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要躲在被炉里面偷吃
蝶屋外,大雪纷飞。
天地间一片素白,寂静得只剩下雪花落地的簌簌轻响,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暖的空气里浮动着炭火与橘皮混合的清香。被炉矮桌中央埋着的炭盆烧得正旺,橙红的光将围坐之人的脸庞映得暖融融的。
出云龙也几乎整个人都蜷进了被炉里。
他只露出一个脑袋搁在边缘,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
下半身被炉内的暖意烘烤着,那感觉就像泡在恰到好处的温泉里。热量从脚底蔓延至膝盖,再扩散到腰腹,驱散了冬日侵入骨髓的寒气。
他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被炉……”
龙也满足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啊。”
他说完这句话,索性把整张脸也埋进了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只半眯着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桌上那碟橘子。
香奈乎跪坐在他左侧。
小女孩穿着厚实的藕荷色冬衣,领口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
她面前摆着一小碟鲜嫩橘子,果皮在炭火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正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动作极其仔细。
先是拇指在橘蒂处轻轻一掐,撕开一个小口,然后顺着纹路慢慢将橘皮整片剥下。她用纤细的指尖小心地挑掉橘瓣上白色的络,一根一根,耐心得不像个孩子。
直到橘瓣变得光洁饱满,透明薄膜下果肉粒粒分明,她才掰下最甜的一半。小手伸长,轻轻递到龙也嘴边。
“龙也哥哥,啊~”
声音软软的,像融化的棉花糖。
龙也连手都懒得从被炉里拿出来,他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张嘴,“嗷呜”一下接受了投喂。甜滋滋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冬日柑橘特有的清冽香气。
“唔……好吃!”
他咀嚼着,眯起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家香奈乎真乖,哥哥没白疼你~”
香奈乎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向上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又拿起一个橘子,重复刚才的步骤。
就在这时,纸拉门“唰”地一声被拉开。
冷风卷着雪花扑进室内,瞬间冲淡了暖意。门又被迅速关上,但已经带进一股凛冽寒气和小半片飞旋的雪。
蝴蝶忍钻了进来。
她拍打着深紫色蝶纹羽织上的雪粒,睫毛和刘海都沾着细小的冰晶。一进屋,她眼睛就亮了,目标明确地冲向被炉。
“让让让让——”
她挤到香奈乎身边,迅捷地找到一个空位,迫不及待地把腿塞进被炉帷布下。冰冷的脚刚触到暖烘烘的空间,她就发出一声长长喟叹:
“哈啊——活过来了!”
蝴蝶忍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随即她侧过脸看向香奈乎,脸上露出“我也要”的表情。她还刻意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些。
“香奈乎~姐姐我平日里也很疼你的哦,对吧对吧?忍姐姐也要橘子~啊——”
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鸟一样张开嘴。
香奈乎眼睛弯了弯,小女孩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她又仔细地掰下一瓣处理好的橘子——这次特意选了看起来最饱满的那瓣,递到了小忍嘴边。
“啊呜!”
蝴蝶忍精准咬住。幸福地咀嚼起来,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冬天一边烤着被炉一边吃橘子……”她含糊不清地感叹,“简直是至高无上的享受……话说,我姐姐呢?怎么没看到她……阿唔!”
