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 章 计划和意外

帐篷里很安静，只剩下取暖灯的电流滋滋声。

阿雪跪坐在张起灵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听任何人的建议，还是一股脑全说了。她不想再隐瞒什么了，她就是阿雪，她就是一只猫。她做过很多事，可怕的事。她是有悖自然的异常，是张家清理的对象，是世间生灵畏惧的存在。

她还制造出了一群同样异于常态的人类。虽然各有原因，但结果就是她的影响越来越大。这让她想起自己过去无所顾忌制造出来的圣地，最终那里变成了一片焦土，所有生灵死伤殆尽，成了她的养分。

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行走世间会有什么影响，她只是存在着，四处游荡。她也从没想过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她只是一只猫，猫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我要"。

让她起反思过去想法的诱因，是张家族地之行。因为那些不知是被迫还是自愿的牺牲，让她想起了那些在她失控时拼死阻拦她的人类。那时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不属于这个世间，她不能待在这里。她所到之处只会带来毁灭和焦土。她和那些被镇压之物才是同类，它们都不应该存在，至少不该出现在这片满是弱小生灵的土地上。它们任何一个都是行走的灾难源。

只是她不知道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最后她把目光投向天空，她记得天空曾经有裂缝，那些巨兽都是从那出来的。也许她能找到回去的路，那里更适合她。只要她能飞上去，她就能找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现在她就是来找张家留下的没有处理完的镇压之物。她来帮忙处理，刚好让她补充更多能量，好让她尽早长出翅膀飞上天，寻到真正的归处。她不打算继续瞒着主人。她想让主人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认他。她知道主人还在为张家的使命奔波，她有能力帮忙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事。等她处理完，主人就能回巴乃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她知道主人喜欢过那样的日子。

至于主人能不能接受她现在的状态，阿雪歪歪头。主人喜欢猫也喜欢阿雪，应该能接受的。就算他不接受，她也已经是这样了。主人一向拿她没办法。阿雪扬起嘴角轻笑，发尾一甩一甩地晃荡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阿雪从跪坐变成盘腿，然后直接躺下了。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主人回忆怎么要回忆这么久，不应该几分钟就想完了嘛。阿雪无聊地在睡袋上滚来滚去，一滚滚到主人腿边，直接把脑袋压了上去，平躺着看着主人，伸手拉拉主人的袖子。和主人神色不明的眼睛对视上，她咧嘴一笑："哥哥还没想完吗？"

张起灵平时情绪很稳定内敛，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来。但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有些精彩，每种情绪都能找到一点，最后所有情绪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阿雪？"

"嗯。"阿雪得意地眨眨眼睛，眼睛瞬间变成金色猫瞳。

张起灵揉揉眉心："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阿雪爬起身坐好，扳起手指算了算："现在这样是三年前，之前会变人是十年前，在南美那边学的。"

"也会说话了？"

"回来之后学的。"阿雪身后的头发拧成一股，像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张起灵看着她，心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他抬起手，阿雪熟练地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猫眼眯起，发出愉快的呼噜呼噜声。他轻轻抚摸熟悉的小脑袋，找回了点手感："之前怎么不说？"

阿雪微微愣住，发尾心虚地垂下："那不是，我在工作嘛。而且你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了你不信怎么办。不说，我们相处的不也挺好。"

这倒也是。张起灵默默在心里认同了这句话。只是看着自己的猫变成了人，虽然之前阿雪的不对劲之处都能解释通了，但这个冲击还是有点大。

"你，还能……"

阿雪歪歪头思考了一下主人的意思，开心地点点头，整个人瞬间收缩消失。一只四爪雪白的黑猫从厚实的衣服里钻了出来，欢快地扑进张起灵怀里，像以前一样蹭着主人的下巴娇滴滴地喵喵叫，长长的尾巴激动地扫来扫去。

张起灵闭了闭眼睛，熟练地开始撸猫，脸色慢慢放松。听着阿雪的呼噜声轻轻点头，行吧，变人就变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管怎样，她还是他的阿雪。

下一秒，他怀里的猫变成了光溜溜的少女阿雪。

张起灵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光滑微凉的皮肤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触感异常清晰。他一下按住乱动的阿雪，觉得有些情况他还是要说清楚，他也不是很能接受："变回去。"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阿雪又变回了毛绒绒的猫，疑惑地喵喵叫。

张起灵睁开眼睛看着她，略微有些紊乱的心跳才慢慢恢复平静。他伸出手把她抱起来和自己视线齐平，有些规矩还是得说清楚："以后不能直接在我怀里变回人形，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变回人形，变回人形后要穿衣服。人有人的规矩。"

猫猫阿雪蹬了蹬腿，尾巴心虚地甩了甩。她变回人形从来没躲着人过，那样感觉很麻烦嘛，猫哪有那么多规矩。

张起灵一眼就从猫脸上看出了心虚的表情，嘴角动了动。真是一只任性的猫。外面那些人应该会提醒她这件事，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根本不听。他抬手在猫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做人就要守规矩。"

