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古井贡酒要上贡
刘娥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出好戏，抬头看了看房梁，轻声说道：“既然是上天的启示，那便依照旧例，将天书供奉于玉清昭应宫即可。”
她语气中并没有一丝的震惊或者愤怒。仿佛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降下三本天书了，这再多一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当年第一本天书降临的时候，朝野大为震动，甚至还直接改了年号为“大中祥符”。而如今，刘娥清清淡淡一句话，就算把此事冷处理了。百官也没有任何谏言，都当这事没发生过。
行礼完毕，刘娥走出明庆二圣殿，停下脚步，对朱真人说道：“这玉清昭应宫虽然修得繁华，却也只是木质，上次三清殿被焚，便是一个教训。俗物凡木，不可与天抗衡，老天若是降下天火来，这殿该焚也就焚了。”
朱真人当然听出太后意有所指，却也只是就事论事地回答道：
“娘娘放心，自从上次三清殿大火之后，玉清昭应宫又多添置了多处的‘门海’，里面都接满了水，即使再有天火降下，也能应对一番。”
“朱真人，勿违天道，恪守本分，才是你道门存续的根本。”
“贫道谨遵太后教诲。”
……
当夜，玉清昭应宫的一处偏殿内，老药君又坐在了帷幔之后。
“朱真人，你今日的安排有些拙劣了，东西就只是从房梁上掉下来？这算什么祥瑞？”
“是贫道疏忽了。”
“总之，祗儿如今已经回来了，我们还需要借更多的势。”
右下侧一个男子却劝说道：“老药君，如今官家已经坐稳了皇位，不宜再生事端。”
“哼，官家？他一个宫女所生的儿子凭什么？他又不是刘娥的亲生子，只要赵祯的身世公布，他所得的皇位就会被质疑。而我的孩子，好歹是太妃亲生，只要赵祯出点意外，这皇位就该是祗儿的。”
“可是咱们人手最近可是越来越少了，吕夷简走了，曹利用死了，冯元也走了，事态越来越不妙了。”
老药君语气变得严厉：“这二十多年来，她能爬到这个位置，还不是我们在背后替她做那些烂事，如今我亲生孩子回来了，我想拿回一些报酬，怎么不行？如今朝里那些势力，可都还在咱们把控之中，未必不能搏一搏。”
黑衣男子和朱真人都只能起身行礼：“吾等，听凭老药君吩咐。”
……
卢生对这些朝堂政事丝毫不感兴趣，拿那么点俸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不错了。
大年初二，卢生就让老康去了‘都曲院’，指导一下酒曲的制作流程。
大过年的。休沐也没休成。那就大家都动起来！反正卢生没闲着，别人也别想闲着。
老康这人吧，不仅技术好，运气更好。内鬼做手脚的时候，刚好被老康撞见了。就没有用脑子就把内鬼抓住了。
内鬼一抓住，都曲院便去请卢生过来。
那内鬼被五花大绑地摆在院子里，卢生便上前问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为何要这么做？”
那人死鸭子嘴硬，闭口不言。
小都监便提议道：“卢大人，听闻你十分懂得药理，要不，咱们弄副药，给他灌下去？他是不是就会招供？”
内鬼听了，丝毫不惧：“来呀！老子有道家罡气护体，哪会怕你们这些歪门邪道？”
卢生冷笑一声：“呦，还是个有信仰的。那就别搞这些麻烦事了，直接打吧，让我见识见识他的护体罡气。”
“大人？这样会不会有点简单粗暴了？显得咱们很没脑子？”
“要什么脑子！谁想要那东西！！现如今做事情，要什么脑子？要的就是一个爽！”
“哎，好嘞，那卑职一定让卢大人爽一爽。”
小都监走上前去，啪啪就甩了两个大耳刮子。
卢生则是坐下来喝茶：“不招就接着打，打死了也没事，线索断了也就断了，无所谓的。”
都曲院里的匠人就轮番上阵，一人甩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娘的，害我们这么久都没做出酒曲来！”啪，啪。
