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大明：乐户
聊到这里，金禾忍不住摇头，语气满是感慨。
“反观清朝，它是认认真真搞出了所谓的贱籍制度，让奴隶世世代代为奴，让一群原本只是被歧视的人，直接被钉死成了贱籍。”
“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演变的，我给大家捋一捋。”
“在古代，被卖了当奴隶，这绝对是卑贱的身份，不用怀疑。但汉朝允许奴隶立功之后翻身，从来没有像雍正那样，搞一条法律，强制奴隶世世代代都得为奴仆。”
“刘秀登基之后，还多次颁布释奴令，让豪强贵族释放了大量奴隶，恢复他们的自由民身份。”
“所以汉朝不存在所谓的贱民群体，奴婢只是家仆，一般不会被称作贱民。”
“等到唐代之后，法典里出现了奴婢、部曲、乐户、杂户等身份，这些人的地位，比普通百姓低。”
“宋代的法律里，还保留着奴婢、部曲这些和良民身份有别的称谓，良民与卑贱者的身份界限，显然十分清晰。”
“不过在法律条文里，依然不会把这些身份的人称作‘贱民’。”
“到了明朝之后，户籍制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是就有人说，士农工商之外的户籍，都是贱民。但这，其实是天大的误会。”
“明朝有许多小众户籍，出身这些户籍的人，也可以考科举成为士大夫阶级。
所以明朝的户籍，不过是继承了前朝的户口统计数据，再加上后期管控宽松，祖先是什么医匠、工匠、军户出身，根本不影响后代的发展。”
“不过明朝的良民和贱民划分，跟之前的朝代已经不一样了。
《大明律》里不再有部曲这类说法，法律中说的‘贱’，主要就是指奴婢。
这一点和唐宋时期，差得特别大。所以《大明律》里面的良贱之别，主要是指自由人和奴仆的区别。”
“至于乐户，我在明朝的记载当中，找到了这样一段话。”
“工者，工部所隶之匠，乐户，教坊司乐人也。
二者隶籍在官，有碍发遣，故除犯谋反逆叛、缘坐应流，及造畜蛊毒、采生、折割人、杀一家三人、家口会赦犹流及犯窃盗者，各依律施行外。
其余事情，工、乐户犯流罪者，三流并决杖一百。工于原做工之所，乐户于原习业之所，住支月粮，常川拘役，不在上班、下班之列。”
金禾缓了缓，解释道。
“这段话的意思是，明代的工户、乐户，是朝廷为了保障手工业、礼乐服务的正常运转，设立的两类专业官籍应役群体。所以这个群体，也根本不叫贱籍。”
这话一出，朱元璋总算松了口气，满脸舒坦。
他根本就没在法律里面规定过贱籍，到底是谁给他造了这么多谣！
此刻的朱元璋还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另一种传言——说民间的一些贱籍，都是他当年规定，让张士诚的旧部世世代代为奴造成的。
金禾继续翻着资料，介绍起明朝的历史记载。
“我还专门在《明实录》里面搜索了一下这群乐户的待遇，朱元璋时期有过这样一段记载。”
“乙酉，中书省臣言：在京军储仓二十处，收粮六百余万石，每仓设官三员，请增设京畿漕运司官，专督其事。从之。诏太常司凡宫悬乐户，令户部月赐米以赡之。”
“朱棣时期，又有这样一段记录。”
“壬寅日，皇帝下令给礼部大臣说：从前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他们的礼仪制度和服饰使用都有明确的规定。
乐工二十七户，原本就在各个王的封地内拨出赐予他们，这样便于供应所需物资等。现在各位王爷中没有乐户的，按照成例赐给他们，有乐户的保持原样，数量不足的予以补充。”
“到了明宣宗朱瞻基时期，又有过这样一段大致的记载。”
