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林啸天他不是人
看守弟子去而复返，站在门槛外：“师姐，她不咬了。”
“她改口了。”
“她说她手里攥着林啸天一个天大的秘密。师姐不去，她就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林歌靠在檀木椅上，被白布缠成粽子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天大的秘密？”
她扯了扯嘴角，撑着扶手站起身。左臂吊在胸前，右腿的伤让她迈步时微微一顿，她却像是没知觉，径直朝门外走。
“我去看看。”
后山静室，四面石壁刻满禁音符，连只蚊虫都飞不进来。
林歌推门进去。
苏煜贴在她身后。
静室角落里，林婉缩在草席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干透的泪痕，却在看清林歌身后那人时，睁大了眼。
苏煜站在光影交界处，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林婉。
眼神漠然。
林婉往后缩，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
苏煜和前世那个踩着尸山血海、屠尽三宗的魔族少主，已经一模一样了。
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机，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歌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凝滞的杀意，忽然回头。
苏煜已经垂下眼，睫毛轻颤，微微歪头，乖巧得像只狼崽。
“师姐？”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
林歌：“……”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出去等着。”
苏煜抿了抿唇：“我想陪着你。”
“你在这，她吓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林歌指了指门口，“出去吧。”
苏煜沉默片刻，低头往外走。
黑色短靴经过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脸，唇角朝林婉极轻地勾了一下。
林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
静室只剩两人。
林婉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滚落。
她膝行两步，扑到林歌脚边，仰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伸手去抓她的衣摆。
“姐姐……”
她抽噎着，声音破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才处处针对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泪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林歌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张脸，和她有九分像。
林歌忽然走了下神。
明明长得几乎一样。
怎么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学不会这样哭呢？
前世被林婉引来的魔族撕碎时，她没哭。重生回来在云境派被诬陷、被弃如敝履时，她也没哭。
她连眼眶红一下，都觉得费劲。
走神不过一瞬。
林婉已经哭得差不多了，见林歌面无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她抬手抹了把脸，猛地扑前一步，压低声音：“姐姐，我知道林啸天的秘密。一个足以让天衍宗覆灭的秘密！”
她朝林歌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气音：“这间屋子禁制太重，传音入密都会被截断。你凑近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绝不让第三个人知晓！”
林歌没动。
她垂着眼，黑沉沉的眸子映出林婉急切到扭曲的脸。
片刻后，她缓缓俯身。
衣领微敞，脖颈线条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林婉眼前。
“说。”
林婉眼底掠过狂喜。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一弹。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双翅的蛊虫，无声无息落入林歌的衣领，顺着锁骨滑下去，瞬间没入皮肤。
凉。
像一滴冰露坠入滚油。
林歌装作没感觉到。
林婉心头大定，面上却绷得极紧，声音压得只有气音：“林啸天……他根本不是人。”
林歌直起身，定定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笑了。
“就这？”
她转身，染血的玄色衣摆扫过林婉的膝盖，推门而出，头也不回。
苏煜守在廊柱旁，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
“师姐，她说什么了？”
林歌拍了拍袖口，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领。
“没说什么。”
她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促狭，“就是给我塞了个好东西。”
走到回廊拐角，确定四下无人。
林歌脚步一顿。
一缕五色流光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缕阴毒的魔气被追得无处可逃。本源珠的气息浩瀚磅礴，那只魔蛊刚想往心脉钻，就被一股巨力生生拽了出来。
她猛地抬手。
掌心涌出一团黑气，黑气中，那只刚刚钻进去的魔蛊疯狂扭动，翅翼震颤，发出细微尖锐的嘶鸣。
苏煜的脸瞬间沉下去。
他盯着那只魔蛊，喉间溢出低沉的杀音：“她找死。”
暴戾的魔气不受控制地自他周身溢散，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蛛网般的缝隙蔓延半丈。
林歌沾着药香的手掌抬起，严严实实捂住他的眼睛。
“闭眼。”
苏煜僵住。
“吸气。”
“稳住心神，小煜。听话。”
苏煜浓密的睫毛在她掌心急促颤动几下，慢慢平息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周身溢出的魔气如潮水般退回体内，龟裂的石板也停止了颤抖。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乖顺得不像话。
林歌捏着那只犹自扭动的魔蛊，转身朝百草峰走去。
丹房内，陈白露正对着一堆药材抓狂。
她手里攥着一株枯死的魔纹草，咬牙切齿：“要是有只活的魔蛊给我剖开看看脉络，何至于这么慢！这魔气入体的解法，我早该研制出来了！”
门被推开。
林歌笑眯眯地走进来。
她两指捏着那只漆黑蛊虫，在陈白露骤然瞪大的视线中，往药盘里一丢。
啪嗒。
蛊虫落在银盘上，还弹了一下，翅翼张开，露出腹部猩红的纹路。
屋内瞬间死寂。
叶小宝趴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
吴策手里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半靴。
旁边煎药的小童子倒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药柜上，震得抽屉哗啦响。
门口分拣药材的杂役弟子僵在原地，手里还抓着半把薄荷。
“魔蛊！”
“是活的！”
“都别碰那盘子！”
三声短促的惊呼，音色各异，惊骇如出一辙。
林歌背着手，像个巡视完田地的老农，慢悠悠转身，施施然往外走。
“林歌——！！！”
陈白露的尖叫在背后响起，带着变调的颤音。
“你吓死我了！莫名其妙扔个魔蛊进来！这玩意儿要是控制不住，一屋子的人都得完蛋！！！”
林歌脚步一顿，下一秒拔腿就跑。
她身形如电，掠过回廊，跳过石阶。
刚转过一道弯。
一只手掌凭空按在她肩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让她半步都迈不出去。
林歌缓缓抬头。
逆光里，玄色的袍角被风吹得微动。
那人按在她肩上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目光上移，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带着笑意的眼。
林歌：“……”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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