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拿下房产
第二天上午,陈禾在供销社下班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就骑着自行车往前门方向去了。他打听到的那个三进四合院,就在前门附近那一溜胡同里。
消息是他这些天有意无意间,跟几个常年在街面上跑动、消息灵通的老街坊闲聊时,一点点拼凑出来的。都说那院子空着,主家想卖,具体情况,还得自己去看。
院子主人姓沈,叫沈计划,四十多岁的年纪。家里早些年成分是资本家,那些年风头紧的时候,院子被上头没收了,他人也给弄到外地下放去了,吃了不少苦头。前两年政策松动,开始落实这方面的事情,经过一番申请、核查,那院子又按照文件给返还到他名下了。
可这院子返还回来,也带不回早些年的人气和安宁了。沈计划家里有同族的亲戚早些年去了海外,如今那边来信,说是愿意接他们过去团聚,也算是个出路。沈计划琢磨着,索性把这边这处老宅卖了,一家子轻装出去,跟过去的日子做个了断。这消息不知怎么,就在附近几条胡同里慢慢传开了。
陈禾骑着车,按着打听来的大概方位,在胡同里转了两圈,才找到那个门牌。院门紧闭着,看上去和旁边的人家没什么不同,安静得有些过分。他上前拍了拍门环,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但洗得很干净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眼神里有着经历过风波的人才有的那种谨慎和一点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打量着陈禾:“您找谁?”
“是沈计划同志家吗?”陈禾语气平常地问,“听说您这院子,打算卖?”
沈计划眼神闪烁了一下,把门又拉开些,侧身让了让:“进来谈吧。”
院子里果然空荡荡的。青砖铺地,缝隙里钻出些倔强的杂草,显得有点荒,但也能看出有人不时打扫的痕迹,没有堆积的垃圾落叶。廊柱上的朱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瓦檐上长着一簇簇的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可整个院子的格局是完完整整的,一进、二进、三进,抄手游廊连接着各处,虽旧却不破败。前院那一排倒座房,屋里空空如也,但采光很好。
穿过垂花门进到里面,正房和东西厢房都还在,窗棂是旧式的,窗户上的玻璃很多都不全了,但木头的骨架都很结实。院子中间的空地不小,边上有口盖着石板的井。后头还有一进,更安静些。
沈计划陪着陈禾慢慢走,话很少,只是走到正房廊下时,抬头看了看房梁,说了句:“这木头是实打实的好料,这么多年,没虫没蛀。”
走到井边,用脚碰了碰石板,“这井水还是甜的,没干,也没串了苦水。”语气平平常常,可听着,总让人觉得那话里头裹着点别的什么,是对这老院子最后的一点念想,或者是对即将彻底告别的一种确认。
陈禾看得很仔细,心里默默盘算着。位置没得说,前门附近,人来人往,是块做生意的好地段。院子空着,没有住着别的人家,这就省了最麻烦的搬迁安置问题,自己想怎么改造都方便。看沈计划这意思,也是真心想快点儿脱手,价钱上肯定有余地。
他一边看,一边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饭馆的样子:前头倒座房打通了做散客大厅,敞亮;里头的正房厢房隔成雅间,安静;院子里夏天搭上棚子摆上桌子,客人能吹着风吃饭;后罩房收拾出来当库房和伙计住处……
看了一圈,两人又回到前院。陈禾停下脚步,直接开了口:“沈同志,您这院子,打算什么价出?”
沈计划扶了扶眼镜,报价两万八。这价钱比陈禾预想的要低一些,看来卖得急是真的,但依然是个不小的数字。陈禾沉吟了一下,没立刻答应,他看着沈计划说:“沈同志,不瞒您说,我打听这院子,是想买下来做点生意,开个饭馆。您这院子位置好,格局正,我看了,心里是满意的。
可您也看见了,这房子年头久了,要改造成能开门迎客的饭馆,里里外外,修补加固,改造装修,还得往里投进去一大笔钱。您这价钱,咱们都是实在人,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您图个痛快,早点拿到钱办您的事,我也好早点着手张罗起来。”
沈计划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空荡的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跟什么告别。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陈同志是个爽快人。我们家里也确实是想早点动身。这样吧一口价两万五,再低我就不卖了!”
