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关键在君不在民
沈翊还未开口,就有学子质问,“昭华郡主,此言何意?太子殿下所论,兼顾两端,何错之有?你莫要妄言”
“宴清禾!”徐思瑶忍不住先一步开口,带着几分轻蔑,“太子哥哥所言,众位学士皆称稳妥,你怎妄加评议?”
真是愚蠢,只会用这种手段吸引太子哥哥。
宴清禾一个眼神都没给徐思瑶,她只是等着那位守门的年轻男子的回答。
“胡闹!”一位老学士皱紧眉头,显然不满宴清禾的话,“殿下之论已属上佳,岂容你置喙,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不少人点头附和,觉得宴清禾不过是不懂装懂。
守门的年轻男子见状,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所答,已用去一次机会,答案不对。”
“什么?”沈翊脱口而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哪里不对?你且说清楚!”
年轻男子神色不变,坦然道:“原因刚才那位姑娘已经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被否定的茫然。
连太子殿下这般周全的回答都不对?
沈翊盯着那守门男子,强压下质问的冲动,他面色阴沉,却碍于场合和,发作不得。
“这也不对?”那先前开口的老学士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眉头锁成了疙瘩,“那依程老先生之意,究竟该如何解?”
草堂前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焦躁。众人再次低声议论起来。
“不能愚民,那便是当重教化?”
“可圣人明明也说不可使知之啊。”
“或许,程老先生之意,是期望更重德教?”
一番交头接耳后,又有几位学士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一个答案。
大意是治国最终目的是仁政,故而教化重于单纯的驱使,不能为求一时秩序而愚民,当以开启民智、导人向善为长远之策。
这次,众人推举了刚才那位老学士,由他上前向守门男子复述了一遍。
那老学士说完,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看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安静听完,他略一拱手:“多谢诸位赐答。此解用去第二次机会,答案仍是不对。”
“还是不对?!”这下所有人都也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说太子的答案因求稳而被认为未切要害,那这个明确偏向教化的答案,为何也不行?
沈翊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了,更添了一层阴鸷,程老先生分明是在戏耍他们。
守门的年轻男子并未多做解释,“诸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请慎思。”
亭子二楼,竹帘半卷,程老先生执黑,正对着一盘棋局,听到楼下第二次被否定的结果。
他不由嗤笑一声,将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听听,听听!车轱辘话来回说!连门都进不来,就想着请老夫出山?哼!”
他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一群榆木疙瘩,被几句圣贤之言框住了心神,半点自己的骨头都没有!就这样,还想治国平天下?”
“先生稍安勿躁。”容珩的声音清冷,“还有一次机会,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程老先生闻言,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惊喜?难不成下面那群人里,还能藏着第二个容怀瑾?”
容珩笑笑,落下白子,“世事如棋,不妨再等等。”
两次被驳回,众人已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浪费这最后的机会。
宴清禾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些人确实不了解程老先生。
“诸位方才所论,皆在民之一字上打转,无非是探讨对待百姓的手段。然而程老先生此问,要害或许本不在民,而在君。”
她的话让所有人一怔。
一名年轻学士十分不满,反驳道:“荒谬!圣人之言,明明白白说的是民,是教,你竟敢胡乱攀扯到圣上?”
“这最后一试,关乎能否面见程老先生,且听昭华郡主将话说完。”
刚才的老学士拦住了他,刚才宴清禾点出了沈翊不对,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沈翊面色一沉,但是也没说话,今天他的目的是见到程老先生。
宴清禾接着说道。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关键在为何不可。若君主自身贤明磊落,政令公正无私,又何惧百姓知晓?唯有当君主德行有亏时,才需要用不可使知之来掩饰真相。”
“有教无类则是对君主自身的直接要求。它意味着君主必须有足以施行教化的德行与智慧。若君主自身昏庸狭隘,所谓的教化就只是空洞的控制。”
“因此,这两句话共同叩问为君之道。选择由之还是知之,首先彰显的是君主自身的格局。”
她话音未落,只听草堂内传出,中气十足的声音,“好!”
看门的年轻男子连忙对来人行礼,称呼了一声老师。
程老先生目光炯炯,抚掌笑道:“好一个要害在君!老夫等了这半日,总算听到一句像样的话了!”
门口的学士反应过来,看向宴清禾的目光瞬间全变了。
先前那些质疑不屑,此刻纷纷化为了恍然钦佩。
质疑她的年轻学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对着宴清禾郑重一揖:“昭华郡主高见,方才唐突,妄加非议,还请郡主海涵。”
他这话说得诚恳,周围几位也曾附和质疑的学士,也面露愧色,纷纷拱手致歉。
“由民及君,这一转,境界全出!非有慧心卓见不能道也!”
“是我等拘泥字句,未解圣贤深意,程老苦心啊。”
“我等拘泥于治民之术,却忘了追问持术者之心,惭愧,惭愧!”
清流学士最重真才实学,一旦折服,便不吝赞赏与歉意,之前的那点非议化为乌有。
沈翊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她何时竟懂得了这些?
徐思瑶注意到沈翊的眼神,生出一种危机之感,这宴清禾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程老先生哈哈一笑,对宴清禾做了个请的手势:“丫头,进来陪老夫喝杯寿酒!”
他扫了一眼门外众人,“门已开,想进来的,就都进来吧。”
宴清禾不卑不亢地说道:“程老先生谬赞。晚辈宴清禾,蒙老先生相邀,荣幸之至。”
她的平静并非故作姿态,这一切确实在她的预料之中。
前世,为助沈翊登基,她曾费尽心力调查这位隐退的大学士。
深知他当年激流勇退,非为避世,实乃对当今皇帝某些作为心灰意冷,其心结不在民,而在君。
他心中那片关乎江山社稷的良心始终未灭,年岁虽高,壮怀犹在。
程老先生笑着将宴清禾引入正厅,其他人也跟在后面进了草堂。
宴清禾心想,这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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