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武功县子
谁都知道,这一个月来的血雨腥风,既是剿灭逆党的战场,也是朝堂博弈的延伸。
那一日紫宸殿领旨之后,苏无忧便握着那卷染血的花名册,掀起来腥风血雨。
金吾卫与千牛卫联合出击,铁骑以雷霆之势封锁了长安城门,城门校尉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见卢凌风一身玄甲,手持鎏金令牌,当即躬身领命。
卢凌风不动声色,待城门守军尽数换防为千牛卫精锐,才骤然出手,铁掌扣住校尉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那汉子的腕骨便被捏碎,口中还未喊出半句求饶,便被堵了嘴拖入暗牢。
这是剿灭血滴的第一战,也是敲山震虎的警示。
苏无忧的雷霆手段,瞬间搅动了长安的浑水。他按册抓人,名册上的名字,上至六部的员外郎,下至街头的货郎,密密麻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千牛卫的玄甲军,每日穿梭于长安的街巷府邸,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成了那段时日里,长安百姓最熟悉的声音。
有吏部的老吏,仗着三朝元老的资历,闭门拒捕,叫嚣着“谁敢动我”。
苏无忧二话不说,命人撞开府门,亲自提着佩刀踏入厅堂,那老吏还在拍着案几怒骂,便被苏无忧一刀挑飞了乌纱帽,冰冷的刀锋贴在脖颈上。
只淡淡一句:“血滴名册有你,是要我当众宣读你与陈谦的密信,还是随我走一趟?”老吏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有京兆府的捕头,暗中勾结血滴余孽,试图劫走被押解的逆党。
苏无忧早有防备,在渭水河畔设下埋伏。月色如霜,渭水滔滔,金吾卫的铁骑从芦苇荡中杀出,与叛贼厮杀在一起。
卢凌风一马当先,长枪横扫,挑翻三个叛贼,溅起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
苏无忧立于河畔高地,手中令旗挥动,千牛卫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将叛贼逼入绝境。那捕头见大势已去,拔剑自刎,却被苏无忧一箭射穿手腕,生擒活捉。
最凶险的一战,是围剿藏匿在山中的血滴总坛。那总坛建在悬崖峭壁之上,易守难攻,坛内的教徒皆是死士,个个悍不畏死。
苏无忧与卢凌风兵分两路,苏无忧率千牛卫从正面强攻,吸引火力。
卢凌风则带着金吾卫的精锐,攀着悬崖上的藤蔓,从后山突袭。悬崖上风急石滑,不少士兵失足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卢凌风的手掌被藤蔓划破,鲜血淋漓,却依旧咬牙前行。
待他们翻上悬崖,杀入总坛,正撞见血滴的余孽在焚烧名册。卢凌风怒喝一声,纵身跃起,一刀劈开那名余孽的头颅。
那一个月,长安的天,几乎日日都被血色浸染。千牛卫的牢狱人满为患,审讯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苏无名坐镇雍州府,昼夜不休,从那些逆党的口中,撬出了一个又一个潜藏的秘密。
他手段温和,却字字诛心,往往三言两语,便让那些顽固的逆党吐露实情。
有一次,一个血滴的香主宁死不招,苏无名只是让人将他的妻儿带到牢中,那香主见妻儿安好,瞬间泪崩,将血滴在朝堂中的所有眼线,尽数供出。
而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丝毫不比战场的厮杀逊色。
太平公主借着探望朝臣的名义,暗中拉拢那些尚未被牵连的官员。那些不接受拉拢的官员,则被以各种理由牵连。
她坐在软轿中,珠冠璀璨,语气温婉:“苏将军剿灭血滴,功在社稷,只是陛下未免太过谨慎。
诸位若是识时务,他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那些官员或是犹豫,或是谄媚,纷纷表示愿为太平公主马首是瞻。
李隆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接连下了三道圣旨,严令各州府配合苏无忧的行动,却又暗中授意御史台的官员,盯着苏无忧的一举一动。
御史大夫更是日日在朝堂上弹劾,一会儿说苏无忧“滥用私刑,苛待百姓”,一会儿说他“手握兵权,恐生异心”。
太平公主则针锋相对,每每御史大夫弹劾,她便站出来反驳:“苏将军剿灭逆党,日夜操劳,何来滥用私刑之说?
御史大夫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与血滴有所勾结?”一句话,便让御史大夫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双方的交锋,愈演愈烈。有一次朝会,太平公主甚至直接发难:“陛下,苏将军一月之内,肃清血滴余孽,功勋卓著,为何迟迟不予封赏?
莫非陛下是怕苏将军势大,威胁到您的皇位不成?”
这话诛心至极,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纷纷跪地请罪。李隆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道:“公主言重了,封赏之事,需从长计议。”
这场无声的博弈,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血滴的余孽被彻底肃清,所有的名册都被收缴,李隆基才终于松口,定下了今日的封赏大典。
“苏无忧听旨。”
李隆基的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一字一句,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连殿外的晨光,都似凝滞了一瞬。
苏无忧闻声出列,紫色军服的褶皱被风拂得微动,腰间佩刀的冰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脊背挺得愈发笔直,如同一杆出鞘的长枪,锋芒内敛,却自有威势。
他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声音朗朗,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臣在。”
“尔率千牛卫,凭一册血滴名录,一月之内,肃清天下数十年积弊之毒瘤。”
李隆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上至朝堂蛀虫,下至州县爪牙,擒获逾万,连根拔起其盘踞之网络,斩除心腹大患,护大唐社稷安稳,护黎民免遭荼毒,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侧列位的太平公主,见她凤眸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中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继续道:“朕念尔功绩,特赐爵武功县子,食邑三百户,赏锦缎百匹,黄金千两,钦此。”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四散。
文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武将们则面露异色,有人羡慕,有人惋惜,还有人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
“武功县子……这爵位,倒是合了苏氏的祖籍。”
“说起来,苏家本是武功望族,后来没落了,如今苏将军得了这个爵位,怕是要东山再起了。”
“只是……以苏将军剿灭血滴的大功,一个县子,是不是太轻了些?”
