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触摸真相
顾逸之解开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几根针。
但不是他常用的那种精心打造的银针，而是用于缝补衣物的钢针。
只是比寻常缝衣针略粗略长一些，尖端磨得还算锋利。
针的数量、长短排列，也全然不符合针灸用针的常规配伍。
顾逸之检视着，眉头微蹙：“并非银针，只是寻常钢针。且摆放无序，毫无针灸行针的规矩可言。像是……仓促间找来充数的。”
乔梁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显然也在飞速思考。
顾逸之又拿起那个随身的粗布小包裹打开。
里面有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成色普通。
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扁圆形瓷瓶，瓶塞是软木所制。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而特殊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麝香！
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气味纯正的上等麝香！
“麝香……”顾逸之凑近瓶口，再次确认，“此物贵重，寻常人家或普通药铺伙计，绝无可能随身携带如此品质的麝香。”
“即便是医馆郎中，若非特殊需要，也不会日常携带。”
他心中疑云更盛，继续翻找。
在包裹的最底层，一块被烧得焦黑蜷曲，几乎与包裹布粘在一起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剥离出来。
那东西约莫有半个巴掌大，虽然外部已完全碳化，但其特有的扇形轮廓和多孔状的背面结构，依旧依稀可辨。
“这是……灵芝？”
顾逸之仔细辨认后，低声惊呼。
而且看其大小和残留的柄部形态，并非那种常见的普通灵芝，更像是年份不短，体型相对饱满的芝类。
诡异，太诡异了。
此人的尸身状态，随身衣物，携带物品，处处都透着矛盾和刻意安排的痕迹。
一个疑似药铺伙计的人，却随身带着与身份不符的刺绣针包，贵重的麝香和疑似年份灵芝的残块？
钢针冒充针灸用针？
身形样貌又与目标人物相似？
顾逸之与乔梁的目光再次相遇，两人几乎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异口同声地低喝道：
“替身！果然是替身！”
这么一串联，所有不合常理之处似乎都有了解释。
此人不仅身量骨架与顾逸之相似，连手指因常握笔或工具形成的薄茧都考虑到了！
随身的“针囊”、药瓶，甚至那块可能用作“道具”的灵芝残块，全都是为了在尸体被发现时，强化“此人可能是个郎中”或“与医药密切相关”的印象！
再配上那身与顾逸之日常所穿相似的青色长衫，以及被抛在济世堂附近的位置……
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在大火之后，制造出“顾逸之郎中不幸葬身火海，尸体被发现于医馆附近，身边尚有医药用具”的假象！
乔梁猛地一击掌，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看来此人乃是事先被人挑选，然后杀害，继而被抛尸火场，目的就是为了伪造顾兄你已经亡命火场的假象！”
“他们甚至考虑到了尸体可能会被烧得难以辨认，所以准备了这些指向郎中身份的物件来加强误导！”
顾逸之面色沉凝，点了点头：
“只是我当夜阴差阳错，未曾归家，他们的计划未能完全得逞。”
“也因此，这具尸体未被完全烧毁，留下了诸多可供追查的破绽。”
“而我本人幸存下来，反而成了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两人思路一致，越说越是明晰，同时也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
对方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杀害无辜者作为替身，手段之狠辣，谋划之周密，令人心惊。
顾逸之不禁苦笑着摇头感慨：
“没想到，我这条命，竟是因一时馋嘴，想着东山酒楼的肘子，才侥幸捡了回来。当真是……世事难料。”
乔梁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冷意：
“看来那东山肘子，果然是顾兄的福星。改日定要再去好好吃上一顿，压压惊。”
两人将无名男尸重新用麻布盖好，清理了检查痕迹，离开了阴冷的冰窖，回到乔梁那间温暖许多的值房。
乔梁给顾逸之倒了杯热茶，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才沉声问道：
“顾兄，如今线索渐渐明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弄出这么大阵仗，牵连无辜百姓，不惜杀人伪造现场，其目的恐怕绝不仅仅是让你消失那么简单。”
“若只为杀人，方法有很多，未必需要如此复杂。伪造你的死亡，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又想得到什么？你有何头绪？”
顾逸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依旧有些凉。
他苦笑道：“乔兄，我自问只是个略通医术的郎中，平生所求，不过治病救人，安稳度日。”
“若说有人恨我入骨，欲除之而后快，或许还能理解。”
“但如此处心积虑，甚至可能想活捉我，再利用我……我实在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图谋。”
“为了……你这个人！”乔梁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逸之，语速加快，“更准确地说，是为了你的医术！”
“你想想，你能起死回生，救回已被诸多御医判了不治的皇后娘娘！这份医术，在有些人眼中，是无价之宝！”
“他们原来的计划，极有可能是想趁乱将你秘密掳走，然后用这具替身尸体制造你已死的假象，瞒天过海。”
“之后，便能将你控制在手，为他们所用。去救治某个绝对不能公开露面，或身份极其敏感重要的人物！”
“此事深究起来，其根源，恐怕正在于你救治了皇后娘娘这件事本身！”
“你因此名声大噪，也因此，成了某些隐藏在暗处势力眼中的关键人物。”
顾逸之默然。
乔梁的推断，与他之前的隐约猜想不谋而合，也符合那具替身尸体所暗示的“并非简单灭口”的意图。
这让他背脊发凉。
“还有胡宅的那些药材……”乔梁继续分析，思路越来越清晰，“恐怕也不是偶然。”
“那里或许曾是一个临时的藏匿点，或是为救治那个隐秘人物而准备的物资储备点！”
“因为我们的追查逼近，或是他们的计划有变，需要紧急撤离。”
“便干脆借山子点燃的这把意外大火，将药材连同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一并焚毁！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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