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泰乐，第三名！
演播厅顶上那圈刺得人眼发花的灯，终于暗了下去，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柱惨白的光。
主持人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手指头捻了又捻，汗津津的，像捏着块滚烫的烙铁。
空气凝住了，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静电，噼啪作响。
巨大的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开奖开奖！我赌五毛刘颖老师！”
“还用赌？刘阿姨那高音，天花板都差点掀了，稳得一批！”
“乐乐！必须是乐乐！那首《Phoenix Rising》把我天灵盖都唱飞了！”
“前面的别闭眼吹新人，论技术还得看老将……”
“技术？乐乐那嗓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好吗？感情直接往你心窝子里钻！”
“坐等打脸，感觉有黑幕……”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那点细微的刮擦声透过麦克风，像砂纸磨过神经：“获得《综艺歌王》第一季重启之夜最终冠军的是……”
他故意拖了个长腔，吊足了胃口，镜头扫过台下几张强作镇定、肌肉却微微绷紧的脸，“刘颖老师！恭喜！”
轰！
掌声炸开。
刘颖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从容，对着镜头微微欠身。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被“实至名归！”“刘老师威武！”刷了屏，夹杂着零星的“果然还是资历说话”“高音没破就是牛”。
主持人紧接着念出最后一名。
当那个当红偶像的名字被报出来时，弹幕的风向立刻变得又尖又利。
“噗！修音师连夜扛着设备跑路了吧？”
“就这？就这？粉丝吹的神级现场呢？车祸现场还差不多！”
“跑调跑到姥姥家了，粉丝滤镜厚过城墙拐弯！”
“割割不哭，站起来撸！下次记得带好百万调音师团队！”
“早就说了，偶像歌手离了包装啥也不是，原形毕露了吧？”
名次一个个往下揭。
第三、第四、第五……每报出一个，台下就有人松一口气，有人眼神暗一分。
泰乐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楚潇潇坐在她斜后方的观众席前排，能清晰看到泰乐后颈那根筋，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弹幕还在滚动：
“张辰第五？低了点吧？那首情歌挺稳的。”
“林跃居然第六？感觉还行啊？”
“别吵吵了，看第七是谁……哦，是他啊，那没事了。”
“等等！泰乐呢？刘颖第一，垫底是那个偶像，中间都报完了……泰乐第几？”
“卧槽！不会吧？泰乐还没出来？”
“第三！刚报的是第三！是泰乐！”有人眼尖。
“第三？！”弹幕瞬间炸了锅。
“搞什么飞机？就她和刘颖没翻车，她凭什么第三？”
“黑幕！绝对黑幕！乐乐那首歌碾压全场好吗？”
“刘颖第一没毛病，但乐乐至少第二吧？这排第三几个意思？”
“现场观众耳朵聋了还是节目组手抖了？”
“意难平！为乐乐鸣不平！”
“第三？侮辱谁呢？她今晚就该是王炸！”
泰乐的名字，第一次在弹幕里以如此汹涌又充满惋惜甚至愤怒的姿态，被一遍遍刷过。
镜头捕捉到她微微侧过脸，对着汹涌的声浪和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嘴角努力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还没来得及抵达眼底，就被眼底深处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和困惑覆盖了。
她接过话筒，声音有点飘：“谢谢…谢谢大家。”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再没多说。
那点强撑的平静，比眼泪更让人心头一揪。
楚潇潇在台下，指甲快掐进肉里了，脸上却还得绷着经纪人的职业弧度。
演播厅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残留的喧嚣和刺眼的灯光。
直播结束，所有人开始离开。
但艺人们都和楚潇潇打招呼，这让楚潇潇有些繁忙起来。
泰乐依旧无人问津。
这也正常，他们不知道泰乐未来会有什么发展，更不知道是不是在华国发展，那就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和泰乐交好。
结束那些社交之后，楚潇潇才带着泰乐，来到了地下车库。
直播结束了，他们也该走了。
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冷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泰乐一直挺直的背脊，在钻进楚潇潇那辆黑色SUV副驾的瞬间，才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陷进座椅里。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紧张、失落和那点挥之不去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吐出去。
“难受？”
楚潇潇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着，车库顶棚惨白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线条。
她没看泰乐，语气淡淡的，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泰乐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粗糙的边缘：“没…就是…有点懵。”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弹幕…好多人替我说话。”
“看到了？”
楚潇潇打方向盘，车子流畅地滑出车位，汇入城市夜晚粘稠的车流。
霓虹的光怪陆离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流淌，红的、蓝的、绿的，变幻不定。
“说明什么？说明你唱到人心里去了。名次是个屁。”
