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 章 回张家
按照甄敬业划定的路线,阿南日夜不停地开车,三天后到达了坐标点附近。那里已然成了一片国家禁止入内的保护区。三人在最近的村子停下,伪装成徒步旅行爱好者向村民打听消息。
得知她们要去死人沟,村民们都劝她们回头。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猎户吸了一口阿南递过来的烟,把一整包好烟往口袋里一塞,在烟雾缭绕中回忆起村子里最可怕的往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国营林场刚承包到户,上面说要搞什么‘林业资源普查’,派了一队人进山,有技术员、有测绘兵,还有两个穿便衣的,说是上面来的专家。我是向导,也是保镖,背着猎枪跟在后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死人沟。”
“那地方我们本地人从来不去的。老辈人管它叫‘鬼门沟’,说沟里埋的人比树还多。土匪窝、战俘坑、乱坟岗,一层摞一层,踩一脚都能踩出骨头渣子。可上面来的那几个人不听,说地图上标着有矿脉,有水源,非要进去。”
“进沟那天,天还好好的。一过沟口,突然就起了雾,白得跟牛奶一样,三米之外看不见人。我们排成一队,用绳子拴着腰,一个跟一个。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的人突然停了,说看到‘人’了。”
“雾里头,影影绰绰的,有穿长衫的,有穿军装的,有穿破棉袄的,还有穿日本军服的。他们站在雾里,一动不动,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纸。你喊他们,他们不应;你走近,他们就退;你一追,他们就不见了。”
“当时有个技术员不信邪,松开绳子就追了过去。我们喊他,他不听,跑进雾里就没影了。过了大概半个钟头,他自己走回来了,脸色煞白,一句话不说。我们问他看见什么了,他就摇头,死也不肯开口。”
“那天我们没敢再往里走,撤了出来。那个技术员当天晚上就发高烧,说胡话,满嘴喊‘别看我,别看我’。我们把他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可他烧退了之后,人就不对劲了——整宿整宿不睡觉,拿手指头抠自己的眼睛,一边抠一边笑,说‘看见了看见了’。没几天,人就疯了,跑进山里,最后在死人沟口找到了尸体,两只眼睛没了,就剩两个血窟窿。”
老猎户说到这里,手指头有点抖,又吸了口烟:
“后来上面就来人了,把那一整片划成保护区,立了牌子,不许任何人进。我们村里几个老猎户被编成巡护员,每个月去沟口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闯进去。有游客不信邪,我们就拦着,不听就上报派出所。前几年有几个年轻人,翻山绕进去,后来……后来就再没出来。搜救队进去找,只找到他们的包和手机,人一个没见着。”
他抬眼看了看阿南她们三人,目光里满是警告:
“你们看着不像坏人,我才跟你们说这些。死人沟那地方,不是人去的。你们要是非要进,我不拦你们,但别怪我没提醒——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老猎户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掐灭放进口袋,把整包烟又往口袋里塞了塞,说远道是客,要请她们吃顿饭,别的没有,小鸡炖蘑菇、烟熏鹿肉管饱。
阿南和甄敬业都看向阿雪,阿雪回头扫了一圈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的山林,咧嘴一笑:“走吧,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老猎户也没吹牛,真的给他们煮了一顿大菜,还给阿南和甄敬业整上了烧刀子,直接上的大碗,热情地说这里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外乡人了,还听劝,是敞亮人,不能让他们白来一趟,吃好喝好后他还能带着他们去附近能逛的地方逛逛,带点山货回去。
阿南和甄敬业都没拒绝,酒精对他们来说和水没什么差别,他们的体质完全免疫酒精影响。所以最后老猎户被喝趴下了,整个人溜到地上,鼾声震天响。
阿雪把挂在正堂的一块狐狸皮扯下当垫子,盘腿坐在地上,她指指那个猎户:“小榛子,查查看,莫名其妙鬼扯这么多肯定有问题。”
甄敬业的手指尖涌出白丝探入那个猎户身体里,没用太长时间就收回了,他冲着阿雪点点头:“不是普通人,身体有强化过的痕迹,体内各项激素水平远超常人,血液中含有特殊物质,身上有纹身,骨龄比外表年轻,有七成概率是汪家人,也有可能是留守的张家人。”
