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 章 这份熟悉的影子
随着帐内的鸡飞狗跳渐渐平息。
帘幕轻掀,春熙缓步走出,她的眼角还残留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泪花,脸颊略显红润,看到帐外等候的众人,当即敛衽一礼。
“诸位,殿下有请……”
说罢,她侧身掀开毡帘,垂首静候。
帐外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娘娘先请……”
李靖与阿史那思摩,不约而同的躬身侧让,甚是恭敬的将先行之位留给了萧皇后。
“二位客气了……”
萧皇后也没有推辞,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旋即迈步走入军帐。
李靖与阿史那思摩紧随其后。
帐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方才的“战场”也已收拾完毕,只余地面些许未干的水渍,和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
萧皇后定眸看去。
只见帐内主位上,端坐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着毫无纹饰的素白孝服,宽大的衣袖与裙裾层层垂落,却遮不住其通身的气度。
难以抑制的愕然浮现眼底。
不知为何。
她竟好似……
看到了年轻时的文献皇后!
哀而不伤,素而不陋,即便静坐无言,也透着山岳般的雍容与凌厉,下颌微微扬起,眉眼低垂,与生俱来的傲然流露其间。
她稳了稳心神,缓步上前。
“大隋萧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自称“萧氏”,而未称身份,这是亡国之后的自觉,但前缀“大隋”二字,却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昭示着她所代表的态度。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的拜见。
长公主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了然,原本随意搭在椅臂的手,略显郑重的虚虚一抬。
“娘娘客气了,快快请起。”
私谊让位于国礼,闲叙让位于邦交,
她并没有起身相让,此刻,她代表的是新兴的大唐,是胜利者的王朝,而下方跪拜的,是前隋的皇后,是旧时代王朝的余音。
起身相让。
于礼不合,于势不宜。
但客气话,还是得有的。
“若按辈分论,您还是永安的表嫂,前朝旧事如烟,但这份亲缘,总归抹不去的,既是一家人,便莫要如此多礼拘束了……”
“还请入座吧……”
蓁儿细细打量着这位传奇女子。
容颜虽染风霜,风华却未完全褪尽,眼神虽显疲惫,却有一种玉石般的坚硬通透。
“谢过长公主殿下……”
萧皇后微微颔首,走到一旁稳坐。
“臣,李靖,见过殿下。”
李靖紧随其后,抱拳行礼。
“罪将阿史那思摩,叩见长公主殿下!”
阿史那思摩几乎是抢步上前,未等长公主目光转向他,便已“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深深拜伏下去,姿态卑微,语气惶恐。
长公主对李靖微微颔首,对阿史那思摩的大礼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审视,随即也抬手温言道。
“大总管有礼了……”
“阿史那将军,也请入座吧。”
众人依言落座,帐内逐渐陷入寂静,
唯有一阵阵拉长了调子,充满了控诉与委屈的咽呜声,从长公主的臂弯不断传出。
“嗷呜……”
“嗷呜……嗷呜……”(☍﹏⁰)
毛发被擦得半干的猫猫,此刻正老老实实的窝在铲屎官的怀里,一个劲的嚎啕着。
它将脑袋死死埋进臂弯,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外面,尾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整只猫散发着一种浓郁怨念。
帐内众人见此,想笑又不敢笑。
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保持住沉默。
长公主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这猫皮子每次被她洗完澡,都要来这么一出“悲情控诉”,不嚎到天昏地暗,不讨到足够多的“好处”,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谈。
她一边轻捋着猫猫,一边抬眸看向萧皇后,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缓的询问道。
“娘娘自塞外远来,历经波折至此,不知有何见教?亦或者说,是有何打算?”
“本宫欲代表大隋降唐!”
萧皇后正了正神色,直言开口。
随后,她将此行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从突厥欲以瘟疫祸乱中原之事,说到自己宁死,也不愿遗臭万年的决绝,以及如何被阿史那思摩以“绕道”为名,“诓”到这里。
随着她的讲述。
长公主的目光渐渐侧移。
看向坐立不安的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早在萧皇后开始讲述时,便已如坐针毡,额角再次冒出细汗,此刻看到这位“神女”看向了自己,他哪里还坐得住?
他猛的从座位上弹起,快步走到帐中空地,单膝跪地,右手抚向胸口,姿态谦卑。
“殿下明鉴,罪将昔日愚忠,奉颉利乱命,确曾险些酿成大祸,幸赖……幸赖殿下点化,蒙王爷指示,使得罪将迷途知返!”
他抬起头。
眼中透出几分恐惧与悔恨。
“罪将今日,愿在此对王爷,对殿下,对腾格里起誓,此生此世,绝不再为颉利门下走狗,绝不再行伤天害理之事!”
“罪将愿率本部儿郎,归附大唐,效忠殿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纵然只为一车夫,为一马卒,也心甘情愿!”
“只求能赎前罪,问心无愧!”
随着话音落下,他重重伏身叩首。
在铲屎官那舒适的手法下,猫猫骂骂咧咧的“嗷呜”声,也变成了委屈的哼哼唧唧。
“思摩将军……”长公主微微颔首,淡淡开口道。“你与本宫,虽在此之前未曾谋面,倒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阿史那思摩心头一凛。
“往后……”
“你便在公主府里,当一名车夫吧。”
长公主没有询问“你意下如何”,甚至没有提及他曾经突厥叶护的身份与用处,就像安排一件家具的摆放,随意指了一个位置。
但这听似贬谪甚至羞辱的安排。
对阿史那思摩来说,不亚于天籁!
突厥的瘟疫何来,他不敢想,更不敢说,正常来说,他只有死路,但眼下,他不仅保住了性命,更获得了最牢固的庇护!
在见识过这位长公主和镇岳王的“神威”后,哪怕只是做一名最低微的车夫,都让阿史那思摩,感到一种扭曲且满足的安全感。
他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声音也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罪将谢过殿下恩典!”
“愿为殿下驱驰,万死不悔!”
这态度热切的厉害,仿佛不是被贬成了车夫,而是被封了侯爵一般,李靖也不由得看向了他,沉静的面容,流露出几分唏嘘。
毕竟,阿史那思摩出身突厥王族。
他所担任的“叶护”,也非寻常官职。
在突厥汗国,“叶护”之位,仅次于可汗与小可汗,乃是突厥决策层里的重要支柱。
实权的叶护。
不仅掌管着至少一个“万户”的军政大权,更是该万户及其附属部族的最高统治者,集行政,司法,税收,征兵权于一身。
类似于中原的一方诸侯。
更重要的是,依照突厥传统。
叶护常由可汗子侄或近支宗王担任,历来被视为下任可汗的重要候选者之一。
这其间差距,何止云泥。
堪称天渊之别,判若霄壤。
阿史那思摩能从前者“跌落”至后者,非但毫无怨怼,反而欣喜若狂,这其中对长公主和王爷的认知与恐惧,已是不言而喻……
只是……
李靖不动声色的看着长公主。
深邃的眸底,逐渐泛起一丝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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