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多余
尚嘉言攥紧了双拳，指节“咯咯”作响，眼底喷薄出汹涌的怒火，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堤坝。
“这些年来，我在异国他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一个人咬着牙打拼，您何曾有过一句询问？何曾有过一丝关心？如今却要我尊重他？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你！你这个逆子！”
商母被他吼得脸色发白，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尖，声音尖利。
“你怎么敢这么跟父母说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父母？”尚嘉言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戏谑愈发深邃，几乎要溢出来，“您又怎么会是我的母亲呢？”
他一步步朝着商母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我的母亲，早在那个飘着雪的冬夜，就冻死在了异国的街头，化成了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商母惨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若是想当我的母亲，也可以啊。不如，也去试一试那异国他乡的风雪，看看能不能熬到有人记起您的那一天？”
商母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床头柜，上面的药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药粒撒了一地，像是散落的绝望。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老商总粗重的呼吸声，和商崇煜沉沉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迟来的爆发，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么多年，尚嘉言心里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老商总望着眼前的混乱，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清泪，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儿子的，太多太多，如今已是无力偿还了。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拍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对峙，奏响一曲悲凉的伴奏。
病房里的静默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老商总才颤抖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嘉言，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是我……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俩。但是……”
他紧紧抿着干裂的唇，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
“很遗憾，我的遗产……终究是没办法给你的。”
“凭什么！”
尚嘉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咆哮起来，双目赤红如血，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难道在父亲眼里，我这个儿子，连您财产的一分一毫都不配得到吗？还是说……您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亲生儿子？！”
一声声质问像重锤，狠狠砸在老商总的心上。
他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商父艰难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紧紧捂着心口，身体因缺氧而微微抽搐，脸色憋得发紫。
“快！快叫医生！”
眼尖的商母见状，慌忙朝着门外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惶。
守在外面的家庭医生早已闻声而入，迅速拿出针剂，熟练地推进老商总的静脉。
冰凉的药剂缓缓流入血管，没过多久，商父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只是眼神依旧浑浊而疲惫。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尚嘉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的沙哑：“我怎么会没把你当亲生儿子？倘若我当真是那样的畜生，当年就该让你一个人留在异国他乡，一辈子都不让你回来。”
“那您……”尚嘉言的声音依旧带着不甘，却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我自有安排。”
商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他闭上眼睛，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耗费力气。
“崇煜，把你弟弟带走。我还有些话，要跟你妈妈说。”
“父亲！”
尚嘉言还想争辩，眉头紧锁，眼底的红血丝依旧触目惊心。
商崇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却不容抗拒。
“嘉言，先出去吧，父亲需要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长兄的沉稳。
尚嘉言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商崇煜半推半搡着带出了卧室。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里面的低语与外面的对峙隔绝开来。
走廊里，尚嘉言猛地甩开商崇煜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怒。
“他就是偏心！从小到大都是！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你的？！”
商崇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父亲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有什么事，等他好一些再说，好吗？”
尚嘉言别过头，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卧室内，商母见两个儿子离开，连忙凑到床边，压低声音问道：“老爷，您到底有什么安排？嘉言他……”
老商总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有些债……总要还的。”
……
商父终究还是没挺过这个春天。
入夏的第一天，北城飘起了细雨，商氏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黑伞如林，哀乐低回，送葬的队伍从老宅一直排到墓园，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疏离。
——这场葬礼，更像是一场体面的落幕，而非真正的送别。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便传出了尚嘉言即将出国的消息。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的通知声此起彼伏。
许意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不远处拎着行李箱的尚嘉言，眨了眨眼，轻声问道：“要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留下来了吗？”
尚嘉言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有什么可留的？”
“对商家而言，我从来都只是一颗棋子，用来督促我那位好哥哥上进罢了。父亲到最后，也没真正把我当儿子看。如今商家早已换了风云，我留在这里，反倒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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