阿雪撑着下巴了然地点点头:“嗯,我猜也是。阿南,搜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把能带走的都带走,我要让他亏到姥姥家。”
阿雪露出恶意的笑容,看着阿南把猎户的家当从各个角落翻了出来——两把长枪、一把小手枪、一大袋子弹、一颗手榴弹、三根金条、一盒急救包、一台发报机、林林碎碎万把块钱。阿雪还让甄敬业把所有的野味和皮毛都搜走了,主打一个甭管他有什么目的都要让他毛都不剩,和她玩小心思有点想太多了。
阿雪带着两人一直等到天黑才离开,老猎户被她用绳子绑住吊在了房梁上,口袋里留了张字条:“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老猎户已经醒了,但他没敢声张,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没醒,他的任务只是诱导,并不是送死。
天黑并不影响三人的行动,猫有夜视能力,阿南也有,甄敬业有白丝外挂,不需要灯她们也能在山林里自如穿行。循着甄敬业的卫星导航,她们很快就找到了死人沟的入口处,这里是一个还算开阔的山谷,站在入口往里看,除了深了点并没有什么特别,头顶的星空清晰可见。
阿雪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对着空气嗅嗅,没有熟悉的味道和眼熟的场景,难道她并没有从这里路过过?阿雪站了一会,挥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因为几十年都没有人进入过,这个山谷里的生态恢复得很好,植被茂盛,两侧山坡上树林颇多,完全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以前的路径也完全被荒草淹没了。不过阿雪走着走着变回猫形蹲在了阿南头上,甄敬业在前面指路:“左边两步,右三步,往右走十步绕过去……”荒草下到处都是腐尸和枯骨,阿雪嫌弃脏脚,直接由阿南代步了。她趴在阿南头顶一摇一晃昏昏欲睡。
“母亲,出现了。”甄敬业忽然出声提醒阿雪。
猫睁开眼,发现周围起了白雾,就像老猎户说的那样,白雾里隐隐绰绰出现不同穿着打扮的人影在走动。阿南站着没动,甄敬业的白丝早就散出去了,过了一会才收回,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白雾:“没有任何东西,连山谷都消失了。这是幻觉?”
猫左右看了看,猫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满口尖牙闪着寒光:“喵!闭眼,别动。”
阿南和甄敬业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猫看着白雾中的人影像墨水一般弥散开,白雾深处慢慢涌出一股深沉的阴影,无比庞大,几十条触手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猫跳到了地上,金色猫瞳扩散如满月,身体逐渐膨胀开,长到十米左右,黑色毛发镀上了白金色的条纹,颈部出现一圈白金色的蛇眼纹路,长长的猫尾在空气中来回甩动,发出呼啸声。猫脸不再幼萌可爱,变成了凶猛的虎相,漆黑锋利的猫爪完全探出,地上被压出了很深的痕迹。
巨猫紧紧盯着白雾中越来越近的触手怪,身体一颤,颈部的蛇眼仿佛活了过来,像蛇头一般齐刷刷竖了起来,朝向四面八方,竖着的蛇瞳猛然睁大。整片白雾瞬间停滞不动,触手阴影像照片一般定格住。阿雪抖抖身上的毛,白雾丝丝缕缕钻进毛发下被吸收掉,那些阴影随着白雾消散慢慢淡化,最终消失不见。消失的山谷重新出现,不过这次同时出现的还有尽头山壁上残缺不全的登山梯。
阿雪重新变回猫形跳到阿南头上蹲好:“喵,好了,继续走吧。”
阿南睁开眼睛看也没看周围就往前走去,甄敬业放出白丝探查四周,过了一会才跟上,他手里多了七块指甲大小的黑色石头:“母亲,这里应该是一个阵,这些石头就是能量来源,这些石头有很强的辐射,应该是通过辐射和心理暗示形成了刚刚的白雾幻觉。这些石头镶嵌在不同的地方,具有一定规律,我正在破解……”
猫没等他说完,长尾一卷就把那几块石头卷走,吸收掉里面剩余的能量,剩下几颗墨绿色的玉石丢回给他:“喵,这是和我同源的能量结晶。”
甄敬业看着已经没有辐射能量、变成普通玉石的石头沉默不语,不过他还是把玉石收了起来,作为样品还是有研究价值的。
他们攀着残缺的石梯往上爬,猫依然稳当当地蹲在阿南头上,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冲着甄敬业喵喵叫了起来:“差点忘了,之前我被解雨臣派出保护吴邪时,在一个古墓里吸收到了同样的石头,他们说那是一个周朝墓,那个被我吸了的粽子叫什么来的……嗯,他们好像叫他周穆王,小榛子你知道他吗?”
