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步立足
回到茶楼，她把下午的收获也交给周先生。周先生看着那堆铜钱和一块银元，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先生？”苏小小有些不安。
“丫头，你过来。”周先生招招手，等她走近了，压低声音说，“你今天在城东摆摊，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人？”
苏小小心里一紧：“您指什么人？”
“穿黑褂子，袖口绣着青龙图案的。”
苏小小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注意。怎么了？”
周先生叹了口气：“那是青龙帮的人。城东那片是他们的地盘，在那边摆摊做生意，都要交‘平安钱’。”
苏小小愣住：“还有这规矩？”
“长沙城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各有各的地盘。”周先生说，“茶楼这边是黑虎帮的，我每月交二百文，他们就保我这里平安。你今天在青龙帮地盘做买卖，没被打搅算是运气好。”
苏小小后背冒出冷汗。她光想着赚钱，忘了这个时代还有帮派这回事。
“那...明天我还去吗？”
“去，但得换个方式。”周先生想了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先拜拜码头。该交的钱得交，不然生意做不长。”
苏小小点头：“我听先生的。”
晚饭后，她照例去帮周先生对账。账房里，油灯噼啪响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规律。
“小小，”周先生忽然问，“你爹娘生前是做什么的？”
苏小小手上动作一顿，按照原主的记忆回答：“我爹是教私塾的先生，娘做些针线活。”
“难怪你识字，还会算账。”周先生点点头，“可惜了...时疫这玩意儿，真是不长眼。”
苏小小没说话，继续核对账目。她心里清楚，周先生这是在探她的底。一个十岁女孩表现得太聪明，难免让人起疑。
“先生，”她主动开口，“我爹常跟我说，人要知道感恩。您收留我，教我本事，我一辈子记着。”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孩子...行了，今天累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
回到杂物间，苏小小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青龙帮...黑虎帮...这个时代的底层社会，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光会赚钱不够，还得懂得各方势力的规矩。
她想起《伪装者》的剧情。于曼丽后来成为军统特工，接受过严格的训练。那些技能——格斗、射击、情报收集、伪装潜伏——在这个乱世，都是保命的本事。
可她怎么学呢？她现在才十岁，还是个女孩。
“一步一步来。”她对自己说，“先站稳脚跟，再想以后。”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苏小小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伪装者》的所有细节。明台、明楼、明镜、汪曼春、王天风...每一个人物的命运，每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都在她脑中清晰如昨。
1935年，明台去香港大学读书。
1937年，抗战爆发。
1939年，明台加入军统训练班，遇见于曼丽。
现在是1928年，她还有十一年时间。
十一年，够她做很多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苏小小跟着周先生去了城东。
周先生换了一身比较体面的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两包点心。他领着苏小小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青砖大宅前。宅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青龙堂”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褂的汉子，袖口果然绣着青龙。
“两位兄弟，麻烦通报一声，清韵阁茶楼周文昌，求见三爷。”周先生客气地说。
其中一个汉子打量了他们几眼：“等着。”
不多时，汉子出来：“三爷让你们进去。”
宅子很深，穿过三进院子，才到正厅。厅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阔口，手里盘着两个铁球，正是青龙帮三当家，人称“铁球三爷”。
“周掌柜，稀客啊。”三爷抬了抬眼皮，“有事？”
周先生把点心放在桌上，拱手道：“三爷，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小侄女不懂事，昨天在您地盘上摆摊，没先来拜码头，是我的疏忽。”
三爷看了苏小小一眼：“就是这丫头？卖纸人的？”
“是。”苏小小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三爷好。昨天我不知道规矩，请三爷原谅。”
三爷没说话，继续盘着铁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听说你一天卖了九个纸人，收了不少定金？”
苏小小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是托三爷的福，在您地盘上生意好。”
“嘴倒是甜。”三爷笑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以后你想在城东摆摊，每月交五百文‘平安钱’。另外，每接一单生意，抽一成利。”
五百文！还要抽成！
苏小小看向周先生。周先生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个价还算公道。
