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实则暗调京营铁骑、神机火器营，并合福建、两广水师，自暹罗、满剌加沿岸悄然进发，直指真真国泊于海隅的战船。
若能断其归路，即便大楚火炮稍逊，凭借改良过的精良 ，亦有周旋之力。
只要耗尽对方跨海远征所携的有限 ，那支孤悬海外的强军，便成瓮中之鳖，再无腾挪之机。
至于贾淙何以确信真真 资难继——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御座之上的 ，未尽之言，皆在胸中沟壑分明的棋局之内。
吕宋岛方面已成功拦截真真国数十艘运输火炮与 的货船，只是贾淙并未将此消息公之于众。
一旦吕宋驻军扼守住满剌加海域，真真国的军需补给线便将彻底断绝。
大楚沿海水师虽不善远洋作战，但凭借新式 之利，在近海牵制敌船仍游刃有余。
届时陆上由神机营以火力压制敌军，海上则有贾芸率领舰队封锁真真国战船。
真真国难以判断大楚是否已全面列装新式火器，当遭遇射程更远、威力更猛的火炮时，其军心势必动摇。
待敌军士气溃散，再以骑兵冲锋合围，大破真真国便成定局。
尽管未提吕宋截粮之事，贾淙凭借勾勒出的胜局，依然说服众人采纳其策：借护送王女和亲之机，于交换南安王时突袭真真国营地。
若能一举击溃敌军，大楚颜面自当挽回。
“既如此，朕命你为征南大都督，兼领水军都督，总辖云南、缅甸战事。
云南诸军及沿海水师皆听你调遣，莫负朕望。”
议定之后，建康帝果断委以重任，令贾淙率京营骑兵护送和亲队伍，即日筹划出京。
众人散去后，建康帝思及此事需南安王府宜诚县主配合，又忆起南安太妃日前进宫觐见皇后，遂转往坤宁宫探问。
皇后此时正将探春名帖交予宗人府左宗人录入玉牒，闻圣驾将至，忙整衣相迎。
“臣妾早料陛下会来，只是不料此时方至。”
皇后含笑奉茶，轻声道，“陛下可是为南安太妃之事而来？”
建康帝颔首：“梓童且说说，这位老太妃究竟作何打算？”
“陛下应知，当年义忠亲王 ，神京大乱。
先父时任首辅，遭乱兵围府，若非老太妃之父遣亲兵解围，恐无臣妾家族今日。
此恩深重，两家故有往来。
老太妃此番入宫，实不忍宜诚县主远嫁，欲寻替身代嫁。”
“朝廷尚未议定和亲，她倒先行选起人来了？”
建康帝闻言蹙眉。
“陛 谅，南安郡王毕竟是霍家家主，老太妃爱子心切，亦是常情。”
皇后温言劝解，又道，“玉牒之事关乎皇家体统，臣妾已明言：替嫁者须出身清贵，门第不可低微。”
“神京城中哪个体面人家愿以亲女代嫁？”
建康帝不以为然。
皇后却展眉一笑：“陛下怎知寻不到？不过半日工夫，名帖已送至宫中。
臣妾已命宗人府着手办理了。”
“圣上可曾听过此人出身何处？”
天子略感诧异，神京之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众多，竟有哪一户舍得将女儿作此等交易。
“正是贾府的人。”
见圣上眼中浮起好奇之色，皇后含笑揭晓了谜底。
“贾家？”
天子闻言失笑，“莫要玩笑，有贾淙这位少年国公镇着，贾府怎会做出这般有失体面之事？况且那贾淙才从养心殿离去不久，他……”
话至一半，天子忽然顿住了，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可是荣国府那一支？”
皇后颔首应道：“正是贾政膝下的庶女，如今已认在南安太妃名下作义女了。
臣妾原打算稍后便拟旨送往南安王府，恰巧陛下便到了。”
“倒也难怪。”
天子轻叹一声，“若非贾家出了贾淙这么个人物，只怕府中风气更不知要败坏到什么地步。
南安太妃许下了什么条件，竟连史老太君都动了心？”
皇后闻言，神色忽显踌躇。
先前一时情急应下的那桩事，此刻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见天子目光投来，她只得低声道：“陛下，臣妾此前思虑不周，应了南安太妃一桩请托，还望陛下恕罪。”
“但说无妨。”
天子望着相伴多年的发妻，语气温和，“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南安郡王身上除本爵外，尚有一副爵，另可荫一子为轻车都尉。
太妃之意，是想将郡王名下的将军爵转予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恳请陛下恩准。”
话音落下，天子面上的笑意已荡然无存。
“梓童，此事未免太过儿戏！”
他沉声道，“朝廷爵位乃国之重器，承袭自有法度，岂容私相授受？你身为后宫之主，更不该涉足前朝爵禄之事。
这般传扬出去，岂非令天下人轻看了大楚的爵赏？”
皇后见天子动怒，连忙垂首认错：“是臣妾思虑不周。
当时被太妃言语相逼，又想着不过是个将军爵位，便贸然应下了。
臣妾知错。”
天子凝视着皇后忐忑的神情，心下一软，语气稍缓：“罢了。
你去告知南安太妃，霍莳身上既有一等将军的副爵，便降一等，赐个五等安东将军的虚衔。
若她不愿，此事便作罢论。”
“谢陛 恤。”
皇后知这是天子顾念旧情，连忙谢恩。
“且慢——”
天子忽然抬手，眸中掠过一丝清明。
方才气恼之下，竟忘了眼下这和亲本是一局虚棋，无需南安太妃再行那李代桃僵之计。
他遂将贾淙所献之策细细道来。
皇后听罢，神色顿松：“如此便妥当了。
臣妾这便传话宗人府，不必再将贾家三姑娘记入玉牒。”
“不。”
天子却止住了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南安太妃苦心布置了这么一场戏，朕又岂能辜负她的美意？”
