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使徒行者

“在‘零点’网站上，它说我是第43个选择回答问题的人。而前42人中，31人放弃，7人失踪，4人仍在坚持。”我看着屏幕，“43-0042。第43号，面对前42人的结局。”

密码正确。

系统完全启动，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标签是“真相”。

双击打开。是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然后慢慢亮起。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办公室，但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镜头。

“林枫。”声音经过处理，机械而中性，“你选择了留下，这意味着你接受了风险。很好。”

镜头缓缓移动，拍到那人的侧面。虽然模糊，但我还是认出来了——是赵明远。

“如你所见，我是‘信使’之一。”他说，“但我不是主使。在这个系统里，我们都是信使，传递数据，传递真相，传递代价。”

他转过椅子，面对镜头。脸上戴着一个简单的白色面具，只露出眼睛。

“你问谁在利用你的账户洗钱。答案是：系统本身。”

画面切换，出现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节点相连，中心是一个发光的“0”。

“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的洗钱网络。没有具体的主谋，只有规则和算法。小商户的数据被收集，账户被评估，然后自动纳入清洗链条。资金像水流一样，从一个账户到另一个账户，不断稀释，不断转移，最终消失在大海里。”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智慧城市’的名义下。数据收集是为了‘更好的服务’，资金流动是为了‘经济活力’。多么完美的伪装。”

赵明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我创立‘数字未来’，开发‘智慧商户’，不是为了这个。至少一开始不是。但当你掌握了太多的数据，太多人的隐私，太多金钱的流动轨迹时，系统会自动找到你。它会提供你无法拒绝的交易：加入，或者被清除。”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一份名单。上面有很多名字，有些我认识——银行高管、政府官员、企业主。还有一些代号。

“这些都是系统中的节点。有些知道自己参与了什么，有些不知道。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动的。但结果都一样：数据在流动，金钱在流动，权力在流动。”

视频接近尾声。赵明远摘下面具，露出真实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林枫，我给你这台电脑，不是要你摧毁这个系统——你做不到。也不是要你加入——你应该不会。”

“我要你做一件事：成为一个新的节点。但不是洗钱的节点，而是……见证的节点。”

“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数据库，记录了系统三年来的所有交易数据。密钥只有你知道——就是你刚才输入的密码。这些数据，你可以交给警方，交给纪委，交给媒体。”

“但代价是：一旦数据库被公开，系统会标记你为威胁。那时候，你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整套自我维护的机制。它会用法律攻击你，用舆论抹黑你，用经济压垮你。就像现在它在做的一样，只是会激烈一百倍。”

他直视镜头，仿佛在直视我。

“选择权在你。销毁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或者拿走数据，成为下一个‘信使’，把真相传递给下一个愿意听的人。”

视频结束。屏幕变黑。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

小姨第一个开口：“小枫，我们……我们离开南都吧。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张锋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阿哲敲击键盘，调出电脑里的数据库：“数据量很大，超过100TB。如果都是交易记录……这可能是近年来最大的金融犯罪证据库。”

我看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它安静地躺在桌上，黑色的外壳反射着灯光。

里面藏着可以摧毁很多人的证据，也藏着会摧毁我的风险。

我想起父母。如果他们还在，会希望我怎么做？

我想起那些在会所地下的女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我想起阿哲的姐姐，还有那十七个倒闭的小企业主。

然后我想起咖啡馆早晨的阳光，想起小姨烤面包时的笑容，想起客人们说“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时的坦然。

“备份数据。”我说，“做多份备份，放在不同的安全地方。”

阿哲点头：“已经在做了。”

“然后……”我顿了顿，“联系沈曼。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公开真相，又能最大限度保护我们自己的计划。”

张锋终于开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有人用系统作恶，那就用系统曝光它。他们相信数据不会说谎，那就让数据说出全部真相。”

街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再次降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将不再只是一个咖啡馆老板，一个案件证人，一个试图过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我将成为一个“信使”。

在数据的洪流中，传递一粒名为真相的火种。

无论代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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