她语气干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糙劲儿，“今晚过后，‘泰乐’这两个字，就不是你档案袋里的名字了。听着。”
她腾出右手，把手机解锁，戳了几下，直接扔到泰乐腿上。
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几个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页面。
综艺歌王泰乐凤凰涅槃
泰乐第三？
为泰乐意难平
被天使吻过的嗓音泰乐
几个词条像刚出锅的饺子，带着腾腾热气挤在榜单前排，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猩红的“爆”字。
下面实时刷新的讨论区，更是滚烫。
“刚看完直播！泰乐是谁？三分钟，我要她全部资料！！”
“《Phoenix Rising》循环第五遍，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这姐太牛了！”
“刚建的泰乐粉丝一群，速来！群号XXXXX！”
“应援图紧急制作中！乐宝放心飞，柠檬永相随！”
下面紧跟着一张赶工出来的粗糙Q版泰乐，举着个小话筒，背景是燃烧的火焰凤凰。
“不是粉，纯路人，摸着良心说，这姑娘第三确实离谱，现场感染力太强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下场时那个眼神吗？心疼死我了！”
泰乐呆呆地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和图片，指尖划过屏幕上一个粉丝刚P出来的、带着火焰翅膀的她，喉咙有点发紧，胸口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刚才演播厅里那点冰凉的不甘和茫然，被这铺天盖地的热度一烤，滋滋作响，蒸腾起一片模糊的水汽。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窗外。这座庞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在湿润的眼底碎成了无数晃动的光点。
车子在“冬日传媒”楼下停稳时，泰乐还有点恍惚。
推开发出轻微吱呀声的玻璃门，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只有前台小姑娘对着电脑屏幕在傻乐，看到她们进来，眼睛一亮，比了个夸张的“超棒”的口型。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属于夜晚的安静被骤然打破。
一个带着点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正笑得开怀，像一串玻璃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又带着点慵懒的媚意。
“哟！我们的大功臣凯旋啦！”
休息区暖黄的落地灯光下，陷在宽大沙发里的女人闻声转过头来。
是赵小麦。
她没骨头似的歪着，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吊带长裙，衬得一身皮肉白得晃眼，像剥了壳的水煮蛋。
三十岁的年纪，风情正浓烈地盛放着，眼角眉梢都带着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韵致。
一头蓬松微卷的长发随意拢在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锁骨。
她没穿鞋，光着脚丫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涂着蔻丹的脚趾甲像十颗饱满的红豆。
她手边随意丢着一个翻开的剧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封神》字样。
“赵姐！”
楚潇潇脸上那点经纪人的壳子瞬间碎了，像个放学回家的孩子，几步冲过去，给了沙发上的赵小麦一个大大的熊抱，差点把她撞倒。
赵小麦笑着拍她的背：“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
她抬眼，目光越过楚潇潇的肩膀，落在还有些拘谨地站在电梯口的泰乐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里面的笑意暖融融的，带着真切的欣赏，“小乐，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泰乐连忙走过去，有点手足无措。
赵小麦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神亮晶晶的：“啧啧啧，不得了！潇潇跟我说你唱得好，我还没个具体印象，刚在平板上看完直播回放，”
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哎哟喂，这小心脏被你震得，现在还扑通扑通呢！那歌，绝了！楚哥写英文歌居然也有一手，挑人的眼光更毒！”
“赵老师过奖了…”泰乐被她直白的热情弄得脸颊发热。
“叫什么老师！叫小麦姐！”
赵小麦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又想起什么，迫不及待地问楚潇潇，“快说快说，第几？看这热搜架势，炸翻天了，肯定前三吧？是不是第二？我就猜是第二！”
楚潇潇挨着赵小麦坐下，抓起她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灌了一大口，咕咚咽下去，才一抹嘴，下巴一扬，带着点小得意，又混杂着对结果的不以为然：“第三！”
“第三？”
赵小麦漂亮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那点慵懒瞬间被锋芒取代，“搞什么名堂？除了刘颖那老姜够辣够稳，还有谁今晚能压我们乐乐一头？耳朵都捐了？”
她语气里的护短毫不掩饰。
“可不是嘛！”
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南乔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茶水间走出来，高楠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几罐冰啤酒。
