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许久未见
那时他因为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更胜女孩，常被其他年长或得势的皇子皇孙欺负，说他更像是个女子。
一个秋日，他被堵在僻静角落，那些人正要变本加厉羞辱他，一道清脆的女声喝止了他们。
“住手！一群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
他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看见一个明艳飒爽的少女逆光而立。
是宴清禾，那时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已有了将门虎女的气势。
她三言两语斥退了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和泥污。
“别哭了，”她看着他，眼神清澈明亮，“男孩子，要坚强点。我叫宴清禾，以后若有人再欺负你，姐姐帮你教训他们。”
姐姐……
她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当时冰冷灰暗的世界。
她可能早已忘了那个狼狈的小皇子，但那句话，那个眼神，却在他心底扎了根。
如果那个皇位，是得到她的必要条件。
那么，他会去争，他会去抢。
沈霄掩在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母妃放心，儿臣自会好好准备，定不让父皇与母妃失望。”
……
皇帝躺在榻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明黄的帕子掩住口唇，拿开时，上面赫然一团的暗红。
他浑浊的眼盯着那团血迹，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张宝连忙上前，“定是这几日劳累，加上药性刚猛，少许血丝不妨事的。”
皇帝撑着坐直了些，喘着气，眼神虚浮，“张宝你说得对，定是丹药起效，在拔除朕体内的旧疾瘀毒，咳出来就好了。”
他像是在说服张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张宝连忙附和：“陛下圣明，正是如此。”
皇帝缓过一口气，暴戾之感又涌了上来。
沈翊那个逆子，还有那些不省心的朝臣，储位空悬，终究不是办法。
他混浊的眼珠转了转，“张宝，去把玄真人请来，还有让钦天监监正来找朕。”
他要上天给他的启示，要最合适的人选。
张宝：“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
宴清禾刚回府不久，正欲去书房处理些军务文书，便有下人来报，五皇子沈霄来访。
她微微蹙眉，沈翊刚倒，沈霄风头正盛，不去忙着巩固势力或讨好皇帝，来她这里作甚？
虽然疑惑，她还是让人请到偏厅。
沈霄今日穿了身玉色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阴郁被这颜色冲淡些许，倒显出几分少年公子的清俊。
“五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宴清禾开门见山，语气算不上客气。
沈霄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声音也放得轻缓：“许久不见你，心中挂念。”
他顿了一顿，示意身后侍卫呈上一把剑，“这是大师欧冶子所铸的剑，送你玩玩。”
宴清禾扫了一眼，东西确实投其所好，价值不菲，但是这挂念，她却是不信的。
她心中警惕更甚，面上不显，笑了笑，“殿下有心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礼，我愧不敢当。”
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沈霄必然是有所图。
沈霄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并不气馁，勾起唇角，“我今日来，除了送礼，还有一句话。”
宴清禾心想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请讲。”
“姐姐，”沈霄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宴清禾呼吸一滞，随即感到一阵头痛。
她伸手按了按额角，有些无奈地看着沈霄：“沈翊已然倒台，你这戏，还打算演到何时？”
在她看来，沈霄之前种种示好，多半是出于政治考量，担心手握兵权的镇国公府与沈翊或有勾结，影响他夺嫡。
如今沈翊已废，他还这般固执，实在令人费解。
沈霄神色黯然，他扯了扯嘴角，“时至今日，姐姐还是觉得，我对你的心意，只是为了对付沈翊？”
“沈霄，”宴清禾语气严肃，“无论真假，此事绝无可能，奉劝殿下，将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
比如，如何在龙椅上那位面前好好表现。
沈霄垂着眼睫，薄唇紧抿，半晌不语，再抬眸时，眼中竟似有一层泪光，配上他那俊俏的脸，竟显出几分脆弱感来。
他声音低哑，“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宴清禾：“……”
沈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回京之前，似乎也不认识他，倒真是猜不出他的目的。
宴清禾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带着点无奈，“你我身份有别，有些事强求不得，请回吧。”
她只想赶紧把这尊佛送走。
沈霄察觉她语气软化，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将那柔软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寻求安慰的幼兽，眼神执拗地望着她。
他低唤：“姐姐，你可怜可怜我。”
宴清禾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慌忙抽回手，沈霄一时不注意，踉跄了一下。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在抽什么风。
容珩是，这沈霄也是。
就在这尴尬又混乱的当口，一道清冽声音自门口响起，打破了室内气氛：“五殿下，自重。”
宴清禾抬眼望去，只见容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偏厅门口，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俊，神色淡漠。
他目光扫过沈霄，最后落在宴清禾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却无端让宴清禾提了口气，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沈霄直起身，收敛情绪，眯眼看着不速之客。
来的真不是时候，姐姐眼看着动容了些，他准备的后续还没表演。
“原来是容大人，怎么，大人日理万机，也有空来镇国公府做客？”
容珩步履从容地走进来，“陛下生病，五殿下不去侍疾，在这招惹容某未过门的妻子，未免太恣意妄为。”
宴清禾还没缓过来，听到容珩这话，这又是哪出。
沈霄眼神一冷，反唇相讥：“父皇不过一道口谕而已，说这些为时尚早。”
容珩语气不变，“她与容某之事，早晚罢了，不劳外人挂怀。”
宴清禾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直跳，忍无可忍，“停下。”
两人同时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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