“谢谢三爷照顾。”苏小小躬身，“那从今天开始算？”
“从昨天算。”三爷说，“昨天的抽成，今天补上。”
苏小小算了一下，昨天下午收了四百多文定金，一成就是四十多文。她拿出五十文，恭恭敬敬放在桌上：“三爷，这是昨天的抽成。这个月的平安钱，月底一并交齐。”
三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懂事。以后有事，报我三爷的名号。”
从青龙堂出来，苏小小长长舒了口气。周先生拍拍她的肩：“做得不错。该低头时就低头，这个世道，能屈能伸才能活。”
“先生，谢谢您。”苏小小真心实意地说。今天要不是周先生带着，她一个小孩根本进不了这个门。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周先生说，“不过丫头，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赚钱太快，难免招人眼红。以后行事要更小心些。”
苏小小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回到茶楼，老陈已经扎好了刘先生要的账房先生纸人初样。算盘是找真算盘拆了珠子重新串的，单镜片用薄琉璃片磨成，账本封面上还写着“收支总簿”四个小字。
“老伯，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苏小小赞叹。
老陈嘿嘿笑：“那刘先生下午来看，能满意吧？”
“肯定满意。”
果然，下午刘先生来看样时，当场就付了剩下的七十文，还多给了十文赏钱。其他几单的客人来看样，也都很满意。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这三天里，苏小小上午在南门，下午在城东，接了整整二十三单生意，收的定金就有两千多文。除去给青龙帮的抽成，净赚一千五百文。
第三天傍晚，胖老板王老板准时来了。
老陈把六百文房租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王老板数了数，有点不敢相信：“真挣着了？”
“挣着了。”老陈腰板挺得直直的，“多谢王老板宽限这三天。”
王老板收了钱，态度好了不少：“老陈啊，以后房租按月交，别拖欠就行。”他又看向苏小小，“小丫头，有点本事。”
等王老板走后，老陈拉着苏小小的手，眼圈红了：“丫头，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流落街头了...”
“老伯，这是您手艺好。”苏小小笑着说，“咱们的生意才刚开始呢。”
她把剩下的钱分成三份，一份给老陈，一份给周先生作为茶楼的“管理费”，一份自己留着。老陈坚持要多给她，她推辞不过，最后收了三分之一。
晚上，周先生把她叫到账房，递给她一个小布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小小打开布袋，里面是五块银元，还有几十个铜板。
“先生，这...”
“这是你这三天该得的。”周先生说，“老陈那份是他做手艺的钱，这份是你出主意、跑腿的钱。咱们做事要公道。”
苏小小捏着布袋，心里五味杂陈。五块银元，在这个时代不是小数目。一石米（约150斤）也就两三块银元，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两个月。
“先生，我想用这些钱做两件事。”她说。
“你说。”
“第一，我想请个先生，学识字读书。”苏小小说，“我爹娘教的那些不够用。”
周先生点头：“应该的。隔壁街有个老秀才，姓孙，学问不错，就是脾气古怪些。我明天带你去拜师。”
“第二，我想在茶楼后院搭个小屋，以后就长住这里。”苏小小看着周先生，“我会按月交房租，也会继续帮茶楼做事。先生，您能...收留我吗？”
周先生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心思太重。十岁的孩子，该玩玩，该闹闹，你却整天琢磨赚钱、读书、安身立命。”
苏小小低下头：“我没爹没娘，不得不琢磨。”
周先生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小屋我让阿福帮你搭，房租不用你交，只要你好好读书，好好做事。”
“谢谢先生！”苏小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怀里揣着那个装钱的小布袋，久久不能入睡。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虽然只是茶楼后院的一间小屋，虽然未来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她有了立足之地。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苏小小想起《伪装者》里，于曼丽和明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香港的街头，她假装摔倒，他伸手扶她。那是1939年，她二十三岁，他二十四岁。
还有十一年。
十一年后，她会以什么样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一个读过书、见过世面、有自己事业的苏小小，还是一个依然身不由己、需要被拯救的于曼丽？
“我会变得更好。”她对着月光轻声说，“好到足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只能被你保护。”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笑容明亮的年轻男子，在梧桐树下向她伸出手。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声音温柔：“曼丽，跟我走。”
她想抓住那只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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