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龙颜震怒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目光如电射向儿子谢丕:“昨日你是不是提过——道恩已入京?”
谢丕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低声应道:“是……他还去了苏尘府上。”
空气瞬间凝滞。
谢迁眉头紧锁,喃喃道:“又是苏尘?”
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思绪翻涌。
最近宫中每有异动,背后总隐约浮现出那个名字。
道恩那一句“何为国士”,莫非……是在暗指此人?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
乾清宫·养心殿。
宁王躬身而立,神色谦恭:“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弘治帝笑着摆手:“咱们之间还讲这些虚礼?有话直说。”
宁王咧嘴一笑:“那臣就不绕弯子了。
太子那驿站办得风生水起,如今各地庶出藩王子弟没了俸禄,也该学着自立门户。”
“臣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想让他们跟着太子历练历练,帮着管管事,长长见识。”
“一家人,信得过。”
弘治帝闻言朗笑:“就这事?小事一桩。
朕回头跟太子说一声,让他给你家几个孩子安排个差事便是。”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子嘛,终究要以国事为重,哪能一直盯着这点买卖打转?你放宽心,这事朕准了。”宁王拱手一笑,眉眼舒展。
“你在京多留几日,不必急着回藩地。”弘治帝放下朱笔,语气缓和地叮嘱。
宁王抱拳作礼:“多谢皇上厚爱。”
人一走,弘治帝便挥手召怀恩:“去,把皇太子叫来。”
自己则重新埋首于奏疏堆中。
近来内阁将两京十三省的民情尽数呈报,其中呼声最盛的,便是废除徭役。
京畿试点成效斐然,百姓欢呼,官吏称便,推行全国已是水到渠成。
就在这节骨眼上,礼部又送来一封日子国的国书——竟恳请大明收回先前赐予他们的石见银山之地。
弘治帝瞥了一眼,嘴角微扬,直接驳回。
银山是你们主动献上的贡礼,如今反悔?做梦!那是大明插在日子命脉上的金针,日日夜夜往外抽着白花花的银子,岂有吐回去的道理?
他轻哼一声,旋即心头掠过一丝狐疑:
朱厚照那小子,前些日子怎会突然提起石见银矿的事?还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最近这孩子变化太大。
读书不再敷衍,涉猎之广,连经筵讲官都频频侧目。
那些东西,绝不是杨廷和那老夫子教得出来的。
莫非……有人暗中指点?
念头刚起,又被他压下。
不可能。
若真有这般人物,以朱厚照那藏不住事的性子,早拍着胸脯跑来邀功了。
正想着,外头脚步声大咧咧响起。
“父皇,您找我?”
朱厚照一脚跨进殿门,袍角带风,满脸写着“老子很忙”。
弘治帝抬眼:“你宁王叔方才求了情,想让他家几个儿子掺和进你的驿站生意里。”
“朕先知会你一声。”
朱厚照眉头一拧,声音立刻拔高:“掺和?怎么掺和?”
“还能怎么?”弘治帝淡淡道,“你迟早要交出这些营生。
藩王庶子如今没了俸禄,总得给条活路。
你把这摊子交给宁王家的孩子,也算帮衬亲戚。”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毕竟,他对宁王一向优渥。
兄弟情深,这点面子,他愿意给。
可朱厚照当场炸了。
“不行!”他猛地踏前一步,眼底燃火,“谁也不行!”
驿站是他和苏尘一手一脚搭起来的江山。
从无到有,从乱到治,每一条线路、每一处中转站,都是他们熬着夜、踩着泥、顶着风霜铺出来的。
这是他的心血,更是他这一年蜕变的见证!
别说弘治帝开口,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让!
弘治帝一怔,没料到儿子反应如此激烈,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以后真要做个商贾天子?缺钱跟朕要,现在不限你用度了。”
以前朱厚照挥金如土,钱一到手就砸进豹房,买珍禽异兽,养一帮闲汉混吃等死。
可如今不同了,他沉得住气,读得进书,办得了事——弘治帝自然也放开了钱袋子。
可朱厚照摇头,斩钉截铁:“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是我拼出来的产业!哪怕我拿去烧了,也是我的!您不能一句话就送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
这驿站,七分功劳在苏尘。
选址布局,用人定规,运营纠错……桩桩件件,全是苏尘扛着。
那个兄弟为它熬秃了头,熬瘦了身,如今好不容易见了回头钱,成了稳定营生,谁敢动,就是跟苏尘过不去!
