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 章 我搞不定,你看着办吧
两仪殿内,沉香清冽。
两名青衣宫人垂首敛步,将一摞奏本,悄无声息的安置在了御案之上,无声退下。
端坐在案前的李渊,则对身旁的动静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手中素白的信笺牢牢攫住,唇角时而紧绷,时而抽动。
【另……】
【传国玉玺,现确在臣妹处。】
看到这行字时,李渊的眼眸骤亮,身子不由自主前倾,似已透过信纸看到了什么。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喃喃自语着,语气里带着颤音。
传国玉玺落入李唐皇室。
无疑会让他的江山,在法理,在象征意义上,获得前所未有的夯实,足以堵住天下所有前隋遗老,和心怀叵测者的悠悠之口!
它不仅仅是一件象征正统的宝物,更是一柄能够堵住悖逆之言,斩断前朝政治脐带,照亮李唐未来统治道路的“神兵利器”!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太极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供奉起这方传世之宝的景象!
然而,狂喜的火苗尚未燃起,便被接下来的文字,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转为惊愕。
【然,玉玺为‘昭应显圣镇岳王’所得,视若珍宝,日夜把玩,不容旁人稍触……】
【臣妹再三晓以利害。】
【但镇岳王对此不为所动……】
李渊眼眸瞪大,脸上血色尽失。
持信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晓以利害?对那只恶狸晓以利害?!它懂什么叫利害?它眼里只有它那点臭脾气!
【此物关乎国体,非比寻常。】
【臣妹恐强索引王爷不悦,反生事端,故,传国玉玺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后续如何处置,伏请皇兄圣裁……】
简而言之,就是我搞不定,你看着办。
读到此处,李渊只觉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将信笺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墨乱颤。
“哎呦!!!”他猛的站起身来,气得一个劲儿的跺脚。“糊涂!糊涂啊!萧氏这无知蠢妇!传国玉玺…传国玉玺怎能乱给!”
见圣人如此失态,周围宫人吓得面如土色,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李渊捶胸顿足的大骂声响彻殿内。
“永安也是混账!”
“这你叫寡人怎么要!”
“还怎么要!”
“难不成要寡人求他!”(╯°□°)╯
李渊背着手在殿内来回疾走,步子又急又重,袖摆被他甩得呼呼作响,他时而停步,仰天长叹,时而咬牙切齿,瞪向虚空。
他想立刻下旨。
责令长公主必须将玉玺收回。
可念头刚起,自己就先泄了气。
旨意?那恶狸会听吗?
他连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子都不怎么给,一纸诏书,对其而言,恐怕跟废纸差不多。
但不下旨。
他这口气又憋得慌。
至于申饬镇岳王?那“恶狸”若是被惹恼了,恐怕最后倒霉“头疼”的,还是他自己!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李渊越想越气,越气越急,忍不住张牙舞爪的对着空气挥了几拳,那崩溃模样,气得都快现原形了,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兀自在殿内转了几十圈。
长吁短叹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李渊终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案前。
他阴沉着脸,没好气的侧眸吼道。
“传旨!”
侍立在旁的小内侍,本就被他这般模样吓得够呛,闻声当即一个激灵,跪倒在地。
“奴婢在!”
李渊没有理会他的瑟缩。
而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命……”
“永安长公主,与镇岳王!”
“——即刻归朝!”
无论如何,先把那无法无天的“祸头子”叫回来再说,玉玺回到长安,总比远在塞外,看不见摸不着,整日提心吊胆的要强。
至于信的前半段。
萧皇后不日抵达,突厥王庭惨状。
阿史那思摩归附以及草原无力南侵……
这些原本让大唐皇帝心中,振奋不已的好消息,彻底被这糟心事,冲得七零八落。
既然突厥已无力掀起大战。
那北地边境,有李靖坐镇足矣。
镇岳王和长公主,自然也用不着继续留在那了,必须赶紧回来!快马加鞭的回来!
等回长安……
再慢慢算(哄)账(骗)!
内侍监不敢怠慢。
连忙应下,匆匆出去拟旨传令。
李渊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封让他又喜又怒的信,再想想那只抱着“传国玉玺”当暖手炉的恶狸,当真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
雪花纷纷扬扬。
静谧而执着的飘落了下来。
不过三两日工夫,便将阴山裹上了一层匀净的素白外衣,天地间褪去了深秋的枯黄与萧瑟,换上一派冰雕玉琢的冷冽与纯净。
不同于来时的气势恢宏。
此番返回长安,行程简单了许多。
仅有七辆青毡覆顶的马车,在二十名元从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出鸡鹿塞的城门。
出于职责,李靖原本坚持要增派一队精锐沿途护送长公主,直至进入关中,但当他看到,一巴掌把花姑脑袋拍歪的“小狸子”。
眼角微微抽搐。
终究还是把嘴边的劝谏咽了回去。
只是抱拳深深一礼。
“殿下保重,臣……恭送殿下。”
有这位“爷”在,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安心”,况且,若突厥贼心不死,每一个精锐,皆是至关重要,长公主亦是这么认为。
车队并未径直南下。
而是略微转向,上了雁门郡的官道。
作为边防雄镇,雁门县在经历了隋末的战火与动荡后,如今在大唐的经营下,已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繁荣,甚至犹有过之。
高大的城墙显得愈发巍峨,关隘内人烟稠密,旗幡在寒风中招展,驼马商队络绎不绝,曾经的伤痕,似乎早已被时间抚平……
当看到由四匹骏马,并辔牵引的车架,以及随风招展的旌旗,沿途气氛为之一肃。
无需任何呼喝驱赶。
经验老道的商队头领,赶车的脚夫,挑担的行人,皆忙不迭的向道旁避让。
马车前后,是十余骑身着铁甲,腰佩横刀,眼神锐利如鹰的元从禁军,他们并未呼喝开道,只是沉默的控马随行,满眼肃杀。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官道,竟变得鸦雀无声,只有车轮滚动与铜铃轻响的声音,人们屏住呼吸,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
直到那面“李”字旌旗彻底远去。
方才敢稍稍放松,低声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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