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古井之中透出字
赵祗从木架上拿出了一个做好的泥胎酒坛：“卢生，你看我这个坛子做的如何？”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酒坛，上面浮雕着一些五瓣的树叶。
“这是什么叶子？”
“你不是做药材的吗？这个你看不出来？”
人参叶，是《药典》单独收载的中药材，不是人参根的附属品。功效：补气，益肺，祛暑，生津
“人参？我看过很多人画人参，但都不会只画叶子、不画花。没有上面那一簇红色的花，我还真没把这东西认出来。”
“是啊，世人心目中，这人参都是有根有叶有花。但我只要叶子就够了。”
卢生拍一拍赵祗的肩膀：“其实，最该明白你的心意的人，不是太后，也不是陛下，而是你的亲娘。”
赵祗也叹了一口气：“她想给的，并不是我想要的。”
卢生放下酒坛的泥坯：“这人参叶酒坛，你给我烧一些出来吧，我就拿这坛子装上古井酒，进献到宫里去。”
“嗯，釉面我还是给你上成天青色，看着也大气。”
“那行，就辛苦赵兄了。”
在赵祗的府上，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他宴请卢生这一顿，也都是山珍海味。
陶儿、瓷儿又长白、长胖了不少。王府里请了先生，他们如今也在上学认字，至于姬大娘和赵祗的媳妇，如今身体也看着更健朗一些。
果然啊，钱是一味好药材，最能养人。
……
离开赵祗府，已是天黑，老康却还等在八仙堂门口。
“康叔，是有什么事吗？”
“是个好事，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既然心里不安，那肯定就不是好事，说说吧，怎么了？”
“我不是在城外新租了一个院子吗？那院中有一口古井。今天下午，来了一个道士，说那井水是‘灵泉’，能给人治病！带着一个老太婆过来，用井水给太婆洗了眼睛，那老太婆当即就说能看见了！周围好多乡邻都来看热闹，都吵着要接咱们的井水喝。”
卢生疑惑地看着老康：“康叔，不会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卢生啊，我又不是你！这种歪门邪道的招数，我肯定想不出来呀。”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真不是你自己请人演戏？”
老康突然一拍脑门：“卢生，该不会是你请人演的戏吧？也只有你能想出这些歪主意。”
“滚！我没那个闲功夫！”
“那这就奇怪了，难道还真让咱们捡到宝了？”
卢生也想不通其中有什么门道，便只能先留老康住下：“这时候天色晚了，你先在城里睡一会觉，明早我陪你去古井看看。”
……
第二日清晨，卢生就陪着老康出城去了。
“老康，你上次说这院子是盘下来的。是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呀，我可没钱买！房东姓王，儿子不孝顺，也不养他，也看不上那个破院子。他只能把这院子租了，用租金买点吃穿。自己去村尾找了个破房子住下，也是怪可怜的。”
到了院子门口，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乡邻，老康的一个伙计正拦在门外。
“大家稍等一下，得等我们康掌柜来了，才能进去取水。”
好多乡邻手上都提着一个木桶：“小哥，你就让我们先进去提一桶水吧，昨天那道士可说了，你们这井水能治病，我娘最近咳得厉害，我想提一桶去给她喝。”
“对对，你快把门打开，我要半桶就行，我给我儿子去病。”
“要不给一碗也行啊，我拿来清洗伤口。你再不给我，我的伤口可就好了！”
老康老康赶忙站到门口，压了压手：“诸位乡邻，我刚才都听到了，大家只是想要井水，我老康新搬来这里，断不会吝啬。我一会就让伙计进去打两桶水出来，大家分了就行。”
“两桶水哪够呀？我们自己进去提吧！”
