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淙哥儿,别说了……”
贾政喉头哽咽,“你年纪轻轻便挣下这般功业,光耀门庭。
是二叔糊涂,辜负了父亲昔日的教诲……”
说罢竟朝祠堂方向直挺挺跪下,泣道:
“父亲!儿子鬼迷心窍,行此辱没门风之事,再无面目存于世上了!”
他伏在地上哀哭不止。
贾淙静静立在旁,目光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对付这般迂腐书生,唯有将“祖宗颜面”
四字碾碎了摆在他眼前,他方能痛彻骨髓。
待哭声渐歇,贾淙才缓缓上前:
“二叔,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已醒悟,祖宗在天有灵,亦会体谅二叔悔过之心。
起来罢。”
贾政拭泪起身,神色仍带着惶愧:“此事……可还有转圜余地?”
“二叔宽心,”
贾淙转身望向庭中渐沉的暮色,“我自有安排。”
离开贾政的院落,方才那番言语交锋让贾淙胸中郁气散了不少,步履也轻快起来。
他转向贾母所居的庭院,只是此处不比贾政书房,再不能硬闯。
只见鸳鸯守在院门处,神色坚决,口称老太太正在歇息,一概不见外客,那姿态俨然是要进门便须从她身上踏过。
贾淙略一思忖,并不与鸳鸯争执,只转头对随侍的下人吩咐:“去,将宝玉请来。”
紧接着又命人取来麻绳与浸过水的藤条。
不多时,宝玉便到了,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青紫痕迹,疑惑问道:“三哥寻我何事?”
贾淙望着他,面上浮起一丝笑意:“宝玉,如今三妹妹处境艰难,老太太不肯见我。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可愿意?”
宝玉不假思索便答:“只要是三哥吩咐,我自然愿意的。”
“好,”
贾淙笑意更深,“如此便多谢你了。”
他随即扬声道:“来人,将宝玉捆上,吊到门梁去。”
仆役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宝玉缚住,悬上垂花门梁。
宝玉惊慌失措,连声喊道:“三哥!这是为何?三哥!”
贾淙接过递来的藤鞭,走近他身侧,声音压得低缓:“宝玉,老太太与老爷为何应允三妹妹远嫁,其中缘由你可明白?既然此事由你而起,便也该由你而终。”
他顿了顿,又道:“放心,三哥手上有分寸,不过让你疼上一阵罢了。”
话音未落,鞭影已挟着风声挥下。
“啊——!”
凄厉的惨叫顷刻划破院前的寂静。
鸳鸯见此情形,不敢上前,转身疾步奔向贾母所在的花厅。
花厅内,贾母早已醒来。
自贾淙回府的消息传来,她便料到会有这一出,特意嘱咐鸳鸯拦在门外。
只要她与贾政不松口,待探春名籍入了宗谱玉碟,便是贾淙也无计可施。
她正想打发琥珀去探看院外动静,鸳鸯却已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将门前所见一一禀报。
听到宝玉被吊起鞭打,贾母惊得骤然起身:“这孽障!此事与宝玉何干?为何要拿他出气?”
待鸳鸯复述了贾淙对宝玉所言,贾母心中一沉,知道这孙儿已窥破其中关窍。
她心急如焚,就要往院门去,可脚步刚到花厅门边却又停住。
若是自己此刻露面,贾淙为逼她改主意,只怕会将宝玉打得更狠。
到时自己能否硬着心肠撑住,实在难说。”罢了,”
贾母长叹一声,转身坐回椅中,“就让宝玉受些苦罢。
我不出去,他总不敢真将人 。”
她命鸳鸯再去门前盯着,若有异状速来回报。
垂花门下,宝玉的哀嚎一声惨过一声。
消息传开,贾琏与王熙凤也赶了过来。
贾琏欲上前劝阻,却被凤姐悄悄拉住:“二爷别去。
这会儿老太太都没露面,咱们何必去触这霉头?”