想到霍家连日来的种种算计，天子眼底浮起冷意。
“梓童便拟一道册封县主的懿旨罢，明言贾府之女是为和亲而定的王女。
不过这道旨意不必送往南安王府——”
他顿了顿，“直接送到贾府，交予贾淙即可。”
宫门外长街寂寂，贾淙方才踏出朱红高墙，便见林之孝在石狮旁焦灼踱步。
“府里出了何事？”
他脚步未停，径直问道。
林之孝满面焦灼地立在廊下，贾淙甫一踏出门槛便察觉气氛异样，当即停下脚步询问。
这位素来沉稳的管家三言两语将事情剖白清楚——原来南安太妃竟已说动了贾母与贾政，要将探春认作义女，代其亲生女儿远赴番邦和亲。
贾淙眉心微蹙。
他本以为有自己这层身份在，府中姊妹当能避开旧日命途，却不料世事依旧沿着曲折的暗流涌动。
南安王府此番动作，背后定是许下了不菲的代价，否则以贾母那般看重门楣体面的性子，纵使贾家不复当年煊赫，也绝不肯轻易将孙女推出去作置换的筹码。
能让那两位点头的，多半是关乎宝玉前程的许诺罢。
只是他们算错了一着。
朝廷早定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所谓和亲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要做的，是借送亲之名行调兵之实。
贾淙昨日在朝堂上亲闻部署，心中早有定数。
“即刻回府。”
他掀袍转身，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马车刚在宁国府门前停稳，黛玉与宝钗已携着惜春迎了出来。
三人面上皆笼着薄雾似的忧色，连唤“公爷”
的声调都带着紧绷。
贾淙反倒从容，将朝廷的谋划徐徐道来，末了添了一句：“纵使名碟已递进宫去，陛下也自有裁度。
横竖咱们家吃不了亏。”
钗黛二人相视一眼，俱是长舒一口气。
惜春攥着帕子的手也松开了，轻声问道：“那三姐姐可不必离京了？”
“自然不必。”
贾淙唇角浮起一丝淡笑，“你们去秋爽斋宽慰她几句罢。
虽不必远嫁，但被至亲作价而沽的滋味，终究伤人。”
这话让刚舒展的眉目又黯了黯。
三个女子不再多言，转身往园子里去。
待她们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贾淙才整了整袖口，朝荣国府方向行去。
此事他本可作壁上观，但身为族长，终究不能任由这般凉薄算计玷了门楣。
贾政院中已聚了好些人。
贾环一见他便扑通跪倒，眼眶通红：“求三哥救救姐姐！往后我做牛做 答您！”
贾兰也躬身长揖，言辞恳切：“三叔，番邦蛮荒之地，姑姑若去必受轻贱，还请三叔垂怜。”
连宝玉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赵姨娘缩在廊柱旁默默垂泪，不敢近前。
贾淙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惶急的脸，心中暗叹——这府里到底还有几分真情在。
他抬手虚扶起贾环，声音平稳如深潭：
“都起来。
三姑娘的事，我自有计较。”
“都起来罢，不必再求二老爷了。”
贾淙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抽泣霎时止住。
“三妹妹的事，我自有主张，断不会教她去和亲。”
众人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贾淙转身便往贾政的院子去，步履快得生风。
院门前的丫鬟本要拦，抬头撞见他眉间压着的寒意，竟生生退开半步，只得匆匆进屋通报。
贾政正倚在榻边翻书，听得丫鬟回话，脸上顿时一阵青白交加。
“就说我歇下了，请他改日再来罢。”
说着便要起身往里间避。
“二叔既未歇下，何必急着走？”
帘子一掀，贾淙已走了进来。
贾政身子一僵，手里那卷书险些滑落。
他勉强挤出个笑，声音干涩：
“淙哥儿何时回的？快坐……上茶！”
丫鬟慌忙捧茶过来。
贾政搓了搓手心，又道：
“你进宫这些时日，公务想必繁重，今日怎得空来二叔这儿？”
贾淙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抬眼看向他：
“二叔可曾听说，如今神京城里传着一桩笑话——道是贾家穷得揭不开锅，竟要靠卖女儿换银两了。”
他顿了顿，唇角似有若无地一弯：
“也不知宁荣二公在天之灵听了，会不会气得活转过来。”
贾政脸色骤然煞白：“已……已传开了？”
话一出口便知失言，急忙改口：“我今日告假在家，未曾听闻……”
“那二叔猜猜，这卖女儿的是哪一房？”
贾淙截断他的话，声音依然平稳，却像细针扎进皮肉里。
“侄儿既为族长，族 此辱没门楣之事，实在无颜入祠堂告祭先祖。
敢问二叔——若到了年节祭祖之时，那人可还有脸跪在祖宗牌位前？”
贾政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声。
“罢了……”
他终于颓然垂首，“是我思虑不周，玷污了门楣，愧对列祖列宗……”
贾淙眉梢微挑：“难道是二叔卖了女儿？哦，我倒忘了，如今大楚战败，送去和亲的郡主，有几个落得好下场？二叔莫非真以为，挣个虚衔的‘女爵’，便是为三妹妹谋前程了？”
他轻叹一声，望向窗外：
“祖父过世尚不满二十年，侄儿虽忝居国公之位，竟还让贾家沦落到卖女求荣的地步……实在无颜见祖父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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