这些人真是人心不足。
卢生也就那拦在院门口，冷哼一声：“诸位乡邻，这院子如今是归老康的，我们还要用这井水酿酒，用水的地方还多着，不可能都给你们。”
“呦，你还不是就租的铺子，还真当这就是你家了呀？以前老王在的时候，我们想要一桶井水，那都是随便提的。”
“但这铺子如今租给了老康，当然就得老康说了算，而且这井水既然如此灵验，喝上一碗也就能治病了，你要那么多水干嘛？”
乡邻们便也不再争辩。确实，就像那寺庙供奉的圣水，那也没见人拿着桶去提的，能喝上一小口，便也能消灾避祸。
卢生赶忙拉着老康进了院中，让伙计提了两桶水出去，让乡邻去分，便把门给关上了。
卢生朝井口看了看：“老康，这段时间你可有什么异常？”
“我还正想给您说这事呢。那井水透亮，我前天正午打水的时候，竟还隐约看到一个‘新’字。”
“昨天呢？有看见吗？”
“昨天没太注意。”
卢生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这事有蹊跷：“那道士是哪来的？”
“他说是玉清昭应宫的，出来给百姓治病，一眼就看出我们这井水非同寻常。”
“那老太太呢？是哪来的？”
“不认识呀，乡邻们也不认识，好像不是京城人。”
卢生点了点头，便打算出去先转转，等到了正午的时候，再来看看那井中的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正午，卢生刚回到院门口，却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
老康的声音传来：“老王啊，你不能这样子干呀，院子说好了租给我们的，我东西刚搬过来，你突然又说不租了，这算怎么回事？”
一个老头哆哆嗦嗦站在门口，身后却站着一个大胖子男人和一个大胖子女人，两人都裹在狐裘里，看着还挺有钱的。
大胖子男人一脸傲气：“康掌柜，我爹这契约上可是只写了租院子给你，如今发现这井乃是灵泉。我可是识字的，看过契约了，上面可上没说把井租给你了，以后这井水你不能用！”
而那个瘦削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烂，也说道：“这事我儿子说了算，我家产以后都是他的，他说不租就不租。”
老康就有些生气了：“老王！你是傻子吗？你儿子都不养你！你还把家产留给他？”
大胖女人破口骂道：“嘿，你个老东西，我爹的院子不留给我们，难道还留给你呀？再怎么样，他们也是亲父子。用得着你挑拨离间？”
老康伸出一只手，挡在自己面前，生怕口水溅到自己脸上：
“行行行，你们家的破事，我也懒得管。但你爹签了合约，咱可是一口气签了三年租约，一年二十贯，我已经将第一年的租金都给你爹了！你现在要是反悔，可得赔钱。”
胖子男人倒也大气，直接掏出一沓回春劵：“行啊，二十贯钱我还你，不过扣掉前面十几天的租金。”
老康呸了一口：“我呸！你还想收租金？我这些损失怎么算？我的伙计大老远搬了那么多东西过来。这些损失我还没找你承担呢！”
“那我管不着，反正院子是我爹的，他现在不租了，我们赶紧搬走吧！”
老康盯着那个哆哆嗦嗦的老头：“老王，你也是这个意思？”
老王埋着头不说话。
那大胖媳妇就继续劝道：“爹，您可得想清楚，如今院中的井水，玉清昭应宫的道士都说这是仙泉，哪怕咱们每碗水卖十文钱，你知道一天能卖多少钱吗？只要把这口井收回来，你来给我们收钱，我们夫妻二人好好孝敬你。”
老王眼里突然有了光，发了狠，抬起头对老康说道：“我都听我儿子的，我以后还指着他给我养老。”
老康那个气啊：“老王！就你这儿子？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啊？有你后悔的时候。”
卢生叹了一口气，走进院中：“康叔，甭劝了，有的人配得上他的苦难。”
卢生却懒得跟老王家的人争辩，他只是径直朝着古井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高起，阳光照进井里，他朝着井中望去。
