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你有本事打回来啊
杨泽整个人一缩，手指攥着粗布衣角绞来绞去，指节都发了白。
“那是杨安。”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畏惧，“上品单灵根，要去云境派拜入外门的。同样姓杨，人家却是世家出身，族里出过三位云境派内门执事，咱们连他鞋底的泥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又伸手想去拉林歌的衣袖，想让她低下头，别对上杨安的目光。
林歌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她歪了歪头，忽然开口：“叶家强，还是杨家强？”
杨泽愣住，半张着嘴，眼神发直：“哪个叶家？”
“天衍宗，叶小宝。”
“那自然是叶家更强！”杨泽慌忙捂住嘴，又压低声音，手指都在比划，“杨家不过是云境派外门附庸的末流世家，给叶家提鞋都不配，如何能比？”
林歌面色不变，只淡淡地：“哦。”
杨泽摸不准她这声“哦”是什么意思，正想再说，眼前骤然一暗。
杨安已经走到了桌案前。
他身形不高，却刻意仰着下巴，颧骨高耸，投下的阴影恰好盖住林歌面前的矮案。身后两个手下抱臂而立，像两尊铁塔，封住了左右所有退路。
杨安先扫了眼林歌，又看向楚云和月瑶，眼神更是轻蔑。最后视线落在苏煜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
“单灵根，水灵根。”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煜肩膀上敲了敲，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施舍的意味。
“前途无量啊。”
杨安朝身后一偏头，下巴指向林歌、楚云、月瑶，语气满是厌弃：“跟着这些废物有什么意思？五灵根，无灵根，一群拖后腿的累赘。到了仙门，他们连外门杂役都混不上，只会拖累你修行进度。”
他往前凑近半步，几乎贴着苏煜的耳朵，压低声音，笑得志得意满：“抛弃他们，跟我混。我姐夫在云境派内门当差，手握实权。你跟我走，去了云境派，我罩着你，保你十年内筑基，二十年内结丹，如何？”
苏煜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声。
“你也配？”
“滚。”
杨安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眼底腾起羞怒的毒火，烧得他眼眶都发了红：“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攥拳，周身灵气轰然鼓荡，拳锋上竟带起一圈淡青色的气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直砸向苏煜！
“啊！”
林歌忽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身形一闪，整个人兔子般窜到苏煜身后，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
“苏煜！他要打我！救我！”
苏煜僵了僵，闹不懂林歌在玩什么。
但他身体比念头更快。杨安的拳头已到眼前，苏煜侧身，左臂横格，“砰”地一声闷响，拳锋被他生生架住，震得他小臂发麻。右掌如刀，顺势切在杨安肋下，气劲一吐，精准狠辣。
杨安整个人腾空倒飞，“砰”地重重砸在地板上，又滑出去半丈远，后背撞翻了一张矮案，灵果滚了满地，琉璃盏砸在船板上，碎成一片晶光。
满舱死寂。
所有修士都张着嘴，捏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洒了满桌都无人察觉。
杨安趴在地上，满脸呆滞，还没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肘一软，又狼狈地趴了回去，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敢打我？”
林歌从苏煜肩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替他开口，语气张扬又无赖：
“打你就打你了。”
“你有本事，打回来啊！”
苏煜闭了闭眼，满脸无奈，肩膀却微微松弛下来。
“噗。”月瑶偏过脸，剑穗在腰间轻轻晃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云垂着眼，薄唇也弯了一下，虽没出声，眼尾却泄了丝清浅的笑意。
杨安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猛地翻身爬起，指着躲在苏煜背后的林歌，嘶吼：
“给我抓住那个贱人！”
两个手下应声扑上。
林歌“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猛地从苏煜背后弹起来，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船舱里乱窜。
“别过来！”
她左脚往左一滑，一个手下扑空，收不住势，一头撞翻了旁边的酒桌。琉璃盏砸在船板上，灵酒淌了一地，溅了那金袍青年一裤腿，气的他跳脚大骂。
“救命啊！”
她右脚往右一撤，另一个手下虎扑而至，却直直撞在朱漆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金缕灯纱疯狂晃荡，烛火倾倒，烧着了一角桌布，吓得旁边涂蔻丹的女修惊叫着跳起，撞翻了身后修士。
林歌脚下不停，身形东一窜西一躲，所过之处杯翻盏倒，灵果乱滚，矮案被掀翻，锦缎坐垫飞上半空。她“慌不择路”地撞进人群，又“害怕”地弹开，反手一带，扯翻了帘子，砸落了灯架，一脚踩在某个修士的手背上。
整个船舱被她搅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抓住她！”
“站住！”
“哎哟我的酒！”
“谁踩我脚了！”
“拦住她！”
眼看场面要彻底失控，那管事长老终于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肘子，油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冷冷开口：
“够了。”
满舱瞬间死寂。
管事长老眯着眼，目光先落在苏煜身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道这次倒真是个好苗子，希望他能好好活下来为他们所用吧。
随即他扫向林歌，脸色严肃，声音沉如铁石：
“天放晴，就到了。”
“再闹事，全部扔下海喂鱼。”
杨安喘着粗气，怒火硬生生憋回肚子里，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他狠狠瞪了林歌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等着。”
他甩袖退开，两个手下捂着脑袋，灰溜溜跟上。
管事长老转身走了。舱内却没人再敢出声。
苏煜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满舱修士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吱声。但林歌就没这待遇了。
“这女修到底什么来路？”角落里，那瘦脸汉子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五灵根，毫无用处，赵长老选她作甚？”
“说不定是有什么不正当交易。”金袍青年嗤笑一声，扯着被酒沾湿的裤腿，满脸嫌恶。
“仔细看看，”那涂着蔻丹的女修忽然凑近，指甲敲了敲下颌，目光在林歌脸上刮了一圈，“倒真是花容月貌。”
三人交换目光，笑声暧昧又刻薄。
林歌好似没听见，挨着苏煜坐下，闭目养神。
夜深。
海上起了大雾，船舱内灯火渐熄，只剩几盏金缕灯纱还泛着幽微的光，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一道黑影贴着舱壁，绕过横七竖八的矮案，猫着腰，鬼鬼祟祟摸向船舱最深处。他刻意压着脚步，呼吸放得极轻，却掩不住眼底的毒火。
杨安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他必定要这个可恶的女修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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