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 章 你就当吧，这皇后，一当一个不吱声
八月初九。
太极宫，吉时已至。
承天门外的御道上，百官云集。
满朝朱紫，按品级层层排列，自承天门一直延伸到太极殿前的丹墀下，神态恭谨。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的高台之上。
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大裘冕服，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在日光下流转，他面色沉凝，气度雄浑的扫视着在阶下拜伏的身影。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这些人里。
有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秦王府旧部，也有曾经指着鼻子骂他“篡逆”的东宫属官，亦有那些直到最后一刻，才倒向他的世家。
但此刻，他们都拜在这里。
圣旨已宣，天地已告，太庙已谒。
颜师古手捧白麻诏书，沉声宣旨。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今李世民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贞观……”
繁琐的仪式，一项接着一项。
李世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注视着宗亲队列的最前方，似是一直在等着什么。
长公主正静静站在那里。
今日的她，穿着放了许久的青翟衣。
耀眼的云凤纹在日光下缓缓流转。
元贞太后的九凤步摇垂在鬓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整个人端庄雍容，气度高华，与在公主府里的素净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猫猫蜷在她的袖袍里，依旧睡得香甜。
轻浅密集的呼噜声，好似全自动加热按摩机一般，震得长公主的掌心，发麻发热。
察觉到李世民的灼灼目光。
长公主并没有看去，而是微微侧脸，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上。
长孙无垢，此刻正站在女眷的队首，一身深青色的袆衣端庄得体，发髻高绾，金玉满头的华贵之下，是一张端庄恬静的面容。
似心有所感般。
她也忽然看向了长公主。
在与蓁儿目光交汇的瞬间，倏的流露出几分得意，这反差极大的一幕转瞬即逝，快到旁人根本看不出，但蓁儿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得意个屁！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以前是秦王，李世民尚知收敛，上面有李建成压着，下面有御史盯着，就是本事再大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后宅也能得些清静。
现在可好。
当了皇帝，六宫空虚。
朝臣们眼巴巴等着往里塞人。
今天这个送女儿，明天那个荐侄女，后天再来几个“开枝散叶”的大道理压上朝堂。
你就等着给这狗男人挑小老婆吧。
一个，两个，三个的……
你就挑吧，一挑一个不吱声。
到那时候，长公主倒要看看，这张端庄恬静的皇后脸，还能挂得住几分得意！
想到观音婢哭唧唧的模样。
蓁儿的嘴角不禁翘起一丝弧度。
到时候，她非得过去，好好嘲笑一番。
与此同时，长孙无垢远远看着蓁儿那副“走着瞧”的表情，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眨了眨眼，想再确认一下。
可蓁儿已经转回了目光，低头摸起了袖里熟睡的猫猫，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了。
“嘶……”
“这坏心眼的！”
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按流程，李世民在太极殿设下了宫宴。
殿内热闹非凡，觥筹交错间，歌舞升平，那些曾指着他鼻子骂的人，此刻也举起酒杯，捏着鼻子说起了“陛下圣明”的套话。
针对秦王，和针对皇室是两码事。
就算仇怨再大，也没人敢在这发难。
李世民坐在上首。
频频举杯，眼神透着谦和。
可他的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永安姑姑的“贺礼”呢
他想问，可这场合，这日子，这满殿的朝臣都看着，容不得他开口，哪有人亲自讨要贺礼的，大唐的新任皇帝只能咬牙忍着。
夜幕，终于降临。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宫宴已近尾声，群臣开始起身，三三两两向殿外退去，寒暄声，道别声混成一片。
李世民也已离席。
虽满眼的笑意，心里却在叹气。
罢了，这份“贺礼”，许只是随口一提。
“砰！”
就在这时，声沉闷的巨响，骤然从两仪殿的方向传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自地面猛的炸开，直冲云霄，震得窗棂都在发颤。
快要走到承天门的群臣都愣住了，不少人停下脚步，循着声源看去，仰望起夜空。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闷响传来。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密！
紧接着，数道金色的流光，划破夜幕，直升天际，那光芒璀璨夺目，似一条从地底冲出的火龙，拖着长长的金尾，撕裂黑暗。
“咻！”
“砰啪！砰啪！砰啪！”
流光在夜幕最高处轰然炸开。
霎时间金光四溅，犹如天女散花。
只是金光散开后，呈现出的不是凌乱的碎光，而是条龙，一条通体金色，张牙舞爪，蓄势腾飞的巨龙，龙首高昂，气度雄伟。
那金色璀璨得刺眼。
在夜空中停留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那龙影渐渐淡去。
可不等众人回过神来。
接二连三的流光相继炸开，绕着龙身虚影，绽放出了璀璨的铁树银花，光彩夺目。
夜空中央，轰然炸开四个大字。
“受命于天”！
鲜红的字体，清晰可见。
在夜空中燃烧了整整五息！
正欲回两仪殿的李世民僵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嘴，呆呆望这被金光笼罩的夜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祥瑞！”
“祥瑞降世！！！”
“有仙神为圣人赐福啊！！！”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承天门，包括住在朱雀大街周围的百姓。
“天命所归！”
“陛下万岁，大唐万年！”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响彻夜幕。
魏徵王珪等人，难以置信的瞪着眼。
李世民则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头顶还在燃烧的光华，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发热，似恨不得尖叫出声。
贺礼！
这就是永安姑姑的贺礼！
他猛的转头，试图在离散人群里，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然而，长公主早已抱着猫猫，似消食般，步履悠闲的走向了永安宫。
她只是来送礼的。
礼送到了，走就是了。
——————
夜色已深。
两仪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顿，仍旧兴奋的眼里，泛起一丝诧异。
只见李渊坐在上首。
手里捧着一卷书，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见他进来，抬起眼帘瞥了一眼，又垂了下去，没什么表情。
李建成站在窗边，负手而立。
摇望着窗外被龙影照亮过的夜空。
听见殿门处传来的脚步声，他这才微微侧脸，点了点头，算是和李世民打过招呼。
“孩儿……”
“见过父皇。”
见李世民主动上前见礼。
李渊这才放下手里的书，清了清嗓子。
“回来了？”
废话。
李世民心想。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回来了。”
李渊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眼神里有恼火，有复杂，也有几分帝王的责任。
“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既然永安都送了贺礼，寡人和大朗不送……自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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