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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太子认罪


太子李承乾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声音清晰而沉痛:“臣第,受陛下重托,本应为大晋表率,协理朝政。此次押运军饷之案,无论原因为何,终究是朝廷重要钱粮失察受损,臣第监管不力,调度失当,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责罚。”

他这番话,看似请罪,实则将自己定位在“监管不力”、“调度失当”的层面,将核心责任推向了具体办事之人,第一时间将自己从“主谋”或“知情”的嫌疑中摘了出去,只承担领导责任。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让人难以在明面上过多苛责。

御座之上,珠旒后的李道基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落在太子低垂的头顶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太子能有此自省之心,朕心甚慰。监管之责,确有其事,此事容后再议。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扫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

“朕今日,倒有一事,要在朝堂之上宣布。”

此言一出,百官皆凝神静听,不知皇帝要在此时宣布何事。是有关军饷案的最终处置?还是对太子的申饬?抑或是其他关乎朝局的大事?

然而,皇帝的话尚未完全出口——

“太师、内阁首辅张大人到——!”

金銮殿外,司礼太监那特有的、拖长了调的尖细嗓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响起!

“哗——!”

满朝文武,无论是太子一党、中立官员,还是与幽王府亲近之人,无不心头剧震,面露惊诧,甚至有人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

太师、内阁首辅张居正!

这位年近九旬、历经三朝、德高望重到几乎成为帝国文官象征的老臣,已称病告假近两年,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过问具体朝政!今日,在这风波诡谲的朝会之上,竟突然现身?!

这绝非寻常!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门口,连跪在地上的太子李承乾,也忍不住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宣。”御座上的李道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重。

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一道略显佝偻、却异常稳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金銮殿门口。

张居正身着一袭半旧却纤尘不染、熨帖笔挺的深紫色仙鹤补服,头戴乌纱,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乃御赐的金丝楠木拐杖,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踏在金砖之上,都沉稳有力,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一路行来,目不斜视。一些与他有旧交、或仰慕其德行的官员,忍不住低声问候:“张大人…”、“老首辅…”

张居正只是微微颔首,神情肃穆,并无多言。那苍老而威严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让所有与之接触者心头一凛。

他径直走到丹陛之下,御案之前。

“老臣张居正,叩见陛下。”苍老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响起,他作势便要依礼下跪。

“老大人!不必如此!”李道基竟直接从御座上快步走下丹陛,亲自伸手虚扶,止住了张居正下跪的动作,脸上带着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敬重之色,“老大人年事已高,切莫多礼!”

他又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王忠吩咐:“快!给首辅大人看座!”

王忠连忙应诺,指挥两名小太监,迅速将一把铺着厚软锦垫的太师椅搬到了丹陛之下,御案侧前方。

“老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也不过多客套,在皇帝虚扶下,安然坐于太师椅上。皇帝这才转身,重新登上丹陛,端坐于龙椅之上。

这一番举动,看得满朝文武心惊不已。皇帝对张居正的礼遇,已远超寻常君臣。这更让众人确信,张老大人此次上朝,所谋必大!

待张居正坐定,李道基才温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询问与尊重:“不知首辅张老今日亲临朝会,有何要事启奏?”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竖起耳朵。

只见张居正坐在太师椅上,并未立刻回答。他先是轻轻抚平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将手中的金丝楠木拐杖,缓缓提起,又猛然往身侧坚硬光滑的金砖地面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撞击声,在大殿之中轰然炸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鼓之上!连梁间的灰尘似乎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刚才还和睦从容的老大人,此刻面色已然沉肃如铁,一股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威严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他虽年迈,那目光却锐利如电,缓缓扫过丹陛之下垂手肃立的文武百官。

他的目光,首先在依旧跪着的太子李承乾身上,停留了大约三息。

太子的脊背,在那目光下似乎僵硬了一瞬。

接着,目光移向文官队列中方才弹劾落无双的左都御史周正清,停留了更久,约五息。

周正清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那目光缓缓转向勋贵队列前排,落在了长宁侯赵广义那肥硕的身躯上。

张居正看着面色已然有些发白、眼神躲闪的赵广义,苍老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冰冷的审视。

赵广义被这笑容看得心底寒气直冒,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随即慌忙移开视线。

张居正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御座。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捋了一下雪白的长须,声音苍老而平缓,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陛下,老臣今日上朝,别无他事,只有一句话,想要斗胆问问陛下。”

“老大人但问无妨。”李道基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无比郑重。

张居正缓缓开口,一字一顿:“老臣想问,陛下,依我大晋律法,若有人心怀叵测,结党营私,行那祸乱朝廷、动摇国本之事,该…当何罪?”

祸乱朝廷!动摇国本!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大殿中回荡!

李道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文官队列中一人,缓缓开口:“周尚书。”

被点名的礼部尚书周文博心头一跳,暗叫不好,但皇帝点名,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回太师大人。”他先向两人行礼,然后才谨慎措辞,“依《大晋律·刑律》,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视其情节轻重,轻则流放,重则…斩立决,抄没家产。”

他尽可能说得中庸。

张居正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不置评。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更加森然:

“那么,陛下,太师再问。若是有人,不仅祸乱朝廷,更胆大包天,舞弊国家抡才大典之科举,又丧心病狂,劫夺朝廷拨付边关、关系数十万将士生死存亡之军饷…数罪并罚,又…该当何罪?!”

“轰——!”

这一次,满朝文武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低低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舞弊科举!劫夺军饷!

这指向性已经再明确不过!就是去年震动朝野的江南科举舞弊案,以及刚刚发生不久的梅子岭五十万两军饷被劫案!

原来如此!张老大人沉寂近两年后突然上朝,竟是为了这两桩惊天大案而来!而且听他语气,似乎已掌握了某些关键线索或证据,要在今日这朝堂之上,发难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太子、周正清、尤其是面色煞白、汗如雨下的长宁侯赵广义身上扫过。

周文博作为礼部尚书,被直接点名回答这个问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唇都有些哆嗦。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很可能就是点燃某个火药桶的引线!但此时此刻,他避无可避。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而颤抖,却不得不按照律法条文回答:

“回…回太师…依…依律…科举舞弊,乃是玷污国体、断绝寒门之重罪…劫夺军饷,形同谋逆,动摇边防…此…此二罪并罚,无论主从…皆…皆属十恶不赦…按律…当…当处极刑,并…并祸及亲族…该…该当…灭…灭九族!”

“灭九族”三个字,周文博说得无比艰难,声音低微,却如同三记丧钟,重重敲在某些人的心头!

赵广义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已是一片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太子,却只看到太子伏地的、纹丝不动的背影。

周正清也是面无人色,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张居正一眼。

张居正听完周文博的回答,再次缓缓颔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寒光凛冽。

他不再询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皇帝,那目光中,充满了问询,也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等待裁决的意味。

李道基端坐于龙椅之上,珠旒后的面容看不清神色。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灭九族”的回音,似乎还在梁柱间缭绕不去。

风暴的中心,已然凝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等待着他,对张居正这石破天惊的质问,做出最终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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