贾琏觉得有理,便只远远站着观望。
贾环与贾兰也来了,同样只躲在远处,暗自打算着若贾母现身便立即避开。
贾政在房中得了信,心中愧怍,终究没有踏出院子。
唯有宝玉之妻侯熙看得不忍——她虽也常与宝玉动手,但总归知道轻重。
眼前这位大伯却是军中历练出的狠角色,侯熙唯恐宝玉被打出好歹,只得上前求情。
贾淙瞥了她一眼,并未停下手中动作。
“嫂嫂安心,我手下有分寸,断不会伤了二哥的身子。”
话音未落,鞭风又起,抽得地上的人哀嚎不断。
见侯熙面露不忍,贾淙便吩咐左右将她搀回院中。
那厢贾母在花厅里坐立难安。
自宝玉出生,何曾吃过这等苦头?鞭声一阵紧似一阵,竟无休止之意。
老太太心中愈发生疑,这淙哥儿究竟存着什么念头?
终究按捺不住,扶了丫鬟便往门外赶。
“住手!”
“快给我停下!”
人未到,声先至。
贾母颤巍巍跨出门槛,见那鞭子还在空中抡得呼呼作响,心头一紧,扬声道:“淙哥儿,纵使你对宝玉有千般不满,打了这许久也该够了!他终究是你血脉相连的兄弟,难道真要取他性命不成?”
贾淙恍若未闻,鞭梢依旧精准地落下。
“我叫你住手,你没听见么?”
贾母声音陡然拔高,拐杖重重顿地,“贾淙!我说话你竟敢置之不理?我是你嫡亲的祖母,这荣国府的老封君!”
见那背影纹丝不动,她胸口剧烈起伏,厉声道:“你就不怕我进宫面圣,告你一个忤逆不孝、目无尊长之罪?”
鞭影未停。
老太太银发微颤,忽地上前两步:“你再打,今日我便撞死在这阶前!倒要看看,逼死祖母的罪名,能不能撼动你这国公爷的金身!”
场中唯有鞭笞声与压抑的呜咽。
宝玉早已喊哑了嗓子,此刻只能蜷缩着发出幼兽般的哀鸣。
贾母再顾不得许多,踉跄着扑向孙儿。
“来人,扶老太太到一旁歇着。”
贾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骇人。
几个粗使婆子面面相觑,脚下像生了根——谁敢碰这位执掌荣府数十年的老祖宗?
鞭梢悬在半空。
贾淙望着将宝玉护在怀中的贾母,终是停了手。
当众对祖母动粗,这罪名他确然担不起。
“宝玉……我的宝玉啊……”
老太太老泪纵横。
贾淙侧目看向那几个瑟缩的婆子,声音压得低而沉:“此刻将老太太请到边上,事毕我便将你们全家调入东府,保你们后半生安稳。
若是不从——”
他顿了顿,“西府里我处置的下人也不少了,不差多添几个名姓。”
婆子们浑身一抖。
一边是杀伐果断的现任族长,一边是积威深重的旧主,哪边都是滔天的浪。
几人眼神仓皇交错,想起这位三爷往日的手段,终究咬咬牙,垂首朝贾母围去。
“反了!你们竟敢……”
贾母又惊又怒,鸳鸯、琥珀等人急忙上前拦阻,却敌不过几个粗壮婆子的力气,生生被隔了开来。
老太太指着她们,指尖发颤:“你们怎敢如此?”
婆子们闷头不答,只牢牢架住贾母臂膀,将她搀离宝玉身侧。
啪!啪!啪!
鞭声再起,比先前更添三分狠厉。
贾母挣不得,泪如雨下,嗓音忽然软了下来:“淙哥儿……是祖母错了,我明日便进宫求皇后娘娘,将探春的名字从名册上勾去,可好?”
