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 章 坦白
更改行程非常简单，只要阿雪拍板就行，两句话就说完了。
围了一圈的人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大家相互对视，谁也没开口，最终视线都落回阿雪身上。
阿雪盯着中间的小火炉一脸纠结，身后慢慢恢复原样的长发相互纠缠在一起，有些都打结了。她抬眼环顾了一圈，想从其她人脸上得到些提示，反而发现她们都在等着自己的意见。
阿雪不自然地挠挠下巴，声音压得很低：“说吗？不说，后面不太好办啊，但是该怎么说呢？”
汪灿背后的小触手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安全绳，缓缓收了回去。汪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帐篷，往旁边黑瞎子身边挪了挪。黑瞎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扯了扯嘴角。
阿雪看得很清楚，眉头又皱紧了点：“哦，还有汪家的事也需要解释。金珠、小榛子，你们说怎么办好？”
刘金珠和甄敬业闻言相互对视，交换了眼神，不过两人明显出现了分歧。
刘金珠微微皱起了眉头：“全盘托出没必要，他也不是我们的人，再说有些事他不一定能接受。”
甄敬业听懂了，他垂眸思索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你的顾虑有道理。根据汪家的资料，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存在和张家的家族使命有冲突。站在张先生的立场上看，我们应该算是对立关系。”
“而且根据我之前收到的消息，张先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返回巴乃了。但现在他出现在这，应该是接到了某种消息特意赶过来的。”
“我推测应该是张家残余的情报人员给他发的消息，内容大概率是通知他有人进入这片区域寻找东西。这个情报大概率是从金总带的队伍泄露出去的，所以张先生来得急，并没有队伍跟随，他自己携带的物资明显不足以支撑他在雪山里探索太长时间。他应该是想找到那支队伍，用对方的物资。”
所有人听完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内幕。
黑瞎子啧了一声：“你的意思，他是来拦截我们的？”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阿雪，接着说，“或者说，他原本打算坑死我们，好阻止我们探索张家的秘密……”
甄敬业点了点头：“根据张家人的行事风格，以及这里的镇压级别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为了不引起更大的灾难，任何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这是张家人遵循的潜规则。”
许星语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抹不可思议：“那，他出现在我们营地附近被阿南发现……是故意的？”
所有人脸色沉了沉，甄敬业点了下头，认可了这个猜测：“应该是他的试探。一来我们太接近终点，二来他的补给见底了。”
刘金珠看看低头沉默、发丝凝固住毫无动静的阿雪，还是不忍心补充了一句：“他应该并不知道我们是谁，他见到阿雪时的震惊不像假的。”
所有人看向从刚刚起整个人都凝固住的阿雪，脸上都浮现出不忍。这对阿雪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过了很长时间，阿雪才轻叹了一声。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往外走，阿南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
其她人都留在原地没有动，她们知道阿雪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她应该是有了打算，只是还不想那么快实行。
刘金珠坐到甄敬业身边，小声询问他各种消息，其她几个都竖着耳朵认真听。如果张起灵那边不配合，她们接下去的行程还得重新改。
之前阿雪的挖掘想法也许是唯一打破迷阵的办法，具体怎么实施还需要更多测量和规划。
至于张起灵的安排，阿雪大概率会安排人把他送走，极有可能让阿南负责，阿雪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
阿雪带着阿南走了很远，甚至翻了一座山头才停下。
她站在山顶悬崖边，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连绵山脉，乌黑的长发在风雪中狂乱地飞舞。她看了一会，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自顾自说起话来：
“我醒来的地方也是在雪山里。那时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很聪明很厉害，遇到的所有阻碍都能被我打败。我以为自己成了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可以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后来我跑到森林里，用动物试验猫毒，看它们厮杀取乐，直到那片森林被人炸成焦土，我所有的玩具都死光，我才知道猫毒扩散出去，死了很多生灵，而那些不过只是我一时兴起制造出的玩具……”
阿雪回头看向阿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张家一直在对付的就是像我这样的东西，他们还真是……辛苦了。”
阿南沉默着上前一步：“我不悔。”
阿雪看着他，慢慢收敛起了笑。
阿南又接了一句：“他们亦不悔。”
狂风卷动阿雪的长发翻飞，阿南整个人被长发包围在中间，眼神和当初那个向着山神磕头的小孩一模一样，纯粹到毫无杂质。
阿雪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那些长发轻拂过阿南的脸，重新乖巧地回到她背后轻轻晃动：“行，也没打算给你们反悔的机会，我的就是我的。”
