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恨
麦秆擦过靴面，沙沙地响。
黑幕被牵着往前走，德谬歌的手扣得很紧，布料被压出浅浅的折痕。
黄昏的光从侧面照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叠在金色的麦穗顶上。
不对劲。
黑幕的步子慢了半拍。
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像进度条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自己往前爬，还有层很薄的东西渗进，让人放松警惕的舒适。
她皱了皱眉，开始调动系统去拦截那道渗透的路径。
“谢谢你呀。”
德谬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黑幕的注意力被拽走一瞬。
“什么？”
“宇宙没有结束呀。”
粉发的少女侧过脸看她，菱形瞳孔在黄昏里亮亮的，“翁法罗斯也还在，大家也回来了，都是因为你嘛。”
“……哦。”
黑幕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跟脑子里那个进度条较劲，“没什么，顺手的事。”
“顺手都能做成这样，那认真起来还得了？”
“而且你做了很多，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的和我做的可能不是一回事。”
德谬歌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语气过分自然还很亲昵，“嘛，我在这里面待了好久好久，外面的事情只能听，不能碰，你跟我说说呗，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黑幕的脚步终究还是停住了。
她看着德谬歌。
粉色的长发，白色的镂空礼服，尾形状的裙摆拖在麦秆之间。
那张脸和睡着的小昔涟一模一样，眉眼，轮廓，甚至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重合得严丝合缝。
有一瞬间她想顺着这个话题。
但有什么东西....就不对。
“你是...铁墓。”
德谬歌歪了歪头。
“你在说什么呀？”
“这具身体的恨。”
黑幕没有松手，反而把手指收拢了一点，“三千多万世的恨，一遍遍地写，被一遍遍地抹掉，最后攒出的，就是你。”
德谬歌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比刚才有点淡了。
“黑幕女士讲的故事好复杂哦，我有点听不懂。”
“真正的德谬歌应该在小昔涟身上。”
黑幕盯着那双粉色的菱形瞳孔，“而你现在是在反向入侵，然后装成她的样子。”
麦田里的风停了。
麦穗不再摇晃，黄昏的光凝在半空中。
德谬歌嘴角的笑意终于挂不住。
黑幕吐出一口气，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也有已经决定的干脆。
被牵着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拽，德谬歌的步子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粉色的眼睛不由的睁大。
黑幕松开魔法杖，杖子悬在半空，她自己张开手臂把撞过来的人整个兜住，下巴抵在肩窝，抱得结实。
“喜欢反着来是吧。”声音贴着耳朵送进去。
“那来试试这个。”
轰！
周围金色的麦秆从根部迅速碎裂，碎成红紫色的数据流。
黄昏被撕开，露出底下什么都没有的灰白。
德谬歌在她怀里挣扎，手指掐进她后背的衣料里。
黑幕没有松手，还把听觉关了。
她怕自己听见那个声音。
怕那个声音里哪怕有一丝和小昔涟重合的部分，她的手就会松。
数据流从脚边往四面八方奔涌，红紫色的光把整个空间填满，怀里的人还在挣扎，好像张了张嘴，看起来像在叫“幕幕”。
黑幕把脸埋进对方的颈侧，闭着眼，把所有算力全部压上。
进度条不动了。
那道渗透像被抽走水源的溪流，迅速干下。
红紫色的数据流开始往中心收缩，怀里挣扎的力道先是变弱，然后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像根绷到极限的弦被剪断，整个人轻了下去。
黑幕睁开眼。
浅灰色的弧面天花板，暖光。
自己陷在沙发垫子里，对面则是站着青雀，一只手举在半空，表情介于“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和“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之间。
“那个……”
青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我就是想说，好像到站了，没别的意思。”
黑幕平静的看着她。
“……嗯。”撑着沙发坐直，手在额头上按了按。
脑子里十分干净，那个进度条没了，只剩下刚跟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掰完手腕之后的钝痛。
她站起身，绕过茶几往车窗方向走去。
青雀往旁边让了让，嘴张开又合上，最后选择什么都不说。
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灰白色的头发有点乱，帽檐歪了一点，暗紫色的眼睛在窗面的反光里显得有些沉。
黑幕抬手把帽子扶正，目光越过自己的倒影，落在站台上。
车站铺着浅灰色的地砖，立柱上挂着彩色的横幅和灯串，还立着几块指示牌，字没看清，图案倒是花花绿绿的，有一个画着笑眯眯的月亮。
星穹列车！
黑幕站在车窗边缘，把额头靠在微凉的玻璃上。
泊地站。
脑子里自动弹出这个词，后面跟着一串简短的说明。
二相乐园，二维市，轨道交通枢纽。
灯串的光映在玻璃上，把她的倒影染成彩色。
站台远处有一座拱形的门廊，门廊顶上悬着一轮半透明的光球。
黑幕在心里给判断打了个勾。
视线往下移，落在意识面板上。
原本深紫色的维修度栏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恨】暂时。
然后是阿哈的留言，字号大了一圈，颜色从紫到粉渐变，花里胡哨得很有个人风格。
“好了，地方到了！欢迎来到二相乐园！只是还没有到时候，来的有点早了，贪饕还没有冒头，你可以好好逛一逛～或者猜猜我在哪～”
黑幕沉默的看了三秒。
“猜你个头。”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低声嘟囔着，手从玻璃上收回。
青雀在旁边也凑过来，歪着头看窗外的站台和人潮，脸上十分茫然。
“那个，黑塔女士，这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多人。”
黑幕把面板关掉。
“你听说过二相乐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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