话还没说完,又被香奈乎眼疾手快地塞进一瓣橘子。
蝴蝶忍下意识地咀嚼起来,注意力暂时被香甜的果肉转移。她眯着眼,完全没注意到香奈乎眼中闪过的那丝狡黠——如果龙也此刻睁眼,一定能认出那眼神像极了某人。
香奈乎最近迷上了“投喂”的感觉。
过去她总是安静接受照顾的一方。姐姐们给她穿衣服,龙也哥哥教她认字,忍姐姐带她认识草药……她被动地接收着一切善意,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到某天,她试着拿了一个饭团,向着忘记吃饭的龙也递过去。
龙也当时正皱着眉看一份伤亡报告,下意识张嘴接过。咀嚼两下后,他忽然抬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谢谢香奈乎,哥哥正好饿了”。
那一刻,香奈乎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原来她也可以让人感到温暖。
原来给予比接受更能让她心跳加快。
于是这成了她新的“游戏”,精心挑选最甜的橘子,耐心剥去每一丝苦络,看着亲近的人满足地吃下,然后对他们露出笑容——这过程让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充实。
她兴致勃勃地拿起第三个橘子,继续重复剥皮、去络、掰开的步骤。然后乐此不疲地将橘瓣轮流递到龙也和蝴蝶忍嘴边。
不知不觉,小碟子里的四颗橘子都变成了橘皮。
蝴蝶忍终于从被炉和橘子的双重幸福感中稍稍回过神。她眨眨眼,环顾了一下温暖的室内——药杵和研钵整齐摆在墙边架子上,晾晒的草药束在梁下轻轻摇晃,一切如常,唯独少了一个人。
“奇怪……”她嘟囔道,“姐姐到底去哪儿了?我刚才去她常待的药室和看诊间都没找到,还以为她也窝在这儿偷懒呢。”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却看见香奈乎停下了准备剥第五个橘子的手。
小女孩抬起小脸,用那双纯然无辜的紫色大眼睛望向她。然后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被炉的桌面,又指了指下方——
“香奈惠姐姐……”
香奈乎的声音清脆又肯定。
“一直在这个炉子下面哦。”
蝴蝶忍一时没反应过来。
“炉子……下面?”她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大脑需要几秒来处理这个信息。被炉下面?那不是放腿的地方吗?人怎么……等等。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疑惑地皱眉,然后眼睛缓缓睁大,瞳孔收缩,嘴角抽搐。最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开裂,最终彻底石化了。
仿佛为了印证香奈乎的话——
被炉四边帷布唯一空着、无人使用的那一侧,深蓝色的布料忽然动了动,从里面被轻轻顶起一个弧度。
接着,布料被从里面拨开,一只手伸了出来。那是只女性的手,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然后,一个纤细的身影以一种极其自然又略显慵懒的姿态,慢悠悠地从那个开口……钻了出来。
先是蓬松的长发,然后是一张脸——脸颊红润润的,甚至能看到腮帮子还微微鼓着,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余味。睫毛上沾着一点被炉里的棉絮,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正是蝴蝶香奈惠。
她像只刚睡醒的猫,从狭小但温暖的空间里探出整个上半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略带狡黠的笑容。还不忘伸出舌尖舔了舔可能因为温暖而有些干涩的嘴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从被炉下面钻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蝴蝶忍的石化状态持续了三秒。
然后——
“姐——姐——!!!”
石像炸裂,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崩溃、抓狂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感的大吼。蝴蝶忍几乎是从被炉里弹起来的,膝盖撞到矮桌边缘发出“咚”的一声,她也顾不上疼。
“你现在是已经完全不看场合了是吗?!被炉下面?!你怎么钻进去的?!那里是放腿的地方,不是藏人的地方啊!!!”
香奈惠却只是笑嘻嘻地歪了歪头。
仿佛妹妹的大惊小怪很有趣。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慢条斯理,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的目光扫过室内,先在龙也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香奈惠的视线又转向香奈乎手边的小碟子。
里面只剩下几片橘皮了,橙黄色,卷曲着,像凋谢的花。
香奈乎接收到姐姐的目光,无辜地摊了摊小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橘子,已经吃完了哦。
香奈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吃完了?可是我还想尝尝。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了龙也的嘴巴,准确说,是他微微鼓动、显然还在咀嚼的腮帮子。
龙也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他咀嚼的动作下意识加快,喉结滚动,想把嘴里剩下的半瓣橘子赶紧咽下去。但橘子纤维多,汁水丰盈,吞得太急反而容易呛到——
已经晚了,香奈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上半身越过被炉矮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紫粉色残影,在炭火映照下像流动的霞光。
她一只手撑住桌面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搂住了龙也的脖子,带着某种亲昵的、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在蝴蝶忍再次拔高的惊呼声中,香奈惠将自己的嘴唇精准地印了上去——
目标明确,抢走那剩下的半块橘子肉!
“唔!”
龙也显然早有防备。
或者说,他已经被偷袭出了经验。
龙也牙关立刻咬紧,死死护住嘴里的“战利品”,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他试图扭头挣脱,但香奈惠的手牢牢固定着他的后颈。
一次抢夺未果,香奈惠却不气馁。
她干脆放弃了蛮力争夺,转而采取了更“细腻”的策略。灵巧的舌尖探出,开始试图从龙也齿缝间、口腔内壁,去挤压、搜刮那半瓣橘子可能残留的甘甜汁水。
“唔……叽……咕噜……”
奇怪的声响在温暖的室内响起。
吮吸声,含糊的闷哼,液体被挤压的细微声响,还有衣物与被炉布料摩擦的窸窣。炭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落在陶瓷网格上,瞬间暗下去。
“呀啊啊啊——!!!”
