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万穹事
只是如今他们还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万穹国更加强大,足以为苏无忧作为与大唐谈判的底牌。
苏无忧也需要借助自己在大唐的权势,不动声色地为万穹国输送更多的利器、粮种与技艺。
这一天不会太远。
风穿堂而过,卷着廊外飘进来的杏花香,拂过寝殿西墙悬挂的那幅西域舆图。
舆图是苏无忧亲手绘制的,用的是大唐最好的宣纸,上面以朱笔细细勾勒出万穹国的疆域,线条流畅而精准,周边的龟兹、焉耆等小国已尽数划入附属之列。
边界处的标记密密麻麻,皆是使者们签下盟约时留下的印记。
唯有北方的匈奴,依旧如一头蛰伏的野狼,疆域被墨笔粗粗横扫,边缘处画着狰狞的狼头图腾,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片日渐富庶的土地。
阿糜缓步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尖落在匈奴疆域与万穹国交界的那道线上,那里标注着“阴山河谷”,是匈奴骑兵南下的必经之地。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纸面,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的风沙与狼烟。她想起苏无忧在信里写的话:“匈奴野性难驯,唯有以雷霆之势挫其锋芒,方能保西域长治久安。”
这句话,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她的心上,时刻提醒着她肩上的重担。
如今西域大部分已经平定,万穹国的将军们早已在位于王都北郊的帅帐之中,将沙盘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筹备着对匈奴的决战。
这些将军,多半是苏无忧从大唐寻来的人。他们本是大唐军中的佼佼者,有的骁勇善战,能凭一杆长枪在万军之中挑落敌将首级。
有的深谙兵法,能于沙场上布出变幻莫测的八卦阵、一字长蛇阵;有的精于谋略,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可在门阀林立的大唐,朝堂之上被崔、卢、李、郑等世家大族把持,军中的高位也多被那些靠着家世背景的纨绔子弟占据。
他们空有一身本领,却因没有显赫的家世,只能屈居人下,任凭一身抱负被岁月磋磨。
有的被派往苦寒的边关,守着荒凉的城池,日复一日地看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有的被调入京城的禁军,每日做着巡逻守卫的差事,看着那些草包将领在朝堂上耀武扬威,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直到通天会的人找上门来,带着苏无忧的亲笔信。
那一日,陈将军——也就是曾经的大唐边关校尉陈武,正坐在边关的戍楼之上,喝着劣质的烧酒,望着关外的茫茫戈壁。
他的身上穿着发白的铠甲,铠甲上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三年前与匈奴人作战时留下的。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军校时,曾立下“荡平匈奴,保家卫国”的誓言,可如今,他却只能在这里,守着一座孤城,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老去,一个个倒下,心中的悲凉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戍楼之上。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他拱手作揖,声音低沉而清晰:“陈校尉,在下奉苏先生之命,特来送一封信。”
陈武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地盯着男子:“苏先生?哪个苏先生?”
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
陈武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他虽身在边关,却也听过苏无忧的名号。
此人年纪轻轻,却威名赫赫,更重要的是,苏无忧从不攀附权贵,为人正直,是朝堂上难得的清流。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书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他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笺带着淡淡的兰草香,字迹俊朗风骨,正是苏无忧的手笔。
信中写道:“陈校尉一身本领,困于边关,实属可惜。西域万穹国,正值用人之际,若校尉愿往,可封镇西将军,掌万军之权,荡平匈奴,建功立业。”
短短数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陈武的心中炸开。他望着信笺上的字迹,他漂泊半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将信笺揣入怀中,对着男子拱手道:“请回禀苏先生,陈某愿往!”
