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 章 猫猫的绝望
青兰喜悦的禀报声还未落下。
便被营里骤然爆发的喧嚣声截断。
那喧嚣并非警报或骚乱，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激动，乃至狂热欢呼的声浪，如同平地惊雷，自营门滚滚而来，席卷整个军营！
“是王爷！王爷回来了！”
“老天爷！快看……”
“那是隋室残党？！还有突厥人！”
“好家伙，别是把突厥可汗抓来了吧？”
“那倒没有，但据传令兵说，这里有大隋的……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吾等拜见王爷！！！”
无数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营帐内，长公主甚至还没来得及对青兰那句“王爷回来啦”做出任何反应，玄黑色的残影，便径直从帐帘处的缝隙，迸射而入。
“喵嗷呜————！！！！”
充满了欢欣思念的情绪。
都压缩进了几乎破音的咽呜声里。
猫猫猛的撞进了铲屎官的怀里！
“唔！”⊙﹏⊙
力道之大，让长公主都不由得向后微微一仰，紧接着，便是那长途跋涉后，满是风尘气的毛茸触感，在她的脖颈处乱蹭起来。
猫猫不停的摩挲着脑袋，喉间溢出又像哭又像撒娇，且连绵不断的“呜噜”声……
“真是……”
蓁儿逐渐挑起了眉梢。
这些时日的烦躁不耐，以及方才对龙骨的好奇，皆被这温热躁动的家伙撞得粉碎。
她缓缓低下头。
正对上猫猫仰起的小脸。
那双琥珀色的圆瞳里，映着她欣喜无奈的倒影，也盛满了好似分离数十年的依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长公主那淡漠的唇角，一点点，一点点的翘起，逐渐勾勒出一个真实柔软的弧度。
眼底积聚的郁气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明亮神采。
她伸出手来，将有些脏兮兮的猫猫抱了起来，把脸埋进了带着塞外草原气息的绒毛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充满了贪婪与思念。
“……”
没人听清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青兰等人看的清楚，殿下周身那持续了许久的低气压，在这一撞一抱之间，烟消云散，帐内紧绷的空气，也随之松弛下来。
“啊……”(꒪⌓꒪)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来。
神情颇为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青兰……”
“奴婢在……”
青兰抿唇轻笑着应道。
就在猫猫以为，自己和铲屎官“久别重逢”的亲昵撒娇时间，还要进行好一阵时。
纤白的手指。
不动声色的捏住了它的后颈，
紧接着，铲屎官眼底的柔情蜜意，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慵懒的威仪与淡漠，她甚至懒得去看瞬间僵硬的猫猫。
“起锅，烧水……”
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
扫了一眼爪子上还沾着泥，在她衣襟上留下数个梅花印的某只脏猫，红唇轻启。
“煮猫。”
“喵呀——！”（ΩДΩ）
猫猫浑身的毛猛的炸开。
整只猫都好似瞬间膨大了一圈。
【混蛋！你要对喵做什么？！】
【快放开喵！放开喵！喵不玩了！】
四只肉垫在空中胡乱扑腾起来，想要挣脱那看似轻柔，实则牢固的“命运后颈皮”。
可惜，无论猫猫如何挣扎。
在铲屎官面前，似乎都收效甚微。
蓁儿甚至调整了一下捏着后颈的手势，试图找到一个让猫猫更方便“下锅”的姿势。
“现在知道怕了？”
“跑出去这么多天……”
“怎就没想想锅里的水烧不烧得开？”
【放开喵！】（ΩДΩ）
【你醇醉就是个魂淡！】
【喵要撤你的职！】(ⅈ▱ⅈ)
【啊啊啊啊！让喵走！让喵走！】
看着炉上沸腾的热水，猫猫满脸绝望。
——————
军帐之内。
好一派“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猫猫凄厉到变调的咽呜与尖叫，混杂着尖锐破嗓的心音怒骂，以及不知哪处学来的方言腔调，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歪日！！”（惊恐破音）
“不中！俺不中咧！！”（绝望呐喊）
“放喵走！放喵走啊！”（奋力挣扎）
“靠恁娘！不中咧！靠恁娘！”（口不择言）
“来人啊！杀喵嘞！救喵啊——！”
青兰春熙等人起初还强忍着，但此刻见到平日里神气活现的“王爷”，被自家殿下捏着后颈皮，在水里徒劳的蹬着四条小短腿。
终是忍不住掩嘴嗤嗤笑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则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边熟练的避开猫猫乱挠的爪子，一边低声斥道。
“闭嘴！”
“再吵真把你扔锅里！”
“跑出去这么久，都脏成泥球了，身上还染了虱子，今日这澡，你必须洗干净！”
“麻勒饼……玛丽饼……”
猫猫：(꒦ິ⌓꒦ີ) （最后的悲鸣）
与帐内的“热闹”截然相反。
帐外，竟是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听得镇岳王的惨叫，阿史那思摩垂手肃立，脸色惨白，额角还在不断渗着冷汗。
萧皇后同样僵立在一旁。
凤眸圆睁，满眼的难以置信。
就在半日前，她还亲眼目睹了那只“小猫妖”化作山岳般的巨虎，耳畔虎啸犹在。
而眼下传来的哀嚎，实在是让她无法理解，这位长公主，又该是何等的恐怖模样。
听闻萧皇后被镇岳王带回。
李靖当即扔下了手中军务，第一时间从中军大帐疾步赶来，脸上难掩惊疑与急切。
当他看到那道素衣萧索，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熟悉身影时，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曾几何时。
他还是个满怀壮志的年轻人。
在洛阳的宫宴上，曾远远见过这位端坐在隋帝身侧，母仪天下的皇后，那时的大隋如日中天，皇后亦是风华绝代，群臣相敬。
他万万没能想到。
会在此情此景。
再次见到这位前朝的国母。
李靖的脚步顿住了。
刹那间，前朝旧影，江山易主，故人凋零，无数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他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思绪，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
“李靖……”
“见过皇后娘娘。”
“李靖？”
萧皇后猛的回过神来。
看向了面前略显陌生的面容。
“可是马邑郡丞，李药师？”
她轻声询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颇为久远的不确定，以及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但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了不妥。
马邑郡丞，已是大业年间的旧官职了，如今山河易主，眼前之人，早已是大唐皇帝倚重的股肱之臣，威震北疆的行军大总管。
她微微摇了摇头。
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啊不……瞧本宫这记性……如今……倒是本宫该称呼你一声‘大总管’才是……”
这句话里。
并没有半分怨怼与尖刻。
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现实。
见到旧日曾受大隋官职，甚至颇得杨广信任的臣子，此时以敌国大将的身份出现自己面前，她的心底难免勾起些许往事唏嘘。
当年察觉到李渊反隋的意图。
正是这位马邑郡丞，毅然伪装成囚徒，企图潜赴江都告密，虽然后来未能成功，还被李渊擒获，差点丢了性命。
但这份忠耿。
她身在宫中，亦有所耳闻。
只是后来，天命不再眷顾杨氏，李靖终究还是择木而栖，这其中的辗转抉择，乃至于无奈和时势弄人，她这个同样在洪流中颠沛挣扎的亡国之人，又怎能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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