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堂堂神君来烧火
朱雀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一个焦黑的爪印。
他缩小了身形，可神君的威压还在，路过的外门弟子纷纷贴着墙根站定，连气都不敢喘。
玄光抱着臂，美貌的面孔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他故意凑近朱雀耳边，用气音道：“滋味如何？神君大人？”
朱雀别过鸟头，金冠上的赤羽蔫哒哒地垂着。他一声不吭。
到了百草峰正殿。
三个正在搬药材筐的弟子僵在原地，筐里的三七撒了一地。
林歌没停，染血的玄色衣摆扫过门槛，直入内殿。
片刻后。
“你说，”陈白露指着朱雀，指尖抖了抖，又指回丹炉，“要堂堂朱雀神君，给我……生火炼丹？”
朱雀颈毛瞬间炸开，声音都劈了叉：“你你你！你让我用天火给你们炼丹？！”
玄光笑得直不起腰，“天火！炼丹！哈哈哈！炼！给我狠狠地炼！最好炼个九九八十一炉！”
叶小宝趴在殿角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因魔气侵蚀而泛着青。他本来疼得吸气，听见这话，俊美的脸笑得扭曲，震得床头药碗直跳。笑着笑着，他眼角余光扫到林歌右臂，陈白露正用银剪剪开她的衣袖，皮肉翻卷，焦黑一片，血丝顺着小臂往下淌。
叶小宝嘴角猛地一沉，笑意碎得干干净净。
“小师妹。”他声音拔高，又扯着伤口，龇牙咧嘴地指着朱雀，“你给小爷等着。等小爷能下地了，第一个拔了你的冠羽做毽子，尾羽做扫帚！”
朱雀：“……”
他万载神君，今天被玄武嘲笑，被凡人威胁，还要被拉去当丹炉的烧火童子。他想一头撞死在殿柱上。
可眼角余光瞥见林歌那道染血的背影，他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本源之力。
他认了。
陈白露已经把林歌按坐在檀木椅上。她取来银剪刀，咔嚓咔嚓剪开林歌右臂的衣料。
天火灼伤的痕迹触目惊心，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肉外翻，边缘焦黑，血丝渗在玄色的底衣上，红得发暗。陈白露的手开始抖，越剪越慢，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倒了一整瓶清凉露浇上去，林歌脊背一僵，没吭声。
“你还挺能忍。”陈白露嗓子发哑，手上动作却更轻了。她撒药粉，一层又一层，白纱缠上去，又很快被血浸透。她猛地扭头，狠狠瞪向朱雀，那眼神像要把鸟毛一根根拔下来：“你挺能耐啊！天火往我师妹身上烧？！！”
朱雀缩在墙角，金冠贴着胸脯，赤羽蔫哒哒地耷拉着，像个做错事的大公鸡。
他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林歌就真让他滚。
玄光那混蛋跟着林歌才多久，修为已经涨得让他心惊肉跳。
他要是现在走了，别说十年后，五年后怕是就要被玄光踩在地上嘲笑。他得留下。必须留下。炼丹就炼丹，当烧火童子就当烧火童子。
“……炼什么丹？”他闷闷出声，尾羽在地上扫了扫。
陈白露怔了怔，冷笑一声，扭头继续给林歌包扎：“算你识相。”
丹炉是百草峰的青木龙纹炉，三足两耳，炉身刻着百草回春纹。陈白露将药材依次排开，指尖一弹，炉盖嗡鸣飞起。她指挥朱雀：“左火，三分。”
朱雀张嘴，一缕赤金火线精准窜入炉底。炉内温度瞬间攀升，第一味紫灵芝投进去，甚至没来得及冒出杂质黑烟，就在火舌中化为一滴晶莹的紫露，半点渣滓都没留下。
陈白露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提纯步骤……直接省了？”
旁边负责记录丹方的吴策，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墨汁溅了半张脸。他张着嘴，看着那缕在炉底欢快跳跃的天火，他入丹道三十载，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天火炼丹。
他颤巍巍看向林歌，眼神狂热得近乎疯癫。果然，跟着林歌，什么奇迹都有！
林歌靠在椅背上，额角有冷汗。她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一道阴影罩下，带着点阴冷的湿意，像梅雨天的风。
苏煜不知何时进来的。他穿着天衍宗亲传的黑金短打，身形比同龄人单薄，眉宇间那股乖戾被压得很低，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狼。
他先盯着林歌的脸看了看，又蹲下去，检查她腿上缠的绷带有没有渗血。确认没有后，他才起身，转向朱雀。
“师姐怎么样？”他问，声音低得发哑，手指却悄悄摸上了腰间的短刃。
“活着。”林歌手肘撑着扶手，抬了抬眼皮，“别惹事。”
苏煜嗯了一声，可眼底的狠意没褪，又恶狠狠剐了朱雀两眼。
朱雀眯了眯眼。
魔气！精纯的魔族血脉！这少年体内流淌的，分明是魔域皇族的气息！
他惊骇地环顾四周，陈白露在兴奋地指挥火候，玄光在剔指甲，叶小宝在骂骂咧咧，林歌在闭目养神。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纵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玄光晃过来，鹤发童颜的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他伸手，重重拍在朱雀背上，拍得朱雀往前一踉跄：“傻眼了吧？这叫人情。人类的感情，深着呢。你这只鸟，多跟我学着点，懂不懂？”
朱雀狠狠拍开他的手，金瞳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
殿内刚缓和下来。林歌被陈白露裹成了粽子，左臂吊着，右腿缠着，腰间也缠着几圈白布，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一双黑亮的眼睛。
一个外门弟子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乱比划：“退了！师姐！山门外那些魔人！全退了！一个不剩！撤得干干净净！”
话音没落，门口两道身影旋风般卷进来。
铁柱和云乐两人一眼看见椅子里那团白色的“物体”，脚步齐刷刷顿住。
铁柱猛地刹住脚，他眼瞪得溜圆：“师父！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云乐扑到椅边，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仰着头，看见林歌苍白的脸，嘴一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林歌膝头的白布上，晕湿了一小片：“师父……疼不疼？我给你报仇！”
林歌陷在白布里，动弹不得。
“再哭，”她嗓音沙哑，带着点疲惫的哄，“给你剃光头，送你去戒律堂扫地去。哭包不适合修道。”
云乐抽噎得更厉害了，两只手胡乱抹着脸，不敢再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歌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刚哄完一只乌龟，又来了个更大的哭包。
殿内重新热闹起来。朱雀趴在丹炉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喷着火，生无可恋，金冠都歪到了脖子上。
玄光蹲在他旁边，指手画脚：“火大了！小点！你当烤肉呢？再炼糊了，我让林歌把你炖汤！”
苏煜沉默地搬了个小凳，坐在林歌椅边。
叶小宝在板上哼哼：“小师妹，你记得给我留根朱雀毛……我要做符笔……”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天衍宗的护山大阵完好，弟子们劫后余生，魔人退了，神君在烧火。
林歌睁开眼，望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眼底没什么睡意。
这只是喘口气。
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得把这些连根拔起。
洛千山那懒鬼，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喝壶酒，看弟子们打架，然后继续睡，谁都别烦她。
这些腥风血雨，她林歌一肩挑了。
师父只管游手好闲。
这是徒弟该做的。
外头突然又跑进来一名弟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师姐……那个林婉，吵着要掀屋顶了。她砸东西，她说……她说师姐今日不去见她，她当场就咬舌，血溅师姐三尺远。”
林歌挑了挑眉，眼底那点疲惫褪去。
“咬舌？”
她扯了扯嘴角，被白布裹着的手轻轻敲了敲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让她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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