“就是，大过年的还得来上值！”啪，啪。
“呸！都是你这个杂种害的！”啪，啪。
他们把对上官的怨愤都发泄到了内鬼身上……
内鬼被打了好几十耳光，却还是嘴硬，那脸颊上好像真有罡气护体一般。
卢生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沫子吐到地上：“还可以拿竹签插指甲，用竹片打脚底板，不行就拔毛，十根十根一起拔！”
内鬼听到这话，直接就给吓尿了，再也不敢硬气：
“大人，我错了，我是玉清昭应宫派来的，就为了给你们这添乱，好让那边的酒坊趁机牟利。”
卢生听到这个答案，也就站起身来：“走吧，把人带上，去玉清昭应宫转转。大过年的，他给咱们找不痛快，我们也得给他找找不痛快。”
卢生这么有恃无恐，那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太后想收拾朱真人，他正好可以挣点表现。虽然是些小打小闹，也能搏个好印象。
……
卢生很快就押着人，到了玉清昭应宫。
把道观的侧门敲响，一个小道士走了出来：“今日不开放百姓拜谒，你们跑来干嘛？”
卢生就拿出腰牌：“你跟朱真人说，我是三司勾当官卢生，你们道观的酒坊做了坏事，本官必须要见他！”
小道士看了看腰牌，只能跑进门去，走得比较匆忙，侧门都没关。
小道士一溜烟跑到了朱真人的静室：“师尊，三司勾当官卢生求见，说是玉清酒坊的事情。”
朱真人哪有心思管这种小事？他如今可是在下一盘大棋。
“什么玉清酒坊？”
“师尊，就是咱们在道观外的制酒作坊，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去年可给道观贡献了不少银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找我？跟卢生说，老夫没空见他。”
“那我就说您在闭关，实在抽不出时间？”
“就说我在小便，没空见他。打发出去，我的玉清昭应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门口却传来一个声音：“朱真人，我提醒一下你。这玉清昭应宫是皇家的，不是你朱真人的。”
卢生直接站在了门口。
小道士吓得惊慌失措：“卢大人，你怎么进来的？”
“你把侧门都打开的，我走进来不就行了？”
“可是我还没通传啊！”
“那你下次通传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小道士一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怯怯看着师尊。
师尊只说了一个“滚”字，小道士就立刻滚了。
“卢大人，有话就直说吧！”
“是这样，都曲院混进来一个内鬼，他说是你们玉清昭应宫派过去的。”
朱真人一脸的不屑：“这事我不知情，回头我查清楚了，会让人告诉你的。”
“朱真人，你当然没空过问这种小事，你问的都是求仙大道。但你好歹约束一下那些徒子徒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坏事做多了，也有损你的道行。”
“行，老夫知道了，卢公子，慢走不送。”
“内鬼我就直接送祥符县衙了，到时候包拯要杀、要剐、要流放，都是他的事，你别怨我。”
“他犯了法，自然由官府判定，贫道绝不会插手。卢大人，我再多说一句，没事别跑玉清昭应宫来，不欢迎你。”
“这你说了可不算，我就是过来找晦气的，晦气也找着了，心情舒坦多了，回头见！”
朱真人却是一口气闷在胸口：“哼！回头也别见了！”
……
卢生回到都曲院，小都监就赶忙凑上来：“卢大人，内鬼的事怎么样了？玉清昭应宫承认吗？”
“放心，他们会付出代价的。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先把酒曲做出来。”
