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易中海案件开庭
十月底的四九城,秋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意味。
东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这是一栋苏联风格的建筑,庄重、冷硬。高高的台阶,厚重的大门,门楣上悬挂着国徽,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早上八点半,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
有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有街道办的干部,有闻讯而来的记者,还有……不少四合院的老街坊。
许大茂坐在第三排,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卫科干事制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
他爹许富贵坐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被告席。
前院的谢大爷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双手拄着拐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杨瑞华没来——自从阎解旷死后,她就很少出门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像是活在了另一个世界。
何大清坐在第二排最边上。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的忐忑藏不住。
他旁边是吴波林,穿着笔挺的警服,坐姿端正,眼神却不时瞟向公诉人席。
何洪涛坐在第一排正中。他穿着全套的58式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法庭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起手腕看看表。
九点整。
“全体起立!”
法警洪亮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依次入场,在审判席就座。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的法官袍,神情肃穆。
“坐下。”
众人落座,法庭里一片寂静,只有翻动卷宗纸张的沙沙声。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法官,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开庭。带被告人。”
侧门打开,四名法警押着五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是易中海。
两个月不见,他瘦得几乎脱了形。身上穿着囚服,松松垮垮的,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左眼还有些肿,那是之前在拘留所被打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或者说,他在努力挺直。走进法庭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旁听席,在看到何洪涛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甚至还对旁听席的某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一大爷”在跟老邻居打招呼。
接着是阎阜贵。
他比易中海更显苍老。
头发现在已经全白了,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脸上的眼镜早就没了,眼睛眯着,像是看不清楚。
走路时佝偻着背,脚步蹒跚,完全没了往日“阎老师”的那份斯文。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解旷……我的三儿……”
然后是两个年轻人——刘光天和刘光齐。
刘海中没来,听说在厂里被停职审查了。
这两个小子穿着囚服,脸上还带着青涩和恐惧,走路时腿都在抖。
最后是贾张氏。
她一进来,法庭里的气氛就变了。
这个女人像是把拘留所里所有的怨气和疯狂都带了出来。
头发像枯草一样蓬乱,脸上横肉颤动,眼睛赤红。
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都是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害的我!!我要告他!!让他偿命!!”
法警厉声呵斥:“肃静!”
贾张氏被两个法警死死按着,但她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咒骂:
“易中海!你个杀千刀的!!你害死我男人!害死我孙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易中海脸色铁青,但他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审判席。
五个人被押到被告席,戴上戒具。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现在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席上,站起一个人。
是个女检察官。
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藏蓝色检察官制服,肩章上的检徽熠熠生辉。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但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锐利,像两把能剖开一切伪装的刀子。
她站起来时,整个法庭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
“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现就被告人易中海、阎阜贵、刘光天、刘光齐、贾张氏涉嫌贪污、侵占、故意伤害、包庇等一案,提起公诉……”
她开始宣读起诉书。
没有看稿子。
一字一句,流畅如行云流水。
案件事实、证据链条、法律依据、量刑建议……复杂的内容在她口中被梳理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旁听席上,吴波林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何洪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炫耀?
“老师,您看这位检察官……漂亮吧?”
何洪涛正专注地听着起诉书,闻言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看业务能力。漂亮能当饭吃?”
吴波林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业务能力当然没得说!这可是我们检察院的王牌,连续三年办案质量评比第一!但……但长得也确实好看嘛……”
何洪涛没再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公诉人席。
吴波林撇撇嘴,在心里嘀咕: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起诉书宣读完,法庭进入质证阶段。
女检察官——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吴倩”——开始逐一出示证据。
第一组证据,是关于易中海截留何大清汇款、伪造信件的。
银行汇款凭证的复印件,笔迹鉴定报告,邮局工作人员的证言,还有……何大清在保定那八年,每个月寄回四九城的汇款单存根。
吴倩拿起一份存根,走到易中海面前:“被告人易中海,这份1951年3月15日的汇款单存根,汇款人何大清,收款人何雨柱,金额十五元。根据邮局记录,这笔钱当时被你以‘代收’名义取走。你作何解释?”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吴倩,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无奈又悲悯的表情?
