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萧承珏承担了一切
盛宁本来不敢。
她还愣着，却突然想起了当年一件小事。
她的镯子，是留给了萧承珏没错。可一开始，容妃拿出这东西时，盛宁没想过自己是被出卖了。
还以为是容妃搜出来的。
是后来容妃自己说：“……卖了你，要见他母妃……”
这样的话，才叫盛宁以为萧承珏是故意的。
容妃为何这样说？
盛宁抬眼，白茫茫的眼睛，对上皇帝：“我出身寒微，一条性命如草芥般轻。皇上做便做了，为何要……嫁祸给旁人？”
此言一出，盛宁本以为皇帝会盛怒。
不想，他只是笑出了声，“为何不可？”
“可、可是肃王殿下，是护着您啊！”
“朕是皇太子，需要他一个小小的亲王护着？”皇帝声音猛地拔高，“他的日子，过得未免也太好了些！”
盛宁愣了。
她眼前浮现出幼时的萧承珏。
也很瘦，脸色不好，身上偶露出伤痕。
眼睛很亮。
从不自怨自艾。
可盛宁也知道，容妃折磨人的手段有很多。挨饿，不给水喝，借口背不下来书罚跪，与会武的侍卫对打练习武术……
一宫之隔，与亲生母亲无法相见。
萧承珏的母妃，又是皇后一党，托皇后的庇护。连皇后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更别说她一个小小妃嫔。
他的父皇，更是对他所有的痛苦，视而不见。
萧承珏那时候……痛苦吗？害怕吗？
皇帝当初还是太子，容妃毕竟不敢做得太过。
可对萧承珏却能全无顾忌。
容妃不知道她的那些惩罚，最后都落在了萧承珏这个小的身上吗？她知道的，可她不在乎。或者，是特意这样，为了离间皇后与其他嫔妃的关系。
反正无论如何，那些惩罚，都是萧承珏受了。
太子还有皇后护着，萧承珏什么都没有。
盛宁：“皇上，肃王殿下那些日子，真的过得好吗？”
皇帝抿唇。
那时候……他身子羸弱，多是躺在床上。
看着萧承珏在院中罚跪，甚至受鞭刑。
他小小的年纪，很能忍，从来不哭。
一次，鞭子沾了盐水，打得实在受不住了。萧承珏受完刑，一瘸一拐回来。他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昏睡的样子。
因为无法面对。
不知道该对这个比自己还幼小的弟弟说些什么。
那是他唯一的一次，听到萧承珏在自己榻边哭。
他没说疼，没说委屈。
只说皇后待他母妃有恩，他母妃从小就让他护着自己这个太子哥哥。他做到了……
那强忍着的哽咽……
听得皇帝心烦。
他想说，他要是有个好身体，也会护着弟弟的。
有什么了不起？
可时间久了，容妃宫中众人议论，都说他这个太子当得无能，懦弱。
这流言如风一样，日日都在耳边吹，一直吹到了心里。
成了太子那段日子最难忘的东西。
对萧承接，他从一开始的感激、愧疚，终于变成了……
妒忌，憎恶。
终有一日，偷了他枕头下的当做宝贝藏着的镯子，去告发。
还亲口央求了容妃，帮她瞒着……
后来，容妃倒台。
没多久，父皇受刺激病重，癫狂痴傻，吵着说宁可把皇位传给皇叔，也不给他。
他就有那么差吗？
母后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不可弑父。
他没弑父啊。
他只是亲手闭锁了父皇寝殿的门。除了被关在里面的几个太监，再不放任何人进去。同时断了医药。
漫长的时间过去，再打开那扇门时。
父皇……终于安静了。
登上皇位后，他开始致力于找当年冒死送药，救过他性命的小贵女。
找了很多年，不曾找见。
后来，是还沉沦在冷宫里的裴氏传出话来，说她与皇帝幼时，有过一段缘分……
这才把那小贵女认做了裴氏。
如今才知道，竟是裴氏身边的女官。
皇帝失笑，只觉造化弄人。
若当初，他就认出是盛宁，定会好好儿对她，不叫她平白瞎了一双眼睛。
可现在……
“盛氏，靖威侯死定了。那侯府，你也不必再回去，你入宫吧。”
盛宁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皇帝此刻倒温和了许多：“不急，你好好儿想一想，就在朕书房后面的庑房里。”
他唤人，带盛宁下去。
片刻后，裴贵妃来了。
她已从小猛子处得知了原委，匆匆赶过来。
一进门，就跪下，眼眶发红，“皇上……”
“你来了。”皇帝声音淡淡的，“可是有什么事，想起来要对朕说？”
多年相伴，皇帝这一句话，贵妃就知道……
他知道了。
知道当年冒死救她的人，不是自己。
是盛宁。
竟是盛宁！
裴贵妃紧紧攥着手指，脊背渗出冷汗。
她当年，为旁的妃嫔陷害，被打入冷宫。日子过得太苦了，裴家见她失势，索性放弃了她，转头又送她庶妹入宫。
她如何甘心？
偶尔从冷宫太监、宫女口中，隐约听得当年的旧事。
说是皇帝在找一个曾冒死送药的贵女。
裴家当初与容妃有些联系，裴贵妃幼时也曾入宫，去过容妃的殿宇。
那些太监、宫女的话，裴贵妃细细听来，只觉全对得上。
她当时已走到绝境，便想着……
赌一把。
反正境遇已经烂成这样，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裴贵妃没有告诉身边唯一的宫女盛宁，而是自己放出话去。果然，在半个月后，引来了皇帝。
裴贵妃一辈子都记得那一日。
明月高悬，皇帝一身明黄色长袍，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打横把她抱起，温柔道：“朕终于寻到你了。”
事后，皇帝问她容妃宫中种种，她因早留了心，都能对答得上。
唯有觐见太后时，太后神情晦暗不明，好半晌，说了一句：“这些年，苦了你了。”
盛宠加身，这么多年裴贵妃也曾想过，若皇帝知道真相，会如何？
她也暗自派人，找过当初的正主。
搜寻无果。
却惊动了太后。太后深夜传唤她去：“……你是个有福气的，勿要折腾，把这福气弄丢了。是你，很好。也只能是你。”
裴贵妃于是安下心来，渐渐淡忘了当初的不安。
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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