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 章 回乡
车队并未在关城内停留。
而是直接驶向了一个不起眼的土路。
下河村等村落，并未因曾经的战火而彻底消亡，百姓如蚁，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在朝廷一系列鼓励移民垦边，减免赋税的政策下，一批批从中原迁来的农户，在此落地生根，于无人的废墟上，立起了新屋。
荒芜的田地，被重新开垦。
再次焕发出顽强且朴素的生机。
在元从禁军的簇拥下。
长公主的车驾缓缓驶近下河村。
几个正在村口追逐嬉戏的孩童，最先看到车队，他们停下了游戏，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畏惧，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
“官……官兵来啦！”
“还有好多马！好多车！”
孩子们如同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四散跑开，纷纷钻回各家的土坯房或篱笆院，只从门缝窗后，露出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
很快，更多的村民被惊动了。
正在院里劈柴的汉子停下了斧头，在井边汲水的妇人丢下了桶绳，田地里查看冬麦的老农直起了佝偻的腰身，费力爬上田陇。
他们从各自的屋舍院落走出。
或聚在篱边，或站在道旁，目光畏惧的望向这队不速之客，沉默中弥漫着紧张……
“阿娘！快看！”
“好多狸子！花花的大狸子！”
一个胆大的孩童忽然出声，忍不住指向车队中最宽大，装饰也最沉肃的那辆马车。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村民们赫然发现，那马车的篷顶上，竟卧趴着几十只毛色各异的狸子，它们似乎不怕人，也不畏寒，只是慵懒的享受着阳光。
那妇人脸色一变，慌忙一把将孩子的手指攥下来，紧紧捂住他的嘴，低声呵斥着。
“嘘！莫要乱指！”
“那是贵人的东西，惊扰不得！”
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惶恐，生怕孩童的无心之举，触怒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爷”……
但好在，下河村这看似寻常的边地村落里，却也算是藏龙卧虎，农户之中，有不少是轮值戍边，亦兵亦农的府兵，其中更不乏曾经立过战功，如今解役归农的受封勋官。
他们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当看到那四马拉拽的华盖，以及元从禁军的甲胄，和那玄底金边的“李”字大旗。
这些汉子，心头俱是猛的一震。
四马拉车，非王公显贵，皇室宗亲不可擅用，这是礼制，元从禁军的制式铠甲，他们也曾在出征时远远见过，印象堪称深刻。
来者身份之尊贵，已无需再言。
短暂的骚动与低语后。
一名面容黝黑，身材精悍的年轻汉子越众而出，身后则跟着几位面带凝重的宿老。
在距离车队数步远的地方。
年轻汉子停下脚步，插手为礼。
向着统领裴荣恭敬一揖，声音洪亮。
“下河村村正，牛有田，见过将军！”
“不知贵人驾临有何贵干，若有差遣，但请吩咐，吾等虽力薄，必竭尽所能……”
不等裴荣开口回复。
“吱呀”一声轻响，马车紧闭的车门，被人从内推开，戴着碧环的素手，轻轻搭在了门框上，春熙率先走出车厢，跳下了车架。
紧接着，身着狐裘的长公主，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扶着春熙手臂，稳步踏下车架。
未施粉黛的容颜清丽绝伦。
通身气度凛然生威，令人不敢直视。
猫猫紧随铲屎官走出车厢，但却让所有村民，包括村正和宿老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金灿灿的猫耳，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身后还有一条与耳同色的尾巴，轻轻摆动着。
“狸……狸妖啊！”
几声破音的惊呼从人群中炸开。
几名原本就因长公主威仪而心神紧绷的妇人，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旁边的人慌忙搀扶，却也是一脸骇然，手足无措。
更多的村民亦是张大了嘴。
恐惧的尖叫眼看就要冲破喉咙。
“希律律——！”
裴荣当即驾马上前，猛然喝道。
“肃静——！！”
这一声断喝，使得所有村民，无论惊恐还是茫然，皆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下意识的闭上了嘴，惊魂未定的望向了车架。
裴荣扫过一张张苍白惊惶的面孔，语气依旧沉肃，却放缓了些许。“诸位父老乡亲，莫要惊慌！更不可胡言冒犯！”
“此乃吾大唐护国神君。”
“陛下亲敕‘昭应显圣镇岳王’亲临！”
“镇岳王”三字一出。
包括村正牛有田在内，村民们的脸上皆露出恍然大悟，继而转为敬畏虔诚的神情。
原来，大唐承天受命，得虎君庇护的传言是真的！这位“镇岳王”，竟是这般模样？
不等他们多想，裴荣继续郑重沉喝道。“与王爷同行的，乃是永安长公主殿下。”
“诸位乡亲，还不速来拜见？”
镇岳王和长公主！
这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尊号。
瞬间取代了村民心底的恐惧与茫然。
“草民拜见昭应显圣镇岳王！”
“拜见长公主殿下！”
周围的村民齐刷刷躬身拜下。
见礼声参差不齐，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按在怀里，也跟着含糊的嘟囔着，方才呼喊“狸妖”的村民，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猫猫对这呼喊声颇为受用，他满意的点了点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起来吧喵！”
“诸位乡亲莫要多礼。”
蓁儿牵起猫猫的手，缓步上前，随着村民起身谢恩，她看向了身体紧绷的牛有田。
“抬起头来。”
听到这清越平和的声音，
牛有田浑身一颤，不禁用力咽了口唾沫，试图将狂跳的心脏压回去，随后他一点点抬起了头，对上了长公主那清冷的眼眸。
只一眼！
牛有田的脸颊便涨得通红，慌忙重新低下头去，但蓁儿已然看清了他的轮廓眉眼。
尤其是那方正的下颌。
几乎被尘封的记忆被悄然触动。
“你阿耶可是牛三郎？”
“嗯？！”
正自惶恐的牛有田，闻言心神剧震，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长公主。“正，正是，不知殿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
蓁儿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似冰河初融般，冲淡了她周身的清冷威仪，显露出一丝属于“人”的温情。
“莫要紧张……”
轻声安抚间，蓁儿望向村落深处那些简陋却整齐的屋舍，声音里带着遥远的感慨。
“仔细论起来……”
“你我两家，当年在这下河村……”
“也算是生死与共的近邻了。”
“不知牛叔父和牛婶子身体可还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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