确实能在井中看见一个新字，那字出现得很奇怪，底下没有石头，也没有铜镜，阳光晃动竟然组成了一个“新”字，映现出来。
只是“新”字旁边，似乎还多了一个“立”字，这‘立’字比‘新’字小了很多，只占据井的右侧上方一小部分。
“老康，你不忙和他们吵，你过来看一看。”
老康朝着井下望去，疑惑说道：“昨天我看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立’字呀。”
“昨晚，这院中可有动静？”
老康仔细回想了一下：“嗯，有的，我睡到半夜，就听到井边有响动。起来查看了一番，怕是什么小猫小狗污染了井水，就找了个蒸酒的大锅盖，把这井给盖了起来。上面还压了两块大石头。”
“后来就没动静了？”
“我也不记得，反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还是听到咚咚咚的响。今早起来，那大木盖子都掀开了，石头也掉在地上。”
卢生又看了看井底那个“新”字，又看了看旁边小小的那个‘立’。
“老康，这院子咱们暂时不租了。”
“掌柜的，您别怕，这事我跟他们掰扯！”
“听我的，先搬走，这事有蹊跷，我们还是先躲吧。”
“躲？这事很严重吗？”
卢生点了点头，“赶紧走吧，我估计有人想害你。”
老康只能歇了一口气，点头同意了。
卢生便走到王家人面前：“老王啊，我看你这儿子挺有钱的，契约可以毁，但是我们搬家出的苦力钱，这钱你得赔吧？只要赔了钱，我们立刻就搬走，下午你们就能卖水赚钱，半天时间可是能赚不少钱的。”
那大胖媳妇把胖儿子拉过去商量一阵，便出来回应道：“行，这搬家钱我赔给你。但是你们立刻搬走，不要挡着我们卖灵泉水赚钱。”
“行啊，给了钱我们就搬。”
胖男人从老王手中抢过一沓回春券，递给康叔：“这是你们的租金和押金，”
老王还有些担心，解释道：“这钱我可一张没动过，少了你可别怪我。”
康叔数了数，老王还确实一张钱都没用过，便直接揣入怀中。
胖男人又拿出一贯铜钱，数出五百文，昂着头递给康叔：“诺，这是搬家的钱！”
“不够。”卢生直接把他手中剩下半贯也扯了过来。
胖男人还不服气，卢生却拿着钱却不肯放手：“小王啊，你要是跟我们在这掰扯，耽搁的可是你自己生意。你都说了，你卖一天水都不止一千文。”
大胖媳妇也赶忙劝道：“行行行，就给他们吧，就当送瘟神了！”
卢生拿了一贯钱，多雇了两个乡民，很快就把老康的东西都搬上了牛车。搬家速度十分迅速，才花了二三百文。
这一趟除了耽搁了时间，倒也不亏，他们回到了汴河边上的老酒坊。
今年元宵要进贡的御酒，都是存在老酒坊，还好搬过去。看着发酵得差不多了，就把酒筛出来，仔细过滤沉淀，能做出干净透亮的‘清酒’，好歹也没耽搁事。
……
等卢生和老康走后，胖男人就把老王也赶了出去：“爹，你年纪大了，古井这边你也帮不上忙，还是回村尾那破房子去住吧。”
“儿啊，咱不是说好的，我帮你收银子吗？咱们一家聚在一起，干什么也有个照应。”
胖媳妇搂着胖男人的胳膊，妖里妖气地说道：“爹，让你收钱？我们怎么可能放心！？我们夫妻二人有手有脚的，也用不着你照应，你就回村尾去待着吧，每个月我会给你拿一百文钱的，这院子和古井以后我们帮你打理。”
“儿媳妇，一百文钱？这哪够啊？”
“不够您就省着点花，快去吧快去吧，去村尾好好歇着，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老王只能两只手插进兜里，顶着寒风，回了村尾那处漏风的土屋。
坐在门口晒着太阳，不能太多活动，否则会饿。
他眼巴巴地等着，下个月儿子会给他送一百文钱过来，这样他又能买点米糠，把这个冬天挨过去。
“哎，只要俺家儿子有了钱，村里人就都看得起他，那也是给我们老王家争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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