陈禾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价钱,完全在他的能力之内,甚至可以说相当划算。他不再犹豫,朝沈计划伸出手:“成,沈同志,就按您说的这个价。咱们抓紧时间,把手续办了。”
两人当下就说定,第二天就去找地方立字据,办手续。这时候私人买卖房子,虽说政策上允许了,可具体怎么个办法,很多人心里还是没底,摸不着门道。陈禾知道不能私底下写个纸条就算数,得去公家承认的地方办。
他早前就留意过,房地产管理局是管这事的。后来为了规范,市里设立了专门的“房地产交易所”,私人买卖房屋,都得带着材料去那里,由那里的办事员审核、登记、办理过户,才算合法有效,拿到盖着红印的房产凭证。
第二天,陈禾和沈计划在胡同口碰了头。两人先没去交易所,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信用不错,开了好些年的刻印店。请店里老掌柜执笔写下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某处三进四合院,议定价格多少元,卖与陈禾名下,自此钱契两清,日后各不相干,再无纠葛。陈禾、沈计划都在契约上签了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接着,两人就带着这份按着手印的契约,还有各自的户口本,以及沈计划的《房屋所有权证》,一路找到了所在房地产管理局的交易所。
办公室里坐着几位办事员,态度说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刁难,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们先仔细验看了沈计划的房产证,又拿起那份契约,对着上面的地址、面积、成交价钱,反复核对了半天,问得挺细。还抬头问了陈禾一句:“你买这房子,准备做什么用?”
陈禾照实回答:“同志,我买了是打算开个饭馆,为群众服务。”
那办事员听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别的,只是嘱咐了一句:“房子买下来,要按你申请登记的这个用途使用,别自己随便改动结构,更别挪作他用,明白吗?”这年头,私人买下这么大的一个院子,总归是件惹眼的事,有个正当又符合政策的说法,很重要。
材料审查了快一上午。最后,办事员把几份关键表格和那份买卖契约归拢到一起,拿起公章,蘸了印泥,“砰砰”几下,盖上了鲜红的印章。接着,他拿出沈计划那本《房屋所有权证》,在附页的变更栏里,用钢笔工整地写上了“已过户至陈禾名下”的字样,注明日期,也盖了章。
“契税和手续费,按规定交一下。”办事员说了个数目。陈禾和沈计划分别点出现金,从窗口递进去。钱款两清,收据开好。
办事员把那张批注并盖章过的房产证和盖好章的一应文件,递给了陈禾:“手续齐了。新的房本过些日子做好通知你来取。这个你先拿着,一样管用。”
陈禾接过那摞带着新鲜墨迹和印泥味的纸张。从交易所出来,这事就算办利索了。那院子,法律上已经改姓陈了。
从交易所办公楼里出来,沈计划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样子,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很久的重担,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身上被抽走了,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空落落的,背也似乎更弯了一点。
他没再多说什么,朝陈禾点了点头,就转身,慢慢地沿着街道走远了,背影渐渐融进午后的人群里。
陈禾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交易所作为临时凭证的契约副本,这院子,从法律和程序上说,已经属于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禾更忙了。他一边照常去供销社肉铺上班,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表象,一边利用所有空闲时间扑在了新院子的改造上。
装修的班子,他没找正式的建筑工程队,那样太招摇,动静也大。他通过以前的老关系,找了一帮子手艺扎实、嘴也严实的木匠、瓦匠老师傅。工钱开得足,饭菜管得饱,要求就一点,活儿做扎实,尽量少声张。
改造就按照他和何雨柱商量好的思路来。前院五间倒座房,临街的墙面开了大大的窗户,装上明亮的玻璃,里头打通,形成一个宽敞的散客大厅,摆了十几张方桌。一进院和二进院的正房、厢房,用新打的木板墙隔出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雅间,挂了素净的门帘。
每个院子里,都请师傅搭起了能伸缩的棚子架子,夏天帆布一撑,就能遮阳挡雨,摆上圆桌。后罩房收拾出来,做了库房和伙计们的通铺。
厨房是重中之重,设在了第一进院的东厢房,盘了五个连眼大灶,通风做得足足的。何雨柱来看过两次,对灶火和案板的安排提了些意见,老师傅们都照着改了。
整个装修期间,陈禾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跟老师傅们一起忙活,递根烟,说说细节。院子在叮叮当当的响动中,一天天褪去旧宅的沉寂,显露出饭馆的雏形。
