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她敢瞧不起皇帝
盛宁悚然一惊。
她出宫日子久了，甚至已经不记得皇帝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盛宁强压着心口的慌乱，轻声答道：“皇上，臣妇因眼盲，只能刻意锻炼耳力。屋内只有皇上龙息，没有旁人，臣妇听得出来。”
皇帝顿了顿，笑道：“是了。阿宁，你一向聪慧。”
声音温和，平白带着一缕暧昧，听得盛宁一阵心惊。
她从前在贵妃身边伺候的时候，并不少见皇帝。
可做高位嫔妃的女官，容貌、才智、心性缺一不可。都要好，也都要……好得恰到好处，千万不可出挑。
否则，只会比那蠢笨的，死的更快。
盛宁曾经深谙其中之道。
她深吸一口气，恭谨道：“是娘娘调教得好。”
“是啊，裴贵妃很好。”皇帝淡笑一声，声音叫盛宁心惊。
她曾听贵妃说过，皇帝和她，是自小儿的缘分。只因刚入宫时，皇帝没认出她来，她才遭人陷害，沦落进冷宫。
这话，盛宁信。
只因皇帝对贵妃，确实格外不同。
皇帝并不贪欲，在女色上也就是平平。除了裴贵妃，对别的宫妃也不过是雨露均沾，偶尔尽一尽义务罢了。
唯有对贵妃，是真心，盛宠不衰。
可贵妃和皇帝到底曾有什么样的缘分，盛宁不多问，贵妃也很少提及。
盛宁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
她再聪慧，再好用，在天家眼里，也不过是个下人。用得不好，不顺手，换一个就是。
所以她不敢让自己知道太多。
如今，也不敢接话，只是站着。
皇帝：“过来啊。难不成，要朕去扶你？”
盛宁：……
她不敢。
只得刻意伸出手，在身前虚空摸着，一步步上前。
本想错过皇帝正面。
不想，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大手隔着衣袖攥住，往旁边一带。
眼看着要跌进皇帝怀里！
盛宁满心惊恐，疑惑。
她腰身使力，宁可重重地跌倒在皇帝脚边，也没摔在他身上。
压死皇帝，可是死罪！
盛宁顺势跌倒，“臣妇冲撞圣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皇帝眼眸暗了暗。
他越是不说话，盛宁心中越慌。
她入宫，只是为了向肃王示警。可却不解，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盛宁听着皇帝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一颗心越吊越高。
“朕身上的药味，很刺鼻吧？”
盛宁微微一愣，忙道：“皇上龙体安好，是天下之幸。”
“你总是那么得体。”皇帝笑了笑，“可难道刚才不是这药味叫你避开了朕的方向吗？”
盛宁：……
一颗心好似被高高抛弃，又重重落下，循环往复中，盛宁自觉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斟酌着试探，“皇上唤臣妇来，到底有什么事？”
刚才明明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允她出宫。
皇帝轻笑了一声。
他细瘦的手伸出来，一把攥住盛宁腕子，把她的手拉到跟前。
盛宁脊背都僵住了。
皇帝的手腕那么细，那么枯槁，好似一截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枝。
轻轻一掰，就能掰断。
可盛宁偏偏连稍微用力都不敢。
她使尽浑身力气，控制着自己没有甩开皇帝。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掰开手中的那只小小的银镯，将它一点一点地，套在盛宁手腕上。
那银镯是盛宁年幼时的旧物，圈口太小，就算掰到极致，戴的过程中，还是重重地剐蹭着她腕上的肌肤。
红了一大片。
盛宁强忍疼痛，不敢出声。
到了这当口，她已不敢再问。万一真招皇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就出不去了。
镯子滑落在腕上，卡在那里，很勒，火辣辣的痛。
皇帝却捏着她的腕子，举高，好像欣赏什么珍宝似得，翻来覆去地看。
面上露出笑来。
盛宁心底一阵发寒。
皇帝的性子，与她出宫之前，变化很大。皇帝到底在想什么，盛宁也有些拿不准了。
她只能试探：“谢皇上赏赐。”
“赏赐？是了，确是赏赐。朕往后还会赏你更多，更好的。”
“臣妇无功不受禄，臣妇不敢……”
“阿宁，你还是那么见外。”皇帝亲切地拍了拍盛宁的手，“你想不起来，朕却记得清清楚楚，你与朕，是旧识。”
盛宁：……
皇帝：“那时候，你日日都来看朕，却不敢到朕跟前。你只跟皇弟说话，为何？是因为皇弟身子康健，更讨人喜欢吗？”
盛宁心口狂跳，嘴里一阵阵发干，“皇上，您的话，臣妇不懂……”
“别装了。你就是当年在容妃宫里，日日给朕送药，救了朕性命的小姑娘。是你，不是裴贵妃，朕今日才知道。”
盛宁：！！！
她很想否认。可也知道，事到如今，不承认也没有用。
只得道：“前尘往事，隔得太久，臣妇不记得了。”
“你现在可以说不记得。可当年，朕那么找你，你为何不肯现身？”
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推到当年办事的太监身上。
可那太监帮过自己，临到死也没泄露自己出身，盛宁不知人还在不在了，不愿诬陷他。
只得道：“臣妇当年……不过是受皇后娘娘所托，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受皇上嘉奖。”
“为了避开朕，你宁愿去冷宫。朕有那么可怕吗？”
盛宁不语。
她是不敢说话，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皇帝：“还是说，当年的事，你知道了？”
盛宁微微一愣，什么事？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轻拍着她的手，手背已经被勒得有些肿胀，很痛。
“当年，是朕趁皇弟睡着，拿了这镯子给了容妃，出卖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卑劣？”
盛宁猛地抬头，她下意识问出：“为何？”
“你问朕为何？那你不如先回答朕，为何日日都与皇弟说话，却不理朕？你知不知道……”皇帝面上的笑越来越骇人，“知不知道那时候，朕日日都透过窗棂看着你二人。所有人都嫌弃朕，身子不好，病弱，比不上皇弟。”
“连你，你一个小宫女，从那时候开始，就看不起朕，不愿与朕结交吗？”
“说话！”
盛宁：“我没有……”
“那为何？一步之遥，你为何不进来，与朕请安？”
皇帝幼时身子偏瘦弱，有记忆起就喝药，后来被容妃戕害过一阵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子骨坏得更厉害了。
他在容妃宫中，一日有好多时辰，只能躺在榻上起不了身。
那些罚跪，都是萧承珏替他受的。
连容妃都笑他：“太子也太弱了些，总推弟弟出来受罚，叫人哪只眼睛瞧得上？”
皇帝逼视盛宁：“你也敢瞧不起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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