵引领操演,诸般训导皆上正轨。
贾淙每日至营中巡视一回,处置些日常公务,倒也清闲自在。
“三爷回来了!”
这日自营中归来,才踏入院门,平儿便迎上前来,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晴雯去哪儿了?”
贾淙环顾四周,未见那熟悉身影,顺口问道。
“这可不知呢。
三爷先净面更衣罢。”
待梳洗罢,贾淙掀衾躺下,却觉榻侧另有温软气息。
揭开被角一看,竟是晴蟠作鸵鸟状,将脸深深埋进锦絮之中。
年关倏忽又至,两府上下渐次忙起岁末诸事。
荣府那头有王氏并其侄媳操持,宁府这边,贾淙则请出尤氏与秦可卿,一同理毕各户年礼、往来名帖等项。
各处庄田的管事已陆续抵京。
此时方显出贾家勋贵门第的声势——宁荣街前车马排成长列,皆是庄头们押送一年收成前来献纳。
宁国府本就田庄遍布,贾淙封爵前在辽东已有几处产业,晋爵后添置不少,加之商队行走四方时遇人出让的良田,林林总总竟有数十庄之多。
贾淙唤来京中几位商队管事,令他们协同府内大管家逐一清点接收,以免车马壅塞长街,妨碍通行。
族中公田所得则另置一处,请几位族老主持分发给各房亲眷。
眼见领回的年货丰厚,各支族人不免满面欢欣,纷纷朝着宁府方向躬身作揖,感念不已。
“芸哥儿可在家么?”
宁荣后巷廊下,贾芸正蹲在灶前烧水,忽闻门外有人唤他。
“在呢,来了!”
他应声而出,见是族叔公贾效,忙上前见礼:“原是效叔公,侄孙给您问安。
可有吩咐?”
“好事儿!瞧瞧后头这车队——都是族长让发下来的年例,这份是你们家的。”
贾效说着,指挥小厮将几包物事搬至贾芸门前。
贾芸却面露疑色:“叔公莫不是弄错了?前些日子家母病重,侄孙曾往族中支借银钱,依例该从年例里扣还。
今年……应当无余可分才是。”
贾效闻言呵呵一笑:“你娘那病我晓得,拖得久,支的数目不小。
可族长特意交代过:不拘先前借了多少,每房年例总留一份底数,说不能因预支了银钱,便叫人过不得年。
虽比别家少些,却也够置办节货了。”
他拍拍贾芸肩头,叹道:“芸哥儿,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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