南乔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显得有点严肃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泰乐，“直播我全程盯着呢，弹幕都吵翻天了，都在替你抱不平。乐乐，你今晚就是无冕之王。”
高楠把啤酒“咔哒”一声放在桌上，言简意赅：“唱得好。第三，瞎搞。”他一向话少。
“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赵小麦一拍沙发扶手，那气势跟她刚拿下的狐狸精角色简直一脉相承，带着点妖娆的霸气，“这必须庆祝！第三？委屈我们乐乐了！南乔，高楠，走着！姐请客，火锅！最辣的那家‘蜀味沸腾’，去去晦气，也给乐乐这冲天而起的凤凰，狠狠添把火！”
“走着！”
楚潇潇第一个跳起来响应，眼里的光比顶灯还亮，那是属于经纪人的、看到自家艺人光芒初绽的兴奋，也带着点姐妹淘要去狂欢的雀跃。
她一把拉起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泰乐，“走，乐乐！化悲愤为食欲！不对，化实力为卡路里！”
“蜀味沸腾”不愧是容城深夜食堂的扛把子。
快十一点了，店里依旧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牛油、辣椒、花椒被高温逼出来的浓烈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勾得人馋虫大动。
白雾缭绕，模糊了一张张饕餮的脸，杯盘碰撞声、划拳声、高声谈笑混成一锅煮沸的汤。
她们要了个靠里稍安静点的半隔断卡座。
红油锅底很快端了上来，厚厚一层红亮的辣油在铜锅里咕嘟咕嘟翻滚，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段随着沸腾的汤汁上下沉浮，像一场小型火山喷发，浓烈的辛香直冲鼻腔，瞬间就让人额头冒汗，口水疯狂分泌。
“嚯！够劲！”
赵小麦眼睛放光，熟练地挽起丝绒裙子的袖子，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腕子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完全没顾忌形象，拿起长筷子就开始往翻滚的红汤里下菜，毛肚、黄喉、鸭肠、雪花肥牛，动作快准狠。
“就得这个味儿！乐乐，快，动筷子！别拘着，在这儿装淑女可吃不饱！”
南乔则斯文得多，帮着把泰乐爱吃的笋片、藕片下到清汤那边，又细心地把一盘嫩绿的豌豆尖挪到她面前：“吃点青菜，解辣。”
她看向泰乐，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温和的鼓励，“现在感觉怎么样？缓过劲没？直播压力太大了。”
泰乐正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刚烫好的、微微卷曲的毛肚，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闻言抬起头。
热气和辣意熏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睛被锅里的蒸气熏得有点湿润，亮晶晶的。
她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那点拘谨和舞台上残留的紧绷感，终于被这人间烟火气彻底蒸腾掉了。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被辣到的嘶嘶抽气声，却异常响亮畅快，“好多了！就是…嘶…这锅底，好辣！”她赶紧塞了一口冰镇酸梅汤。
楚潇潇正忙着跟高楠抢最后一块麻辣牛肉，闻言头也不抬：“辣就对了！辣才痛快！南乔姐你别老给她清汤，让她试试这个！”
她夹起一块裹满红油、沾着花椒粒的牛肉片，不由分说放进泰乐碗里，“尝尝！这家招牌！保管你吃了忘掉那个破第三！实力在这儿，怕什么？今天只是起飞，以后天高任你飞！”
那块红彤彤的牛肉躺在泰乐的白瓷碗里，像一小块燃烧的炭。
泰乐看着它，又看看身边这群人，赵小麦正被一块烫嘴的黄喉烫得直哈气，毫无形象地用手扇风。
楚潇潇和高楠为了一片毛肚的归属在筷子打架；南乔微笑着给她杯子里续上酸梅汤，眼神温暖而笃定。
锅里红汤翻滚，白雾升腾，模糊了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裙子，只剩下最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笑脸和毫不掩饰的关心。
她心里那点因为第三名而起的、微不足道的芥蒂，彻底被这滚烫的火锅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夹起那块牛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浓烈、霸道、灼热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辣得她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耳朵尖都红了，却忍不住又嚼了几口，一股子酣畅淋漓的痛快感直冲天灵盖。
“咳咳…好…好吃！”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声音有点变调，却是由衷的快乐。
“哈哈哈！这就对了！”
赵小麦拍桌大笑，拿起冰啤酒，“来！为我们乐乐一战成名，凤凰涅槃！干杯！”
五个杯子。
冰啤酒、酸梅汤、甚至高楠的凉茶，哐当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淹没在周遭鼎沸的人声和锅底的沸腾声中。
金黄的酒液和深色的饮料晃荡着，映着每个人发光的眼睛和热气腾腾的笑容。
火锅在沸腾，白气氤氲，模糊了精致的妆容和荧幕的光环。
赵小麦的翡翠镯子磕在碗沿叮当响，楚潇潇为一片毛肚和南乔筷子打架，高楠默默把炸酥肉推给泰乐。
辣意灼烧着舌尖，泰乐吸着气，看碗里红油翻滚的肉片，像看一块滚烫的勋章。
周围人声、杯盘声、锅底咕嘟声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她突然觉得那“第三”轻飘飘的，被这满桌的热气托着，飞走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方寸之地，所有的笑声都为她而响。
她端起酸梅汤，冰凉的杯壁凝着水珠，指尖触碰到的，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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