鞭影未缓。
“淙哥儿……算祖母求你了,别再打了……”
又抽了十余下,贾淙方缓缓收势。
贾母立刻扑到宝玉身边,见他背上衣衫尽裂,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顿时哭得不能自已。
贾淙命人解了绳索,早有医师候在二门外,当即将宝玉抬回房中诊治。
他在军中历练多年,手上功夫极有分寸。
这番鞭打看似凶狠,实则皆用巧劲,皮开肉绽却未伤筋动骨。
医师查验后,果然回禀皆是皮外伤,将养月余便可痊愈。
贾淙将此言转告贾母,老太太哪里肯信?待那医师退下,又连夜请了相熟的太医过府。
直至太医说出同样论断,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烛火摇曳中,贾母抬起红肿的眼,死死盯住贾淙:
“淙哥儿,你眼里可还有半分长幼伦常?”
尘埃落定,贾母的目光落在身侧的贾淙身上,唇齿间蓄着一股无声的诘问。
贾淙迎上那目光,唇角微扬,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祖宗这般说来,倒叫孙儿惶恐了。
古语有云,长兄如父。
孙儿承袭家业,忝为族长,于公是贾氏一门之长,于私是宝玉的兄长,莫非竟管不得自家兄弟了么?”
他略一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再者,孙儿蒙圣恩,忝居国公之位。
纵使今日对宝玉惩戒得稍重了些,依老祖宗看,国法森严,家法岂能越之?孙儿又当担何罪责?”
望着他那淡然含笑的容颜,贾母心底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眼前之人已非昔日稚子,国公之尊,足以令国法凌驾于家规之上。
她这暮年之人,手中那点凭恃,在他面前早已烟消云散。
为着宝玉日后能得几分安宁,她不得不压下满心不甘,顺着他的意思低头。
“淙哥儿,”
贾母的声音透出几分疲乏与妥协,“此事你既执意如此,我这便入宫,去求见皇后娘娘陈情。
只望……日后对宝玉,能存些许宽宥,可好?”
千般算计,终究抵不过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招。
贾母暗自喟叹,只得依从他的心意,将远嫁之议中的三丫头重新要回。
然则贾淙鞭笞宝玉,用意本不在阻她入宫——他不过是要借此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软肋攥在他掌心,往后行事,须得惦念着这一层。
探春虽只是堂妹,但那些掩卷后仍令人扼腕叹息的命途,他既已在此,便有扭转之能。
见贾母欲起身,贾淙抬手虚拦。
“老祖宗且慢,”
他语气转缓,“朝廷已有定议,和亲之事实为虚应。
此事就此作罢罢。
无论如何,于三妹妹总归是件好事。”
随即,他将内中情由细细说与贾母知晓。
“你……你竟……”
贾母听罢,霍然起身,手指颤颤地指向贾淙,胸中一股浊气翻涌,堵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既早知如此,为何……为何还要对宝玉下那般重手?”
想到宝玉背上那狰狞的伤痕,再听这和亲本就是一场虚惊,贾母只觉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迸。
贾淙神色未变,只平静回道:“老祖宗,孙儿为何责打宝玉,其中缘由,您应当比谁都清楚。”
“你……”
贾母气结,正待再言,外头帘栊急响,平儿步履匆匆地踏入室内,气息微促:“公爷,宫里来了旨意,指名需由三爷亲宣。
传旨的内官已至西府了。”
旨意忽至,贾母只得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令贾淙前去接旨。
前院厅中,贾琏与贾政早已陪着一位内侍在用茶。
见贾淙到来,那内侍急忙起身,快步迎上。
“国公爷,”
他躬了躬身,双手捧上一卷锦帛,“此乃皇后娘娘赐予贵府三姑娘的懿旨。
陛下特意吩咐,需由国公爷亲为宣诵,故命咱家将此旨送来。”
贾淙朝皇宫方向肃然一礼,躬身接过懿旨,方抬眼问道:“有劳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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