阿雪瞬间炸了。主人从来没弹过她脑袋，不论是她活着还是死了后，现在居然为了那个破规矩教训她！叔可忍猫不可忍！

下一瞬间，阿雪变回人形用力扑倒了主人，毫不客气冲着主人的脸一口咬了下去。然后被主人一把掀翻压在了睡袋上。

"你变回去！"主人的声音有些慌乱。

阿雪才不听呢，龇牙哈气，直接和主人在帐篷里打了起来。不过阿雪还是留手了，没有伸指甲，没有动用发丝，只是单纯和主人扭打在一起，想尽办法要咬他一口泄愤。她不主动放毒，咬一口也没什么事。

只是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没搞清楚。等她回过神，自己压在主人身上，正在咬他的嘴——额，舌头。主人闭着眼睛，一只手压在她后脑勺上，一只手按在她背上。主人身体在发热，脸红红的，呼吸有些急。

阿雪下意识又咬了一口，有一丝腥辣味弥漫进她的口腔。她不好意思地舔舔伤口，居然把主人咬伤了。只是主人干嘛一直压着她，还勾缠着她不放？阿雪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又被压了一下，主人在吮吸她的嘴唇。

阿雪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个场景她好像经历过。等等，主人是在吻她吗？那她刚刚是在……和主人舌吻？！

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的阿雪瞬间炸毛。她感觉自己体内血液一下沸腾了，热得她心慌。她用力挣扎了一下，推开了搂住她的主人，胡乱套上衣服跑出了帐篷。

帐篷里，刚刚回过神，满脸歉意和内疚的张起灵躺在睡袋上没动。他抬手遮住自己的脸，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那样了。明明，他已经知道她是他的猫。

阿雪冲出去后抬头就撞上了阿南。阿南扶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阿雪本就在炸毛，被他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变回了猫，三两下窜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听到打斗声才过来查看的阿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帐篷，转身把阿雪留下的衣服收拾好装进背包，继续坐在入口守夜，顺便等着她回来。

等阿雪回来天已经大亮，雪也停了。她没变回人形，以猫形溜达回来的，在所有人中看了一圈，跳到了甄敬业头上蹲好。她看向阿南叫了一声："喵……把主人送下山。"

所有人在她和面无表情的张起灵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好奇和疑惑。这应该是说开了吧，怎么还是要送走？张起灵不肯配合？

阿南背上昨天就整理好的装备包走到张起灵身边："姑奶奶让送你下山。"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谈崩了，不过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呈半包围状。既然阿雪要送他走，他就得走，剩下的事他们自己也能搞定。

张起灵不为所动，只看着趴在别人头顶、扭头不看他的阿雪，小声呼唤她："阿雪……"

阿雪抬头扫了他一眼，背上的毛肉眼可见地炸开了。她快速扭回头，跳进了旁边红小猫怀里，团成一团，一副完全不打算再理他的架势。

压下心底的酸涩和愧疚，张起灵垂眸思索了一下，继续看向阿雪："我知道怎么找到正确的入口，我曾经来过。你们现在在山里打转，没有指引，你们出不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阿雪，又一起看向甄敬业。阿雪听到了，也抬起了头："喵？小榛子，真的吗？"

甄敬业皱眉思考了一会，迟疑地看向众人："数据不够，得不出结论。但我们确实在这片区域转了十天，是否出不去还不确定。有姑奶奶在，虽然麻烦……"旁边刘金珠悄悄踢了他一下，甄敬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换了个说法，"有指引的话，会节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们的补给只剩下十天左右，张先生的提议可以采纳。"

所有人再次看着阿雪。阿雪趴在红小猫怀里，尾巴垂着，尾尖一晃一晃，没有立刻下决定。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偷瞄了一下主人，毛又微微炸起了。她现在一看到主人身体就会发热，心跳就会加速，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吻，她就会炸毛，百发百中。这也是她不能变回人形的原因，她会一直脸红的，那就太奇怪了。现在情况变成了如果主人一直跟着，她就只能一直用猫形，变回人形她会觉得丢脸。虽然猫形也不妨碍什么，最多炸炸毛……

阿雪尾巴晃动的弧度变大了些："喵……行吧，让主人带路好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所有人都看出来阿雪在躲着张起灵。张起灵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那就只能是阿雪受到什么刺激了。几个人轮流抱猫小声询问原因，她们可见不得阿雪受委屈，真发生了什么，她们肯定会让那个人从世上消失。

阿雪当然不会自爆自己的丢脸事迹，最后跳进了黑瞎子怀里，躲进他的羽绒服里，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她窝在衣服里装睡，也就没发现自家主人和黑瞎子的视线交锋。黑瞎子得意洋洋，张起灵偶尔投来的视线中带着不明显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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