像陈武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李将军李默,曾是大唐军中的粮草官,最擅后勤调度,却因不肯给上司送礼,被诬陷贪污,险些丢了性命。
是通天会的人暗中救了他,带他来到西域。赵将军赵锐,曾是大唐的弓弩营统领,一手连珠箭法出神入化,却因得罪了吏部尚书的公子,被罢官还乡。
是苏无忧的书信,让他重拾了当年的豪情壮志。
这些被埋没的名将,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西域的路。
他们骑着马,带着自己的兵器,穿过茫茫戈壁,越过连绵雪山,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当他们看到万穹国的百姓们,虽然衣衫朴素,却面带笑容,看到田野里长势喜人的稻谷,看到工坊里叮当作响的铁匠铺,他们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此刻,万穹国的帅帐之内,烛火通明如昼。数十根牛油蜡烛插在青铜烛台上,火焰跳跃着,将帐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帐中央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以细沙模拟出山川河流,以黑色旗帜代表匈奴,以红色旗帜代表万穹国,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几位将军围站在沙盘旁,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他们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精光。
为首的陈武,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他俯身,指尖点在沙盘上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隘口,那里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唯有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匹马并行。
他的声音沉如擂鼓,在帐内回荡:“匈奴骑兵善奔袭,惯用的便是以快制敌。他们若是南下,定然会走黑风口。
此处地势险要,我们若在此处设下伏兵,再以火油烧其粮草,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的指尖在沙盘上划过,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在战场上劈开的一条血路。旁边的李默,身材略显瘦削,眼神却格外精明。
他闻言,抚着颔下短须,沉声附和:“陈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匈奴此次倾巢而出,粮草定然充足。
我们需得提前派人,绕到他们的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
我已让人备下了百辆装满干草的马车,马车上都藏着引火的硫磺与硝石,届时混入匈奴的粮队之中,一把火便能让他们断炊。”
李默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马车的构造,还有硫磺与硝石的摆放位置。
他将图纸铺在沙盘旁的案几上,指着上面的标记,一一解释给众人听。众将军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提出,要在黑风口的悬崖上,埋下滚石与檑木;有人建议,要派一支精锐的骑兵,佯攻匈奴的营地,诱敌深入;还有人说,要联络西域诸国的援军,形成合围之势。
帐外的风,卷着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钻过帐帘的缝隙,拂过案头的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用羊皮制成的地图,边缘处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墨笔细细绘着山川河流、陆地海洋。
这是苏无忧托人送来的一张世界地图,也是这些将军们见过的最震撼的东西。
起初,将军们见到这张地图时,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一生征战,足迹最远也不过是大唐的边关,只知天下分为大唐、西域诸国、匈奴与吐蕃,却从未想过,这天地竟如此辽阔。
地图之上,除了他们熟知的土地,还有标注着“欧洲”“非洲”“美洲”的陌生地域,那里有着广袤的平原,有着奔腾的河流,有着数不尽的良田沃土。
陈武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张地图时,惊得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摔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
手指颤抖着划过地图上“美洲”二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大的地方?我们竟连十分之一都未曾踏足?”
李默也凑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眼中满是震撼:“大将军真是神人也!竟能画出如此详尽的地图。”
一位年轻的将士,名叫王小虎,是陈武的亲兵,他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望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将军们,你们看!这里有这么多的良田,这么多的城池!若是我们能打到那里,岂不是能建立更大的功业?”
众将军闻言,皆是相视一笑,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陈武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张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大将军信中说,这叫‘解封全人类’。
他说,我们汉人的智慧,汉人的技艺,不该只困守在一方土地之上。
我们要带着犁铧,去开垦那些荒芜的良田;带着丝绸,去交换那些新奇的物产;带着火种,去照亮那些蒙昧的角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宣读一道誓言。李默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步,先打败匈奴。组建一支大规模的骑兵,用苏先生送来的炼铁术,打造最锋利的马刀,用苏先生送来的养马法,培育最矫健的战马。
待我们踏平匈奴的王庭,便一路向西,沿着那条古老的丝绸之路,打过去!”
李默说着,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从万穹国的王都出发,穿过西域,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尽头。那条线,像是一条金色的道路,通向遥远的未知世界。
帐内的烛火,映着将军们意气风发的脸庞。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往日在大唐时的郁郁不得志,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万穹国的骑兵,踏着滚滚烟尘,一路向西。
他们的马蹄所至,荒芜的土地变成了良田,蒙昧的部落学会了耕种,不同的文明在碰撞之中,绽放出璀璨的火花。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之上,流传千古。
阿糜站在帅帐之外,身上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帝装,帐帘的缝隙处,透出里面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
她听着帐内传来的激昂话语,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这些将军们,是苏无忧为她寻来的利刃,也是万穹国真正崛起的希望。
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杏花香。她想起苏无忧,想起他温柔模样,想起他温柔的目光,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阿糜,等我。”
她转身,望向东方。
长安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茫茫戈壁,隔着连绵雪山。
苏无忧此刻或许正在苏府的石榴树下,望着那轮明月,思念着远在西域的她与万全。
“无忧,”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是在对他许下一个承诺,“你等我,等我们打败匈奴,等我们的骑兵踏上西行的路,等万穹国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明珠。
到那时,我定会带着万全,带着万穹国的荣光,回到长安,回到你的身边。”
风,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卷着杏花香,向着东方的方向,悠悠而去。风过之处,廊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帅帐之内,将军们的讨论还在继续。他们已经开始规划,待打败匈奴之后,如何组建那支西行的骑兵。
他们要带上最好的种子,那是苏无忧从大唐送来的,有稻谷,有小麦,还有各种蔬菜的种子。
他们要带上最先进的农具,有曲辕犁,有耧车,还有灌溉用的水车;他们要带上最精湛的技艺,有烧瓷的秘方,有织布的手艺,还有冶铁的技术。
他们要让汉人的福泽,洒遍这片广袤的大地。他们要让那些从未见过中原文明的部落,见识到犁铧的锋利,见识到丝绸的华美,见识到瓷器的莹润。
他们要让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交融,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陈武拿起一杆朱笔,在沙盘之上,将代表万穹国的红色旗帜,一路向西推移。
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每推移一步,都像是在为万穹国的未来,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红色的旗帜,越过了阴山河谷,越过了茫茫戈壁,越过了连绵雪山,一直延伸到沙盘的尽头。
沙盘之上,红色的旗帜,已经越过了黑风口,向着匈奴的王庭,一路推进。旗帜所至之处,皆是万穹国的疆土,皆是汉人的荣光。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830/40293158.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