议论声里,苏无忧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爵位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赏赐。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的薄茧蹭过衣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心中盘算的印证。
无人知晓,早在他回长安的时候,便已暗中遣了心腹之人,快马奔赴武功县。
那心腹带着他的亲笔书信与万两白银,踏入了苏氏宗祠,信中言明。
选拔族中贤良聪慧、品行端正的子弟,或送入学堂攻读经史,或送入军营历练筋骨,凡有所长,皆可由他举荐,谋一条出路。
而武功苏氏的族人,也未曾辜负这份期许。他们本就耕读传家,只是缺了一个契机。
如今得了苏无忧的帮扶,族中长老亲自坐镇,挑出数十名后生,或潜心治学,或披甲从戎,不过月余,便已在当地崭露头角,隐隐有了崛起之势。
宗祠的香火,也比往日旺盛了数倍,那些刻着苏氏先祖名字的牌位前,终于又燃起了象征家族复兴的烛火。
这武功县子的爵位,于苏无忧而言,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端。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区区三百户食邑,而是借着这份皇命为依托,重振武功苏氏的门楣,将苏氏一族的根基,稳稳扎在关中大地之上。
至于太平公主与他暗中商议的更高官职,他心中明镜似的——时机未到,过犹不及。
与其急着升官,引来帝王的猜忌,不如先将脚下的路走稳,一步一个脚印,方能行得长远。
太平公主端坐于东侧列位之首,凤袍上的金凤仿佛振翅欲飞,金线绣成的羽翼,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掠过苏无忧,又扫向龙椅上的李隆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清楚,这是李隆基的折中之道,既不能不赏,又不愿让苏无忧的权势过于煊赫,只能在爵位上做文章,用一个“县子”,堵住悠悠众口,也暂时稳住朝堂的平衡。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心中暗忖:无妨,一步登天易招祸,步步为营方是上策。苏无忧这步棋,走得稳。
“臣,谢陛下隆恩!”
苏无忧深深俯身,声音铿锵,打破了殿内的窃窃私语。他起身时,目光与太平公主遥遥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无名听旨。”李隆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殿内的暗流涌动。
苏无名缓步出列,藏青官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动作从容不迫,依旧是那副温润沉稳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走到苏无忧身侧,微微侧身,对着龙椅的方向躬身行礼,指尖轻轻扶正了幞头的系带,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
“尔协苏无忧查探解忧店一案,抽丝剥茧,勘破迷香蛊言之秘,审讯逆党不徇私情,为肃清血滴余孽立下汗马功劳。”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苏无名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或许是因为苏无名素来低调,从未卷入朝堂派系的争斗。
“朕念尔忠正勤勉,特复尔官职,擢升为大理寺少卿,赏银五百两,钦此。”
大理寺少卿。
这个任命一出,西侧列位的李隆基心腹们,神色稍稍舒展,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他们深知,如今的大理寺卿是陛下的人,苏无名任少卿,翻不出什么大浪。而太平公主身后的臣子,却隐隐露出几分惋惜之色,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不甘。
谁都知道,太平公主原本属意的,是让苏无名一步到位,执掌大理寺卿之职,手握刑狱大权。
可如今,却只得了个少卿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又是一次朝堂博弈的折中。
太平公主的凤眸微微眯起,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掌心,面上却依旧是雍容的笑意,不见半分不满。
她与苏无忧兄弟早已心照不宣——大理寺少卿,不过是个过渡。苏无名的前路,早已被铺陈得清清楚楚。
眼下,大理寺卿年老昏聩,又与朝中几个被革职的血滴余党牵扯不清,只要抓住把柄,扳倒他不过是迟早的事。
等苏无名在大理石待一段时间,便可顺势调任雍州府,想办法拿下熊千年,执掌京畿重地。
再等雍州府改制为应天府,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应天府尹,坐镇长安,权柄滔天。而后,入六部,掌朝政,最终的目标,便是那朝堂之上的宰辅之位。
这是太平公主的许诺,也是苏无忧为兄长谋划的长远之路。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苏无名深深躬身,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整肃刑狱,不负陛下所托。”
他抬眸时,目光与苏无忧遥遥相对,兄弟二人眼底的默契一闪而过。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这一步棋的深意。苏无名心中清楚,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是接触核心刑狱案件的关键。
只要他兢兢业业,做出成绩,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冰凉的玉质,让他的心绪愈发平静。
“卢凌风听旨!”
李隆基的目光转向武将之列,落在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卢凌风身着崭新的金吾卫铠甲,甲胄纹路清晰,冷冽寒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的锐气更盛,却也多了几分沉稳。
他褪去了几分年少轻狂,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老练。
听闻陛下唤名,他大步出列,动作虎虎生风,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的空气都微微震颤:“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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