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你为她拼命，值吗
林歌没等玄光第二声喊完。
那老东西活了万载，什么阵仗没见过？能把他嗓子逼劈了，外面就不是麻烦，是催命。
她右脚蹬上阵眼，身形暴起，玄衣卷着风掠过大阵穹顶。
阵外，天烧起来了。
赤金色的烈焰吞了半边天，烧得云海翻涌，热浪隔着百丈阵壁都能烤焦人的眉毛。那火不是凡火，里头裹着一缕焚尽八荒的暴虐气息，是天火。
一架青玉飞舟从火海里跌跌撞撞冲出来，舟尾烧着了，歪歪扭扭朝大阵撞来，眼看就要一头栽在地上。
林歌凌空一踏，右手拍出，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巨掌，硬生生将那飞舟按停在阵壁前三丈。她左手掐诀，阵壁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进！”
飞舟门开，叶家老小便是一窝蜂往下滚。
叶老爷子一把胡子燎去半边，袍角冒着青烟，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包袱，里头是叶家祖传的牌位。叶夫人钗环散乱，被一个婆子搀着，脚下绣鞋都掉了一只。几个半大孩子互相搀着，腿软得站不直，一落地就瘫在地上喘气，最小的那个娃娃”哇”地哭出声，被旁边兄长一巴掌捂住了嘴。
”闭嘴！想把那火引过来吗！”
墨言最后一个跃下，白袍后襟烧出个黑窟窿，脸上蹭着烟灰，瞧见林歌，眼睛猛地亮起来。
”林歌！”
”先别叙旧。”林歌抬手截断他，反手一指身后丹房方向，”往里去，找陈白露。她手里有清心丹，先给老爷子服一颗，压压惊。”
墨言却一把抓住她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有个东西追了我们三千里！玄光前辈把他拦在三十里外的鹰愁涧，可那人……太厉害！”
”势均力敌？”林歌侧首。
”不。”墨言喉结滚动，眼底残留着惊骇，”他更厉害，天火落处，连玄光前辈的盾都烧穿了！再这样下去，谁都撑不住！”
林歌眸色沉下去。
她回身，随手点了两个尚且镇定的弟子：”带叶家人去后山险，任何人不得出。敢擅开者，按叛宗处置。”
又看向叶老爷子。
老爷子把紫金拐杖往焦土里一杵，梗着脖子：”老夫还能走！不用你个小丫头操心！”
”那就跑起来。”林歌声音平静，”不能出来，让叶小宝分心就是害了他！”
提到叶小宝，老爷子浑身一震，不再犟嘴，拽着夫人就往后山方向疾走。
叶万山感激地看了林歌一眼，还是林歌有本事，他家这老头死犟的……
林歌不再多言，转身朝阵外掠去。
凄神剑在鞘中发出一声锐鸣，似在应和她的杀意。
阵外。
天穹烧成了熔炉。
玄光化为人形，鹤发在热浪中狂舞，双手交叠撑起一道玄黑色水幕。水幕那头，是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焰。火焰之中，一道人影负手而立，红袍如血，金瞳里盛着俯视苍生的漠然。
玄光硬接了当空砸下的一记火拳。
他双臂交叉格挡，玄水化作巨盾，却在接触的瞬间被蒸发出漫天白汽。冲击力将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丈许深的沟壑，脊背撞碎三块巨石，才堪堪稳住身形。唇角溢出一缕血丝，他却笑了，笑得讥诮又张扬。
”朱雀！”
”你他妈发什么疯！”
朱雀垂着眼皮看他，指尖绕着火蛇：”玄光，你瞎了？这人间已经烂了，魔气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我身为南方镇守，降天火净化，乃是替天行道。”
”净化？”玄光抹去血迹，”你把活人连同魔人一起烧了，这叫净化？”
”魔人不是人。”朱雀淡漠道，”早死早超生，省得沦为魔傀，反倒害人。我烧得干脆，是慈悲。”
”我不同意。”
朱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不同意？”他往前一步，脚下火莲轰然绽放，火势拔高三丈，”你堂堂玄武神君，被一个人类修士契约，已是把四方神兽的脸面摁在地上踩。如今竟要为了这群蝼蚁，与我作对？”
他上下打量玄光，目光轻蔑。
”你打得过我么？”
”天火之下，万灵皆焚。”
”你的玄水，挡不住我。”
玄光没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撑起水幕，水汽蒸腾，发出嗤嗤的哀响。
大阵内，前殿广场。
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天衍宗弟子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一个弟子手一抖，药瓶摔在地上，丹药滚了一地。
”听见没……那是朱雀？”
”神兽降世……不是来救咱们的？”
”他是来烧死我们的！”
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林歌此时已掠至阵壁边缘。
她听见了。
玄光也感应到了。
他侧过头，余光瞥见那道玄色身影立在大阵裂口处。林歌没穿弟子服，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按着那柄上古神兵，剑未出鞘，杀意已至。
玄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嚣张，还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蛮横。
他转过头，直视朱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确实打不过你。”
”可你为什么……”
”不能给人类一个机会？”
朱雀愣住。
随后震惊。
”你说什么？”
”给人类一个机会。”玄光重复，喉间压着血气，”他们还没死绝。有人在救，有人在战，有人在以血肉筑防线。你一来就烧，问过谁了？”
朱雀盯着玄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玄光，你疯了。”
”这些人类的魔气若不根除，魔神迟早现世。届时生灵涂炭，我们镇守四方的意义何在？”
朱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震怒。
”你跟人类契约定久了，脑子也坏掉了？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他抬手，天火在他掌心凝聚成巨大的火莲，烧得虚空扭曲。
”还有！”
朱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金瞳里映着玄光苍白的脸。
”你那个五灵根的契主，此刻就缩在大阵里头。她放你一个人在外面送死，自己躲着不出头。”
”玄、光。”
朱雀一字一顿。
”你为她拼命，值么？”
玄光身前的水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裂纹蔓延。
他却没有回头。
林歌的手，已经按在了阵壁开关上。
“我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质疑。”玄光知道，林歌不可能放他在外，她肯定会来。
他们两个联手，未必没机会阻止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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