阿雪重新转身，看向慢慢暗下的雪山轮廓：“等雪停了，你带着主人下山。补给带够，别饿到他。如果他不肯走……你自己想办法，拦住他别让他过来阻拦就行。”
“是。”
等天完全黑透，阿雪才回去。
刘金珠迎上来汇报了一下张起灵的情况：“之前出来了一趟，把碗送出来了，东西都吃了。他看了一圈应该是想找你，看你不在就又回去了。露出的皮肤上已经看不到针孔，也没有那些黑纹，应该没事了。”
阿雪抬头看着主人在的那个帐篷，对着所有人说了自己的决定，没有压声，谁都能听到。
甄敬业过来想要说一下修改后的方案，阿雪直接抬手阻止了：“天亮后再说，全部去休息，阿南守夜。”
没人有异议，阿雪决定的事，他们只需要遵守就行。
拒绝了许星语同帐的邀请，阿雪靠着阿南坐在入口处，听着外面仿若枉死生灵哀嚎的风声，感觉像重回了两人一起冒险时的场景，就随口说起了那些事。
没想到在阿南的记忆里还有不一样的视角，阿雪听得咯咯直笑。
阿南努力回忆过去，寻找有趣的事好让阿雪开心点。耳朵一动，他听到了帐篷帘子被拉开的声音，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看清从帐篷里钻出的人后，轻轻唤了还在笑的阿雪一声：“姑奶奶，他出来了。”
阿雪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仰起头深呼吸了一下，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转回头看向站在帐篷外定定看着她的主人：“哥哥，你醒了？还有一会才天亮呢，回去睡吧。”
对面的人没有回去，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阿雪，过来。”
阿雪愣住了，发尾不自觉地摇摆起来。她来回打量着主人的脸和手——主人在唤她，去不去？主人听到她之前的安排了吧，是想和她说什么吗？要不要去听？
张起灵又走了一步，伸出两只手：“阿雪……”
没等他说完，阿雪就像颗小炮弹一样一下撞进了他怀里，长发摇摆成了规律的波浪。她扬起小脸，满脸笑意，声音也变回之前的娇娇嫩嫩：“哥哥……”
张起灵收拢手臂，把人圈在怀里：“我们谈谈。”
阿雪眨眨眼睛，小脸往他怀里一埋，闷闷地哦了一声。
再次回到帐篷里，阿雪乖巧地坐在睡袋上看着主人，身后的发丝晃来晃去，漆黑的眼珠倒映着帐篷里的取暖灯，蒙上一层暖意。
坐在睡袋另一边的张起灵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两人沉默对视，相顾无言。
阿雪倒是不介意这样对视到天亮，主人怎么看都好看。只是想到天亮后主人就要离开了，她觉得隔这么远不好，所以她就爬了两下，爬进了主人怀里，搂住他的脖子，蹭蹭他的脸。
嗯，味道正常，主人身体完全恢复了。
“哥哥，你的伤已经好了。”
张起灵慢慢放松僵住的身体，微微抬起头避开阿雪靠近的脸，轻轻呼了口气：“嗯，好的差不多了。”双手轻轻搂住阿雪，防止她晃倒。
阿雪蹭不到脸也不在意，直接贴在了主人的脖颈处，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暖暖的真舒服。
“哥哥明天就下山吧，阿南会跟你一起走，补给会给你们补满。”
感觉自己正在慢慢软化的张起灵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向乖巧趴在他肩膀处的阿雪，和她漆黑的眼珠四目相对。他在里面只分辨出认真和眷恋：“你不是被雇佣的对吗？”
阿雪眨眨眼，想起在巴乃好像用的这个借口离开的，原来主人还记得啊。她抿嘴笑了笑：“嗯，她们都是我的人。”
张起灵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问出下一句：“你来这找什么？”
阿雪轻笑着回答：“不知道，张家以前某种大型布置吧。就在这附近对吧？”
张起灵看着她，眼中满是思索。他没有回应阿雪的问题：“你们不应该来找那个，那很危险。”
阿雪垂下眼眸笑了：“哥哥不好奇我出来后都做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哦。没关系的，哥哥可以知道，和你也有些关系的。”
张起灵没有问，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他直觉阿雪做的不会是什么小打小闹。
阿雪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抬头看了一眼，又搂紧了些，开始自顾自讲诉她这两个月干的好事：
“我们一开始是要去处理尼泊尔矿场的，但后来有人告诉了我一个好地方，我们就去了。那里在东北一个深山里，里面有很多房子但早就没人住了。我们发现地下有东西，就把那东西挖出来弄死了，可费劲了，我们花了半个月才搞定。后来那里彻底塌了。不怪我们，是那个东西干的。”
“再后来我们就去了尼泊尔矿场，发现下面也有东西，我们也把它弄死了，这个还挺容易的，不过矿就废了。”
“之后我们被汪家人追杀，我们就去毁了汪家，现在汪家剩下的东西都归我了。之后我们就来这里继续找。”
张起灵完全愣住了，信息量太大。虽然阿雪说的很简单，但他隐约明白她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汪家，没了？”
阿雪摇摇头：“死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被我的人接手了，包括财产和情报。”
张起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沉默了一会才想起更重要的事：“你们去了张家族地？”
阿雪点点头，有些心虚：“塌了和我们没关系，真的是地下那个坏东西干的。不过现在它死透了，也算替张家报仇了。”
报仇了……没了……
张起灵心头涌上一种荒谬感。他低头看向阿雪，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
阿雪抬头看向他，咧嘴一笑：“我是阿雪啊，张灵雪，还是你给我起的呢。”
不对，你说过你叫毛雪……阿雪……张灵雪……灵雪……阿雪……
张起灵脑中忽然冒出无数记忆碎片，但毫无逻辑，全是破碎的画面一闪而逝。他抬手捂住眼睛，太多了，看不清。
阿雪被推开了一些，她坐在主人对面，看着他因为记忆闪回变得痛苦。她没有动，她在等着主人想起来，想起张灵雪曾经是他的猫这件事。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784/54902869.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