蝴蝶忍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她一个箭步冲到香奈乎身边,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自己则紧闭双眼,睫毛颤得厉害,脸上写满了“我不听我不看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香奈乎被捂住了耳朵,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但她很听话,也顺从地抬起自己的小手,反过来轻轻覆盖在蝴蝶忍捂着自己耳朵的手背上——
仿佛在用行动表示:忍姐姐,我也帮你捂住。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蝴蝶忍稍微睁开一只眼。透过指缝,她看到香奈乎纯真又贴心的举动,脸上的崩溃神情稍微缓和,却化作了更深沉的、生无可恋的叹息。
她自暴自弃般地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沧桑:
“谢谢你,香奈乎……”
“可是你的忍姐姐,已经不小心……听了太多次这种可怕的声音了……”
“姐姐的耳朵……已经不干净了……”
而此刻,被炉边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
龙也终于找到机会,一只手从被炉里抽出来,抵住香奈惠的肩膀想把她推开。但香奈惠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反而靠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
香奈惠的睫毛扫过龙也的脸颊,痒痒的。
龙也终于放弃了抵抗,松开牙关。倒不是屈服,而是那半瓣橘子确实已经只剩一点点纤维了,汁水早已被搜刮殆尽,香奈惠如愿以偿地退开。
她舔了舔嘴唇,紫色眼眸里漾着得逞的笑意,像偷到腥的猫。脸颊因为刚才的“激烈运动”而泛着红晕,比涂抹了胭脂还要好看。
香奈惠理直气壮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出击的人不是她。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此时一阵振翅声由远及近。
“嘎——!紧急传讯——!嘎嘎——!”
屋内四人同时抬头。
纸窗上,映出一个拍打着翅膀的黑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体型不小,正焦躁地在窗外盘旋,喙部不断叩击窗棂,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是鎹鸦。
它的声音嘶哑却清晰,穿透风雪:
“鬼王袭击——!鳞泷左近次先生的消息!灶门家遭遇鬼王袭击——!嘎嘎!”
蝶屋内,方才还弥漫着橘子清香与被炉暖意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了。
“鬼王……袭击?”
蝴蝶香奈惠第一个从被炉边站起身,她快步走到门边,与龙也并肩而立,羽织下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龙也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赤脚站在雪风吹拂的走廊上,却感觉不到冷——或者说,有更冷的东西正从心底涌上来。
“伤亡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快说!炭十郎先生一家怎么样了?!”
鬼王亲自出手。
那是连柱级强者都可能瞬间陨落的绝对恐怖,鬼舞辻无惨本人——那个活了千年的怪物,十二鬼月的创造者......
龙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冰冷的雪,沉甸甸地往下坠。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心理准备:全员死去,或者更糟,被转化为鬼,生不如死。
香奈惠的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指尖冰凉,但力道稳定。她在无声地告诉他:冷静,先听。
鎹鸦扑扇了一下翅膀:
“确认消息——灶门家全员存活!无一死亡!重复,灶门炭十郎、灶门葵枝及其六名子女,共计八人,确认全部存活!嘎嘎!”
“什么?!”
这一次,连香奈惠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她紫色的眼眸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全员……存活?在鬼王本体的袭击下?”蝴蝶忍也跟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这怎么可能?即便是柱,面对无惨也……”
龙也的震惊不比她们少,他知道炭十郎先生很强,强到深不可测,这个男人恐怕是当今世上唯一能正面抗衡上弦的“非柱”剑士。
但是,现在说的是鬼舞辻无惨本人!
炭十郎先生竟然能在它的袭击下,保住全家八口人的性命?
这简直是奇迹,背后一定有某种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而这很可能就是击败无惨的关键!
“但是——!”
龙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盯着那只鎹鸦,等待下文。
“灶门家长子,灶门炭治郎——”
“确认在袭击过程中遭受鬼王之血侵蚀!已发生异变,确认为‘鬼化’状态!重复,灶门炭治郎已鬼化!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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