“检察官同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诚恳”,“这事……这事我承认,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当。但您要理解当时的特殊情况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听席,像是在寻求理解:“何大清那时候抛下两个孩子跑了,柱子才十四岁,雨水更小。我是院里的一大爷,是长辈,我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饿死吗?不能啊!”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味道:“何大清寄钱回来,我是取了,但我一分没贪啊!
都花在柱子兄妹身上了!给他们买米买面,买衣服买鞋,还得交学费……二十块钱,看起来多,可两个孩子要吃要穿要上学,哪里够啊?我还得往里贴钱呢!”
他看向审判席,眼神里满是“委屈”:“审判长,我易中海在四合院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的为人?我做事,从来都是先替别人着想!何大清跑了,柱子兄妹成了孤儿,我不帮谁帮?街道办?街道办忙得过来吗?我这是替国家分忧,替社会解难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要不是知道内情,还真容易被他唬住。
旁听席上,何大清的拳头攥紧了,牙关咬得咯咯响。吴波林也皱起了眉头。
吴倩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等易中海说完,才冷冷开口:“所以,你截留汇款八年,伪造何大清‘已死’的信件,让何雨柱、何雨水兄妹以为父亲早已不在人世——这都是‘替国家分忧’?”
易中海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辩解:“那封信……那封信是我欠考虑。但我是怕孩子们知道了真相伤心啊!何大清在保定跟寡妇跑了,这事儿传出去,柱子兄妹还怎么做人?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保护?”吴倩从证据夹里抽出一张纸,“那这份你以‘何大清’名义写的断绝关系声明,也是保护?”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模仿得粗糙,但大意是:我何大清自愿与子女何雨柱、何雨水断绝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易中海脸色一变。
“这份‘声明’,你不仅给何雨柱看过,还在全院大会上宣读,要求全院人作证。”吴倩的声音越来越冷,“目的,就是彻底断绝何雨柱兄妹对父亲的念想,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你,成为你养老的工具——我说的对吗?”
“你……你血口喷人!”易中海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利起来,
“我是为他们好!何大清那种抛妻弃子的混账,根本不配当爹!我这是在教孩子们明辨是非!”
“教他们?”吴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教何雨柱为了一个秦淮茹,把亲妹妹锁在屋里饿肚子?教何雨水胃疼得整夜睡不着,也不敢跟你要钱看病?教他们兄妹八年不敢提父亲一个字,一提你就用‘不孝’、‘忘恩负义’的大帽子压他们?”
“易中海,你口口声声说为他们好,可你这八年,从何雨柱那儿拿走了多少饭盒?从何雨水那儿克扣了多少口粮?你用‘一大爷’的身份,用‘道德’的名义,把他们牢牢绑在你身边,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这不是控制,是什么?!”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旁听席上,不少老街坊开始窃窃私语。
许大茂撇撇嘴,低声对许富贵说:“爸,您瞧见没?易中海这老小子,都这时候了还装呢!”
许富贵摇摇头,没说话。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被告人,回答公诉人的问题。”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会更糟。
他换了个策略——
“审判长,”他转向审判席,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诚恳”,“我承认,在何大清汇款这件事上,我处理得不够透明,有私心。但我的初衷真的是为了孩子!至于说我把他们当养老工具……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眼圈忽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易中海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一儿半女。我是把柱子当亲儿子看啊!是,我让他帮我干活,可哪个当爹的不使唤儿子?我帮助他进入轧钢厂,教他做人,省吃俭用攒钱,想着以后把房子、存款都留给他……这也有错吗?”