“己未日，行在礼部因为郑王、襄王、荆王、淮王、梁王前往他们的封国，分条开列应该施行的事宜上报。
一是沿途应当祭祀神祇，预先派遣使者，让有关部门准备祭祀用品，到了日期禀报王，派遣官员祭祀他们。
各国教授祭祀乐舞的人，按惯例从北京的神乐观选取五名乐舞生，所使用的乐舞生从本地的道士、道童中选取，如果不够就选取军中编外之人充任。
负责烧香事务的道士，也要从本地宫观中持有度牒的道士里选用。
礼生、斋郎、铺排、厨役、屠人，从本地及附近的衙门中选取调用。
所任用的医士，按照规定的数量选拔本地的医生。各个国家应该配备乐工二十七户，如今跟随侍奉前去的乐工数量不足，就在有关部门管理的乐户当中挑选精通音乐技艺的人充当。”
“明英宗时期，有过这样好几段记载。”
“甲寅这一天，朝廷向晋王府的乐舞生、厨师、乐户发放每月的粮食。当初，晋王刚刚恢复封国，没有得到赐给的粮食，到这时为此提出请求，所以就供给了他。”
“壬戌。书复庆王栴曰：承喻，拨辏乐户应用，礼部奏近为撙节减省事，已将两京教坊司乐户量留祗应，其余悉发原籍当差。”
“丁丑日，教坊司上奏：恭逢重大的祭祀天地、山川、导驾、迎引以及元旦、冬至、圣节等典礼，需要用到两千多名乐工。
现在本司只有乐户八百多人，请求到南京以及顺天等府、陕西等布政司的乐户当中挑选熟悉乐艺的人送到京城备用。
皇上说：南京的乐户不必取用，只管去山西、陕西精选乐户送来应役。”
讲完这些记载，金禾语气肯定。
“所以在明朝，官方法律上规定的乐户，算是朝廷养的一群负责祭祀礼乐的专业人员，朝廷还得出钱养他们，这群人也得按时上班工作。”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制度，那是因为朱元璋当初建立明朝之后，一心想要恢复华夏的礼乐祭祀制度。所以这群乐户，跟贱籍没有半毛钱关系。”
“也正因如此，在明朝那些祭祀大场合，必须要有这群乐户参与。所以在记载当中，能频繁看到从其他地方调集乐户供役的记录。”
“不过我看到有人写论文，居然说教坊司是大量受到迫害的官眷妇女，被关押到这里做官妓的。”
“这其实很搞笑，因为我查了一下，这论文里面举例的资料，一大半都是假的，好多都是二手资料，这人甚至不愿意好好翻一下《明实录》。”
“还有就是朱元璋的魔鬼人设——既然他都已经是一个极度剥削压榨官员的皇帝人设了，他又怎么可能搞官方妓院，让官员享受？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后来晚明文人清朝文人在这方面造的谣，实在是有些无语。”
金禾的话落音，朱元璋当场震惊，满脸不敢置信。
他确实没有灭过妓院，但也从来没有搞过官方妓院，让官员去寻欢作乐啊！
讲完这段关于乐户的真相，金禾继续补充。
“我说这些，不是说明朝没有青楼妓女。因为在法律规定当中，民间的乐户、倡优，基本来说就相当于暗娼，社会地位低，是不能和良民通婚的，但官方的乐户，和民间的这些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实从《明实录》里面，也能清晰看到这方面的区别。”
“朱元璋时期有过这样一段记载。
乐工头戴青色万字顶巾，系着红绿相间的丝带。士人和庶民的妻子首饰可以用银镀金，耳环可以用金珠，手镯可以用银，穿浅色的团衫，用苎丝绫罗、粗绸绢。
那些乐妓就戴着用透明角质装饰的帽子、穿着黑色的褙子，官府不允许她们的服饰和普通百姓的妻子相同，她们不能穿着两截式的胡服。”
“反正从《明实录》里面可以明确看出来，乐户和乐妓，那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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