“哎……就怕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正月十五，’光禄寺‘筹办元宵宴席。到时候京城有名的酒坊都会呈送上美酒，如果运气好一些，可定为今年的贡酒。”
“光禄寺”不是哪个寺庙，是朝廷九寺之一。皇家宴席、祭祀酒席、贡酒验收的总管衙门。
卢生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瞌睡有人送枕头。他还正在为“古井贡酒”的“贡”字发愁呢。
小都监见卢生没有开口说话，便继续解释道：“以前咱们‘都曲院’也会做一款酒，元宵宴上进贡给宫里。只是这次酒曲出了问题，做酒也来不及了。”
卢生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牙齿反出一点强光：“嘿嘿，我倒是有个办法，不如……就以都曲院的名义推荐一款酒？”
“卢大人是想推荐哪一款？”
“嘿嘿，老康你已经见过了。他城外有一处酒坊，造出来的酒，味道都不错。”
“这样不行吧？他用的不是‘都曲院’的酒曲，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这我也有办法呀。”
“什么办法？”
“咱们把‘都曲院’的酒曲全部换成老康酒坊的酒曲不就行了吗？反正现在酒曲已经被污染了。把‘都曲院’全部清扫一遍，把发霉的地方清理干净，旧稻草全部重新换过。酒曲直接用老康从亳州带来的。”
“这不就是‘倒反天罡’吗？反客为主了呀？”
“嘿嘿，正是如此，以后‘都曲院’的酒曲就是‘老康酒坊’的酒曲。大家都是一家人。”
“那行吧，也只能如此了。”
……
老康此时正在曲房中清扫，听了这消息，也很开心：“卢生，那咱们这次是选什么酒去进贡呢？”
老康在京城酿出了三种酒：
第一种销量最好，就是普通的“浊酒”，多数卖给市井苦力、农户。酒味偏清甜、米香浓重，酒味柔和、后劲平缓，极易大口豪饮。
第二种便是“清酒”，士人、官吏、中档酒楼都爱这种酒。将浊酒多层过滤、沉淀澄清，冬季酿造、陈放半年以上，夏季发售。甜度降低了，微苦、微辛、醇厚凛冽。
宋人审美以清、苦、劲、冽为上品，文人士大夫宴饮、国子监雅集、地方献礼首选。
至于第三种，便是古井酒坊的独家产品：蒸馏酒。不过，这酒销量不好，会喝的人还不多，百姓都不接受，须徐徐培植，不可操之过急。
卢生略作思考，便拍板道：“还是主打‘清酒’吧。保险一些，到时候你把发酵的最好的一批酒选出来，仔细过滤成清酒。我再让人配上漂亮的坛子，装坛封起来，上贡出去，争取博一个“贡”字的头衔出来。”
“行啊，这这酒坛的事，就交给你了。‘佛靠金装’嘛，以前姬土……以前姬家的酒坛确实很好看……可惜在京城找不到替代的。”
“姬家的酒坛你就别想了，人家现在是皇亲国戚，自己都有王府了，也不可能再给我们烧瓷罐的，这事我回头再到处找找其他货源吧。”
“哎，好嘞，那卢生你可得抓点紧。”
……
卢生正为酒坛子的事情发愁，回家却收到一张请帖。正是姬土根……不是，如今已经改名叫赵祗了。
他派人送来请帖，说是过年期间，想请卢生来做客。
人家一个“准王爷”邀请，卢生当然拿着请帖，屁颠屁颠就赶过去了。
此处府邸气派恢宏，都是以昭郡王的规格修造的，看来是早就修好了，赵祗直接住进去就行。
卢生走进院子，竟看到院中架起一座高炉，赵祗挽起袖子，正在烧窑。
“王爷，你怎么还在烧窑呀？”
赵祗站起身，赶忙把卢生的嘴捂住：“你可别喊我王爷，还没册封呢，回头喊出事了！你先叫我赵哥吧。”
“赵哥，你还真是能耐呀，竟然在王府里修了一个瓷窑？”
“哎……这门也不让俺出，干什么都有规矩。读书识字，我也没啥兴趣，还不如烧窑。好在这事没人管。”
“嘿嘿，那赶巧了，我的酒坊要上供一款酒，你能不能帮我做个瓷酒瓶出来？”
“贡酒？是要呈送给太后和陛下的？那我得仔细想想，得做个什么花样出来。我还正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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