他抹了把眼泪,看向旁听席,像是在寻找支持:“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易中海对柱子怎么样!他被人欺负,我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撑腰,我做的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番话,又勾起了不少老街坊的回忆。
确实,那些年易中海对傻柱,明面上是没得说。
但吴倩不为所动。
她走回公诉人席,拿起另一份证据:“既然你提到‘教他做人’,那我们来看看你是怎么‘教’的。”
她抽出一份询问笔录:“这是何雨柱的证言。他说,你曾多次告诉他:雨水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不用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这些话,你说过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敢否认。
“你还告诉他:‘一大爷老了,以后就指望你了。’
‘院里这些人,就你最有良心。’
‘等一大爷走了,房子、钱都是你的。’”
吴倩盯着他,“这些话,是不是你用来拴住何雨柱,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所用的话术?”
“我……我是真心实意……”易中海还想辩解。
“真心实意?”吴倩冷笑,“那为什么何雨水胃病那么重,你明明知道,却从未带她去医院?你的‘真心实意’,就是需要他们的时候百般呵护,等他们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易中海彻底说不出话了。
吴倩却不打算放过他。她拿起最后一份证据——那是一份泛黄的档案。
“现在,我们来谈谈十五年前,贾贵的死。”
听到“贾贵”两个字,易中海浑身猛地一颤。
被告席上的贾张氏也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被告人易中海,”吴倩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根据我院调查,十五年前,你与贾张氏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被贾贵发现。在争吵中,你用一把重型扳手猛击贾贵后脑,致其当场死亡。随后,你伙同贾张氏伪造工伤现场,骗取轧钢厂抚恤金——这些事实,你承认吗?”
“不承认!!”易中海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我没有杀人!贾贵是工伤死的!轧钢厂有记录!抚恤金是娄振华批的!跟我没关系!”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检察官同志,你不能因为我现在犯了错,就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贾贵死了十五年,死无对证,你就凭一些猜测,一些谣言,就想定我的罪?这是诬陷!是迫害!”
吴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喊完了,才淡淡开口:“谁告诉你死无对证?”
她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我请求传唤证人许富贵,并出示法医鉴定报告。”
审判长点头:“准许。”
侧门打开,许富贵被法警带了进来。
走到证人席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易中海,又赶紧移开目光。
“证人许富贵,”吴倩问,“十五年前,贾贵死后,是你负责入殓和下葬的,对吗?”
“是……是我。”许富贵的声音有些抖。
“当时贾贵的尸体,你看到全貌了吗?”
“没……没有。易中海说死得‘不体面’,不让看。入殓时就匆匆看了一眼脸,就盖棺了。”
“脸是什么样子?”
“青紫的……嘴角有血。”许富贵回忆着,“易中海说,是从轧钢机上摔下来,后脑撞在机器上死的。”
吴倩点点头,从证据夹里取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报告:“审判长,这是我院委托市公安局法医中心,对贾贵遗骸进行开棺检验后出具的鉴定报告。”
法警将照片和报告递给审判长和人民陪审员。
照片上,是森森白骨。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鉴定结论:颅骨后枕部有钝器打击造成的放射状裂纹,颈椎第三、四节压缩性骨折,舌骨横向断裂。死因符合被人从背后用重物猛击后脑,导致颈椎骨折,瞬间死亡。舌骨骨折符合死前遭受扼颈。
法庭里一片哗然。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贾张氏在被告席上疯狂挣扎起来:“胡说八道!!我男人是工伤死的!!是轧钢厂赔的钱!!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法警死死按住她。
吴倩走到易中海面前,举起一张放大的照片——那是贾贵颅骨后枕部裂纹的特写。
“被告人易中海,这种放射状裂纹,是从高处坠落能造成的吗?”
“还是说,轧钢机的棱角,能砸出这么规则的受力点?”
易中海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声音嘶哑地喊道:
“审判长!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公安机关刑讯逼供!!”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飞快:“我在拘留所这两个月,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被同监舍的犯人殴打!逼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我的肋骨都被打断了!这是刑讯逼供!是逼供信!这样的证据不能作数!!”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挣扎着想站起来:“我要上诉!我要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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