甄敬业立刻调出脑海里关于周穆王的历史记载开始汇报,最有名的就是西遇王母得到不死药的神话传说,猫喜欢这种八卦,让他详细说说。
甄敬业把所有记载都说了一遍,最后得出自己的分析:“最大可能,西王母是当时的术士,也是医师,能够炼制出强身健体的药来,效果不错就被误传为长生不老药,毕竟那时普通人的寿命不足三十岁,能活到六七十甚至上百岁对当时的人来说就算长生不老了。不过周穆王的墓在山东,而且一直没死透,又证明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可能真实存在,只是要达成长生目的条件非常严苛,甚至需要隐瞒所有人,改写历史,还需要用带强辐射的蛹衣包裹……我的推测是,长生不老可能是一种人造蝶变效应,而且尚在实验阶段,并不是成熟的实验成果。涉及的因素很多,缺少很多资料……尸体已经烧焦但仍然有研究的价值……”
猫已经在他喋喋不休声里再次昏昏欲睡起来,小榛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
直到两人攀着山壁循着登山梯爬上山壁上的平台,甄敬业才结束自己的碎碎念,猫也睁开了眼睛,一起看向已经被植物完全覆盖住的崖壁,植被后面隐约有风吹过,这里有通道。
阿南伸出双手速度极快地切割开所有的杂草藤蔓,甄敬业蹲在地上摸索着,猫蹲在悬崖边甩着尾巴等着,她看向崖壁下,发现远处有几点隐蔽的亮点正在慢慢向山谷入口靠近,她的尾巴尖在地上点了点,呵,来的可真快。她回头看向阿南,喵了一声催他动作快点,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阿南没有丝毫停顿,指甲暴涨,连切带咬很快就把石壁清理出来,只是露出来的是一个明显被泥土封起来的洞口。
泥土里传出一股又臭又辣的血腥味,猫动动鼻子嫌恶地龇牙:“喵!又是这玩意,张家人怎么这么喜欢用自己的血和泥巴啊?!”
甄敬业走过来闻了闻也后退了一步,不过他还是用白丝靠近准备切一块研究,结果他的白丝居然没有伸得进去,触碰到那些血泥直接让他的白丝失能,他把白丝收回,发现接触端都被腐蚀掉了,他不得不断掉那些正在发黑的丝线。
“母亲,这是张家人的血?他们的血对我们来说是有毒的?”
猫略微烦躁地抽动尾巴,打得地面啪啪响:“喵,嗯,我以前吸过,差点被毒死,非常恶心。”
甄敬业沉默了一会,重新去摸索地面,地面已经被他清空,他的白丝沿着地面上的小坑铺散开,慢慢汇聚出了一幅画。猫跳到阿南头上往下看,发现居然是一只正在扭头回望的麒麟。它的头正对着山洞入口,眼睛却看向了对面的山壁。
猫来回看,狐疑地询问他:“小榛子,这个什么意思啊?”
