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食材供应问题
在火爆的生意之下,也有很多隐患,慢慢显出来了。
每日清早送来的猪肉,分量渐渐有些赶不上趟了。生意红火,后厨要的肉一日多过一日,原先那家送来的,开始显出吃力。
有一日午后,送猪肉的贩子送完货没立刻走,蹭到后厨门边,等何雨柱忙完一段,才凑近了低声道:“何师傅,跟您打个商量,往后那最好的五花,怕是没法每日都供上那么足了。我亲戚家养的猪出栏不足。。。”
他顿了顿,补了句,“肉肯定有,就是有些好的部位没那么多,可能要用其他部位顶替。”
何雨柱听了,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推脱。人家有多少,便供多少,已是尽了全力。只是饭店的用度摆在那里,要最好的,要随时能应了客人的喜好。
陈禾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不单是量够不够的事。他把饭馆的肉食供应全系在一家身上,这本身就欠稳妥。卖肉的有卖肉的难处,养猪的有养猪的变故。
倘若那肉贩子家里有人病了,忙不过来;或是他收猪的那几户人家,哪家突然有事不养了;再或者,路上出点什么耽搁,随便哪一桩,都能让这每日不断的肉,忽然就断了线。开门做买卖,经不起这样的万一。
陈禾没声张,只借着去别处肉铺看行情的机会,跟几位相熟的掌柜闲谈。话里话外,打听这四九城里,除了公家渠道,还有没有哪家自己养着猪,或是专收农家好猪来杀的。问得多了,便有人提起,说是附近,有个姓石的自己有个小屠宰摊子,专收附近几个村子不用票证的“粮食猪”,肉不错,就是量不大。
陈禾记在心里,抽空寻了去。地方不难找,也是个临街的小门脸,收拾得利落。那姓石的师傅四十出头模样,正在案前分肉,见陈禾进来,抬了抬眼。陈禾不急着说买卖,先看了会儿他分割的手法,又看了看案上肉的成色,这才递了支烟,说明了来意。
石师傅话不多,但实在,说了平日收猪的几家村子。陈禾问了每月大概能供多少,价钱怎么算。两人蹲在门口说了半晌,最后定下,每日能供应几十斤精品肉,价钱按市价加一成,每日清早一并送到饭店,现结。
自此,禾雨饭店的猪肉,便有了两条来路。原先那家照送,石师傅这边也送。两边的分量就足了。
猪肉的事算是有了着落,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饭店里做的是川菜和鲁菜。川菜要用到几十样调料,光是辣椒,就有二荆条、朝天椒、灯笼椒之分,各有用处。花椒要汉源的,麻味正。豆瓣要郫县的。这些在京城虽也能买到,但总觉差着点意思,要么香气不足,要么味道不醇。
何雨柱有次炒回锅肉,舀了一勺豆瓣酱闻了闻,摇摇头,又多加了一勺自家炼的辣椒油才找补回来。
鲁菜更讲究。一道葱烧海参,海参是魂。京城干货铺子里的海参,贵的便宜的都试过,发出来总不够理想。要么个头小,肉薄;要么发制后口感柴,或是带股说不清的碱味。
有一回,来了几位老客,点名要吃葱烧海参和油爆双脆。海参发制后,何雨柱看着那略显干瘪的参体,没吭声,还是做了。菜端上去,客人吃了,倒也客气,没说什么。可何雨柱自己知道,那海参的味道,只到了七成。
晚上打烊后,何雨柱留了一小碗海参,端到陈禾面前。
陈禾没吃,用筷子拨了拨,看了两眼,问:“料的问题?”
何雨柱点点头,吐了口烟:“海参不行,本地干货铺子就那么几家,货都差不多。调料也是,总差着一点。”
陈禾没马上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第二天,他去了趟前门大街最大的南北货行“丰泰昌”。铺子气派,柜台里摆着各色干货,海参、鱼肚、干贝、鲍鱼,都用玻璃罐子装着,标着价,不菲。
陈禾让伙计拿了几种海参出来细看,又问了产地、年份。伙计说得天花乱坠,可陈禾捏着那参,对着光看色泽纹理,心里便有了判断,东西不算次,但也绝算不上顶好,值不了那个价钱。
他又走了几家铺子,情形大同小异。好的不是没有,价高得离谱,且量少,不能稳定供应。
看来,京城现在这些铺子就买不到想要的海货。
陈禾想着里的近的基础海港城市,天津、塘沽、秦皇岛、烟台、威海……这些名字。
几天后,陈禾跟秦淮茹交代了店里的事,又去供销社请了假。清晨,他背了个半旧的帆布旅行包,灌满一军用水壶的茶水,去了火车站。
站前人潮涌动,广播声混杂着各地方言。陈禾挤到售票窗口,买了张去秦皇岛的硬座票。车是常见的绿皮车,车厢里烟雾缭绕,气味浑浊。寻自己买的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抱在怀里。火车开动,城市的楼房渐渐退去,换成了一片片冬日的田野,灰黄苍茫。
车行得慢,逢站便停。陈禾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掠过的景色,心里盘算着到了地方该如何着手。他没去过秦皇岛,只知道那是个海港,想来海货应当直接从船上下来,未经太多倒手。
下午时分,火车喘着粗气进了秦皇岛站。海风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湿润,咸腥,带着一股新鲜的活力。陈禾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在站前广场略站了站,辨了方向,便朝人打听海产品批发市场。
市场就在码头附近,老远便看到成片的棚顶,闻到那股浓烈复杂的海腥味。走近了,喧嚣声浪涌来。棚子下摊位挤挨,地上湿漉漉的,摆着各式海货。银光闪闪的带鱼、黄花鱼堆在碎冰上;梭子蟹被草绳捆着,吐着泡沫;更多的是成筐成袋的虾皮、海米、紫菜,以及一麻袋一麻袋的干货。
陈禾慢慢走,细细看。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摊主是个脸膛黑红、手脚粗大的汉子,正麻利地给顾客称虾米。陈禾等他忙完,递了支烟,指着摊上几种海参问价。汉子接过烟别在耳后,报了价,又主动拿起一根参,掰开一点让陈禾看断面:“瞧见没,肉厚,刺密,这是好秋参。”
陈禾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问:“有更好的么?”