这边房子弄得差不多了,那边,何雨柱也没闲着。他负责寻找食材供应商,这对他这个老厨子来说,是自然是易于反掌。可1985年这会儿,买东西光有钱还不行,很多好东西还得要票证。国营菜站、副食店里的好肉好菜,那是按计划供应,凭本凭票的,根本不可能大量、稳定地供给一个私人饭馆。
但时代毕竟在变。在这一年京城放开了肉、蛋、菜等几种主要农副产品的价格,允许外地菜进京了。上头下了文,取消统购包销,菜农和合作社自己种的菜,除了按合同卖给国家的部分,剩下的允许自己卖。一下子,城里城外就冒出来好些个能自由交易的地方。
何雨柱蹬着自行车。他先奔了南城。听说崇文区左安门那边,菜蔬公司因陋就简弄了个小型的蔬菜批发交易市场。到那儿一看,果然热闹。虽然场地简陋,但挤满了近郊来的菜农,拉着整车水灵灵的青菜、萝卜、西红柿,买卖双方直接讨价还价,不用看任何票证。
何雨柱心里一喜,蹲下来跟几个看着实在的菜农聊了半天,问了品种,谈了价钱,约好了等饭馆开业,每天清早送最新鲜的时蔬到饭店去。这解决了蔬菜的大头。
他又听说丰台那边的新发地村,菜农们自发在村口路边摆摊卖菜,把路都堵了。虽然还没形成正规市场,但那里是蔬菜集散的一个源头。何雨柱也跑去转了转,认了认人,拓宽了一条路子。
肉食是个难点。国营肉联厂的好猪肉,都按计划调拨,没配额根本拿不到。何雨柱准备找找关系,陈禾摆摆手,说猪肉的路子,他来想办法。
陈禾在猪肉这行当干了一辈子,从杀猪挑猪到分割售卖,里头的门道清清楚楚。这些年政策松动了,街上陆陆续续有了些私人开的肉铺,虽说规模不大,但东西来得活泛。他心里有数,知道该往哪儿去找。
利用每天上午卖完肉后的空闲时间,骑着自行车在城里几个渐渐成形的自由市场附近转悠,留心那些新开的私人肉铺。看了几家,有的肉色看着就不太对劲,有的掌柜的漫天要价眼神飘忽。
最后,他在靠近城墙根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市场边上,注意到一家铺子。铺面干净,肉案子上的猪肉,肥膘白净,瘦肉鲜亮,看着是正经粮食喂出来的猪。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话不多,埋头切肉剔骨,手脚利落,是常干活的样子。
陈禾连着去了几天,有时买斤把肉,有时就站着看。他不多问,但那眼神和偶尔搭话时提到的行话,让掌柜的看出这是个懂行的内里人。
一来二去,算是搭上了话。陈禾这才慢慢透出意思,说自己打算开个饭馆,需要长期、稳定地拿好猪肉,每天的量不小,但要求也高,必须是最新鲜的,部位也得按他的来。
掌柜的听了,没立刻答应,低头用抹布擦了擦肉案,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陈禾,话说的实在:“不瞒您说,眼下这肉,正经来路紧。国营的渠道咱够不上。
我这儿老家农村有个实在亲戚,自家养着几十头猪,用心伺候,喂的是粮食和麸皮。等完成了队里派的交售任务,剩下的,队上允许各家自个儿想办法处理。
他家猪,膘情好,肉也香。您要是真要,而且长期要,我能说动他,把猪留给您这儿。就是这价钱,不能照着平价走了,得按咱们两边都觉着合适的‘议价’来,肯定比公价高一块。我能做的,就是保证是猪,每天天不亮杀了,最新鲜的肉直接送到您馆子后门。”
陈禾安静听完,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眼下能寻摸到的、比较稳妥的路子了。他问了议价的具体数目,又俯身仔细看了看肉案上猪肉色泽和纹理,点了点头:“成,就照你说的办。肉一定要好,日子要准。钱的事,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他没多问那亲戚具体是哪村哪户,对方也没细说,有些心照不宣的模糊地带,对两边都好。靠着这份基于行家眼光的判断和彼此间的初步信任,这条算不上宽广、却足够实在的猪肉来路,就算是悄然搭上了线。
至于牛羊肉鸡鸭鱼蛋、干货调料,何雨柱更是发挥了他几十年在饮食行当里积攒下的人脉。哪个作坊的酱油醇,哪个关系能拿到不用票的芝麻油,哪个远郊县产的蘑菇干品相好,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一家家去谈,凭着“峨眉酒家何大厨”这块招牌和即将开张的新饭馆的许诺,慢慢织起了一张覆盖主要食材的供应网。很多东西走的都是“议价”的路子,价格比平价要高,但好在能稳定拿到货,且质量他说了算。
忙忙碌碌中,院子装修妥当了,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新漆的柱子泛着光,雅间里摆上了定做的桌椅。厨房里刀具锃亮,锅灶冷清,只等火起油沸。
陈禾也抽空去房地产交易拿到了登记着他陈禾名字的《房屋所有权证》。
晚上,陈禾又把何雨柱叫到家里。泡了一壶浓茶。陈禾把房产证轻轻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拿起来,就着灯光仔细看了又看,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陈叔,齐活了!”
“齐活了。”陈禾也笑了,端起茶杯,“柱子,接下来,就该咱们的饭馆亮招牌了。”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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