弘治帝脸色一沉,背手而立,龙袍猎猎,威压顿生:“你放肆!这是什么话?你的心血,就该用在这种蝇营狗苟的营生上?”
“你的心血,该放在江山社稷上!”
朱厚照毫不退让,直视父亲双眼:“父皇,别扯远了。
治国是治国,驿站是驿站——这事,没得谈!”
“别说让他们经营,就算只是掺一脚,我都信不过!”
“总之——”他咬牙一字一顿,“休想!”
弘治帝怒极反笑:“你胆子不小!朕已经答应宁王,此事已定,没有转圜余地!”
朱厚照冷笑,眼中毫无惧色:“您跟我商量过吗?您答应是您的事。
有本事,您自己去建个驿站送他,我可没工夫伺候这份人情!”
弘治帝龙颜震怒,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翻飞:“反了天了!来人——给朕把这个逆子捆起来,押入宗人府问罪!”
怀恩慌忙跪地磕头,额头都快贴到青砖上:“陛下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太子再怎么不懂事,也是储君之尊,岂能动刑?传出去叫天下人怎么说您?说大明朝廷?”
可弘治帝哪里听得进去,眼眶发红,手指直指内殿角落:“去!把藤鞭取来!朕今日非得抽醒这小王八蛋不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顶撞天子!”
朱厚照却咧嘴一笑,毫不畏惧,嘴里轻嗤一声:“呵,父皇这是气急败坏了吧?宁王的事您不敢管,拿儿子撒什么气?我去,我偏要说个明白!”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袍角翻飞,背影倔得像头不服驯的野马。
“站住!”弘治帝暴喝一声,抄起藤鞭亲自追出。
“来人!拦住他!”
可谁敢真拦太子?眼看父子俩一路从乾清宫追到回廊下,弘治帝猛地甩手一抽——
啪!
藤鞭落在朱厚照臀上,虽未见血,却打得他浑身一颤,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屁股是肉厚,可这一下也不轻,火辣辣地疼。
“交不交?!”弘治帝喘着粗气,双眼冒火,“你那驿站,说赏谁就赏谁,轮得到你做主?!”
朱厚照咬紧牙关,脖子青筋暴起:“不交!那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心血!谁也别想碰!”
他猛然抬头,眼中燃着怒焰:“本来我还想让您参一股,分您三成利!现在?做梦去吧!往后驿站赚的每一文钱,您都别想沾一文!”
“你——!”弘治帝气得浑身发抖,举鞭又要抽,“朕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小孽障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凤裙掠影疾步而来,嗓音急切如裂帛:“皇上住手!你要打便打我!别伤了孩子!”
张皇后踉跄奔至,发髻微乱,脸上满是惊惶。
她一把扑上前,将朱厚照护在身后,泪光盈盈地望着皇帝。
弘治帝手中的鞭子顿时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随手将藤鞭掷于阶下,力道之重砸出一声闷响。
他知道,这场戏该收场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打。
那一鞭,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威严,是帝王对逆子的震慑。
而如今张皇后及时赶到,正合他意——既保住了天子颜面,又不必真伤骨肉。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几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无法无天,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张皇后却不接这话,转头瞪向朱厚照,指尖一点他脑门:“你这混世魔王,又惹你父皇生气了是不是?还不快跪下认错!”
说着,眼角极快地朝他眨了一下——那是个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暗号:装个样子,糊弄过去。
可朱厚照偏偏不吃这套。
他梗着脖子,双目通红:“我不认!我没错!他在群臣面前一句话不说,回头就把我的东西随便送人?连商量都没有?错的是他!”
他猛地起身,捂着被打过的屁股,一瘸一拐往外走,背影倔强得像座挪不动的山。
“你——!”弘治帝指着他的背影,手都在抖,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颓然跌坐回椅中。
“臭小子……还是小时候那股牛脾气。”他低声喃喃,语气里竟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张皇后这才走近,轻声问:“皇上,到底为了什么事儿动这么大气?至于要动鞭子?”
弘治帝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后反倒有些羞惭:“他说得……也不全错。
是朕欠考虑了。”
他顿了顿,皱眉道:“可朕就是想不通,一个驿站罢了,不过是个买卖营生,他至于当成命根子守着?他是太子,将来整个江山都是他的,还在乎这点银子?难道真想当个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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