汉子打量他两眼:“要多少?”
“先看货,货好,每月都要,量不小。”
汉子想了想,招手叫来旁边摊上一个半大小子看着摊,对陈禾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陈禾穿过几条堆满货包的狭窄通道,来到市场后面一排看上去更旧些的平房前。推开一扇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却干燥,一股海货干香涌出来。屋里堆着不少麻袋,墙上挂着些样品。一个戴眼镜的瘦削老头坐在桌后打算盘。
“刘叔,这位京城来的同志,想看咱库里那些好参。”汉子说道。
老头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陈禾身上停留片刻,慢腾腾起身,从墙角一个麻袋里抓出几根海参,放在桌上一个小盘里,推过来。
陈禾拿起一根。参体粗壮饱满,色泽是沉着的黑褐色,表面刺突挺拔密集,排列规整。对着窗外透进的光看,隐隐有半透明的质感。他轻轻掰折参体的一端,感觉韧而不硬,断面纹理清晰。又凑近闻,只有一股淡淡的醇正的海洋气息,没有异味。
“这是上好的本地海参,秋末捕的,淡干,没加别的东西。”老头说话简略。
陈禾心里有了数,这才是他要找的东西。他又问了干贝、鱼肚、鲍鱼。老头一一拿了出来。干贝颗粒饱满,色泽金黄;鱼肚厚实,色淡黄而半透明;鲍鱼个头均匀,裙边完整。都是上品。
至于价钱,陈禾要的长期稳定供货,每月海参多少斤,干贝多少,鱼肚、鲍鱼各多少,品质必须如样品一致。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些,但须得合理。他提出要看加工和仓储的地方。
老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后面的半天,陈禾跟着老头去了他们在码头附近的加工仓库。看了清洗、煮制、晾晒的场地,看了储存的库房。环境虽简陋,却还算干净有序。陈禾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价钱谈得顺利。陈禾没怎么狠压价,只要了对方一个“优先保证品质和供货”的承诺。双方写了简单的协议,陈禾付了一部分定金。
最大的难题是运输。八五年的光景,没有冷链,也没有后世那便捷的物流。干货怕潮怕压,长途运输容易出问题。火车货运是最可行的,但打包要格外仔细,防潮防震。而且到了京城,得自己去车站货场提货。
陈禾跟老头商量,由他们负责打包。每批货发运前,拍电报通知车次和货票号。运费陈禾这边承担。
老头起初觉得繁琐,陈禾把每月的要货量又加了一成,老头这才应下。
在秦皇岛住了三晚,陈禾把海产干货的货源基本敲定。第四天,他登上返京的火车时,帆布包里多了几小包样品,怀里揣着那份手写的协议和几个联系方式。
回到京城,陈禾没急着回家,先去了饭店。何雨柱正在厨房准备着晚上饭点的备料,见陈禾风尘仆仆地进来。陈禾从包里掏出那几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何雨柱拿起那根辽参,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用手指捻搓表面,又掰开一点闻了闻,眼神亮了一下。再尝了一小粒干贝,在嘴里慢慢咂摸。
“这是好东西。”他下了判断,脸上露出些笑意,“比咱之前用的,强不止一档。”
陈禾点点头,把采购经过和运输安排大致说了。
何雨柱听完,擦了擦手:“海货算是解决了。可还有别的呢。”
他说的是川菜调料。陈禾心里早有打算。歇了一日,他又去了趟火车站,这次的目的地是成都。
成都之行比秦皇岛更费周折。下了火车,陈禾照着何雨柱写的单子,在城里转了两天,寻访那些藏在老街巷里的老字号酱园、调料作坊。
尝遍了各家的豆瓣、豆豉、辣椒面、花椒,跟老师傅们聊制作工艺、发酵时辰。最后选定了两家,一家专供豆瓣和泡椒,一家专供花椒和胡椒。同样谈好长期供货,定期通过铁路发运。
这一番奔波,前后用了近半个月。回到京城,陈禾人瘦了一圈,眼底带着倦色,但精神却好。
第一批从秦皇岛发来的海货,在一个多星期后抵达北京站货场。那天飘着细雪,陈禾带着店里后厨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蹬着三轮车去提货。货包沉重,外面麻袋上沾着煤灰和雪水,但打开里面层层包裹的油纸,干货完好无损,干燥清爽。
何雨柱像得了宝贝,亲自带着徒弟发制海参。用的上好的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慢火细煨了两天。发好的海参乌亮饱满,软糯弹牙。烧出来的葱烧海参,汁浓芡亮,葱香与海参的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
新调的川菜调料也到了。炒出的回锅肉,豆瓣的酱香和椒麻味更加醇厚浓郁,辣而不燥,麻而不木。常来的几位川籍客人吃了,直说吃出了家乡的老味道。
食材的难关,被陈禾用最笨也最实在的办法,解决了,虽然增加了部分成本,但是却稳住了口碑。他知道,这远不是终点。一家饭店要想立得住,走得远,没有捷径,只能一点一点在细微处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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