阿南看向对面山壁,学会了抢答:“对面也有入口。”
甄敬业点点头:“概率有七成。”
猫看看对面山壁距离这边大概有一百多米,不算远,完全跳得过去,她直接勾起背蓄力,用阿南的脑袋当跳板,用力一跳跳了过去。她的尾巴迅速抽向对面山壁缠住藤蔓,猫爪一下插进岩石里牢牢固定住自己。猫稳定住身形就在山壁上跑起来寻找新入口,结果真在低一些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隐藏在苔藓和藤蔓后面、不算大的入口。猫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个入口怎么看怎么像盗洞,她冲着对面喵喵叫通知两人过来。
甄敬业是被阿南用甩铁饼的姿势甩过去的,人在半空中身上白丝暴涨,像一只白蛛射出蛛丝黏着山壁把自己拉住了。阿南则是把平台上的小凹坑都毁干净,还重新布置了一下现场,在山洞口留下一道缝隙做伪装,之后才助力跳过去,下坠的时候长长的猫尾弹射过来卷住他的身体把他拉了上去。
那个盗洞猫和甄敬业都能过,阿南比较困难,他的身体非常硬,最后还是猫出手把他关节卸了,让甄敬业用白丝裹住他往里拉,才让他勉强挤了进去。
盗洞修整得非常好,深入些的位置都有条石支撑,只是爬了一会居然出现了分叉路口。猫随便挑了一边走,没用太久又出现分叉口,猫又随便挑了一边,然后她们陆陆续续经过了十几个分叉口。猫再次看到分叉口时开始冒火了:“喵!他们张家人是老鼠吗?!为什么回家的路要挖这么多?!”
猫生气,猫就不打算钻老鼠洞了,她看向甄敬业让他判断一下位置,她要直接挖出去,她最擅长挖洞了。
已经变成一团白丝的甄敬业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仪器看了看,白丝化出一颗头来解释:“数据显示我们正在往山下走,已经低于死人沟的海拔了,而且刚刚我就发现洞壁上刻有不同的标识符号,我正在尝试破解……”
猫扭头看着他不满地喵喵叫:“你怎么现在才说?!我们都爬了这么久了,以后你有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就告诉我,浪费我时间!”
甄敬业的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整个脑袋慢慢藏进了白丝里。
猫趴下等着甄敬业破解方向,不然她就要随便找个方向挖了,不过太费时间,她答应主人要早点回去的,进山前也只和他说有拓展任务需要多留几天,主人过了好长时间才回了个“知道了”,想必主人肯定很想她,知道她要晚归心里难过。猫轻轻叹气,她也好想主人啊。
她为什么要一只猫来这里?她回去叫上主人一起来不就行了,主人虽然失忆,但看到熟悉的地方肯定会想起什么来的,她们进来不就方便多了!
猫愤愤地拍拍地面,都怪汪家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如果不是他们给了坐标,她怎么会自己一个猫来呢?!她又怎么会卡在老鼠洞里出不去呢?!出去就杀了跟来的那群家伙,坏东西就该一个不留!
大概感知到了猫的怒气,白丝团抖了抖,甄敬业的脑袋再次出现,立刻报出分析出的结果:“按照标识指示,这些地洞出口能到达不同的位置,有生活区、校场、书塾、练习区、禁区……”
猫立刻竖起耳朵看向他:“喵?禁区?什么禁区?不能去的地方?”
甄敬业思考了两秒回答:“应该是类似军事禁区那种核心区域,指向禁区的通道可能有危险。”
猫的耳朵竖起又压下,尾巴尖摇来摇去,爪子弹出又收回。那个什么禁区,想去!猫纠结了一会,还是压下了好奇心,选择去生活区,她想找回自己和主人一起生活过的痕迹,这样她也许就能想起她真正的出生地在哪了,正事要紧,那个禁区以后再来玩好了。
根据甄敬业的指示,这回只用了十几分钟她们就从一个石桌后钻了出去。猫甩甩毛舔了舔,等阿南把关节重新掰回去才跳到他头上准备继续走:“喵,小榛子,跟上,别掉队。”
甄敬业这才收回分析周围一切的白丝,跟着踏出了这间明显是祭拜祖先的大殿。头顶瓦片塌了一大半,大殿石台上供奉着满墙的冥牌,上面全是灰,不过隐约能看到第一个字形都一样,应该是古篆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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