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京都十二坊

庭院清宁，晨风穿廊，卷动檐下细碎风铃，叮咚轻响散入流云。

司空曜立在阶前，目光早早望向甬道尽头，待那道青衫身影缓步走来，眸中关切顷刻漾开，温声开口：“虞鸳师姐，身体可养得好些了？”

虞鸳步履轻稳，面上已无往日病倦之色，闻言浅浅颔首，眉眼柔和：“已然大好了，多谢曜兄挂怀。”

“你是为护我才受的重伤，我又怎能不日日惦记。”司空曜眸光沉了几分，藏着未尽的后怕，轻叹道，“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莽撞。那日火龙戾气滔天，倘若威势再盛半分，你当真有个闪失，叫我如何自处？”

司空曜语声带着几分自责焦灼，续道：“我本一介闲人，身死亦是无足轻重。可你不同……若出事，院长定然不会轻饶我，怕是要扒去我一层皮肉。”

虞鸳便轻笑着抬手打断，神色淡然洒脱：“好了，如今安然无恙，便不必再提旧事了。况且当日情形纷乱，若不是为护我周全，你也不会纵身赴险，本就无谁怪谁之说。”

二人语声方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沉敛含怒的脚步声。

墨瞿负手而立，立在庭院正中，眉目微蹙，带着几分严苛训诫之意，目光扫过身前二人，语气带着薄怒：“你们两个，当真是胆大包天。那日面对滔天火龙，竟无半分迟疑，一声不吭便双双纵身赴险，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此次侥幸捡回性命，难道下次还敢肆意妄为？”

司空曜与虞鸳闻言，齐齐垂首，身姿微躬，异口同声应道：“弟子不敢了。”

气氛微滞，一旁的芙迪斯缓步上前，一身素雅衣袍，眉目温慈，抬手轻轻拦住墨瞿未尽的训言。

芙迪斯侧首淡淡瞪了墨瞿一眼，止住他严苛说辞，转而伸手轻轻牵住虞鸳与司空曜的手腕，掌心温软，语声柔和宽慰：“两个孩子历经凶险、死里逃生，已然知晓过错，何必再这般苛责。无事便好，无事便足矣。”

言罢，芙迪斯松开二人手腕，转头望向一侧肃立待命的徐婵、清妍、子践三人，神色端正，轻声询问：“西北边境地界，近来可还安稳？”

清妍上前半步，身姿端整，敛衽回话，语声清亮沉稳：“回芙迪斯院长，西北地界安稳无虞。有岳帅坐镇于此，四方邪魅妖氛皆不敢肆意妄动，即便有零星余孽作乱，也会被尽数剿灭，百姓得以安居。”

芙迪斯微微颔首，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与感念，缓缓道出其中渊源：“世人皆知岳帅忠勇无双、治军安民，却少有人知，他乃是江静仙子的入室高徒。当年册封九州仙榜之时，江静仙子道行高深、功德盖世，却淡泊名利，不愿受世间万民香火供奉，甘愿隐居极寒雪山，岁岁年年镇守九州地脉、制衡寒煞。早年她游历凉州，见乱世流离、孩童孤苦，便就地收养幼童，岳飞便是她亲手教养出的弟子。”

千里之外，吕梁边关。

夜色垂落，星河垂地，漫天清辉洒落苍茫边塞。

岳飞一身银甲肃立城头，刚检阅完戍边将士，晚风猎猎吹动甲衣旌旗。

抬眸凝望浩瀚星空，眼底澄澈肃穆，心中默默念忆京都书院众人身影，念及姬颖，亦念及清妍、子践一众赤诚纯粹。

夜风拂过眉眼，遥望着千里之外的雪山方向，眸中满是虔诚敬重，身姿微沉，躬身深深一拜，心底立誓铿锵：“师父教诲，弟子毕生不敢忘怀。此生定当镇守四方山河，平定乱世祸乱，护万民安宁、九州清平。”

书院庭院之内，众人尚在闲谈。

子践静立一旁，回想西北数月所见岳飞治军御敌、持枪镇煞的模样，眉宇间满是感慨，轻声开口：“岳帅一身风骨，当真千古忠勇。弟子旁观岳帅枪法之时，总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无匹、镇压乱世的力量，那股气韵浩瀚中正，我一时难以言明，却心底真切感知，绝非寻常武学力道。”

一旁的清妍听得云里雾里，眨巴着澄澈眼眸，拉着子践的衣袖娇声说道：“子践哥哥，你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清妍听得一头雾水，全然被你绕糊涂了。”

虞鸳见状莞尔，伸手温柔牵住清妍的小手，眉眼温柔宽慰：“清妍尚且年少，道途修行、武学意境，本就需要岁月沉淀，日后行走世间、历经世事，自然会全然明白。”

虞鸳转头看向子践，语气温和提点：“子践也不必心急求道，修行之路、济世之心，皆需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方得始终。”

“多谢鸳师姐提点关怀，弟子谨记在心，已然明白。”子践躬身恭敬应道。

芙迪斯见状，舒展眉眼，放缓语声安排道：“今日众人奔波劳碌，暂且到此歇息。今夜略备薄宴庆贺平安，诸位早些安歇，切莫熬夜伤身。明日虞鸳还要赶赴龙方旧地巡察流民、安抚地方，更需养足精神。”

“弟子知晓，多谢院长。”虞鸳轻声应诺。

一旁的司空曜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恳切，主动恳请：“院长，弟子恳请随鸳师姐一同前往！”

一旁的司空震闻言，当即蹙眉出声制止，语气带着几分嗔责：“弟弟，休得胡闹！师姐此番前往稷州、聊城一带，是为处置龙方流民乱象、安抚地方属地，路途纷乱繁杂，四方势力交错，岂是你视作游玩散心的去处？”

司空曜转头看向兄长，神色坦荡真挚，并无半分嬉闹之意：“兄长，弟子绝非胡闹，是真心挂念师姐安危。如今龙方流民四起，东彝、鬼方余孽混杂其间，地界鱼龙混杂、隐患丛生，师姐独身前往，步步皆是险境。多一人随行，便多一分照应，也好替师姐分担一二。”

司空震望着弟弟执拗恳切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眉眼妥协又带着约束：“你向来巧舌善辩，为兄从来都说不过你。既真心想去，便需得院长应允。若是院长不准，休怪为兄手中风雷勾廉剑，不徇私情。”

“兄长次次都拿兵刃压我！”司空曜无奈一笑，随即转身快步走到芙迪斯身前，再度恳切恳请，眉眼满是执拗：“院长，龙潭虎穴危机四伏，师姐孤身前往太过凶险，求您应允弟子随行，也好护师姐周全、分忧劳作！”

墨瞿看着他执拗不休的模样，神色坚定，断然摇头：“你身上旧伤未愈，根基尚且虚弱，不宜远行奔波、沾染乱世浊气。安心留在书院养伤，不得外出。”

司空曜闻言心头不甘，微微蹙眉辩解：“师姐此前亦是重伤未愈，尚且可以奉命出行历练，为何唯独弟子不行？院长这般，未免太过偏心！”

“此事没得商量，安分休养。”墨瞿语气强硬，再无转圜余地。

司空曜见院长态度坚决，知晓再求无用，只得暂且收敛心思，默默退至一旁。

另一侧，清妍仰着明媚小脸，拉着子践的衣袖，满眼好奇期待：“子践哥哥，我们初次抵达京都，尚未见过京城盛景，今夜闲暇无事，可否陪我逛逛京城坊市？”

子践心性温厚，当即温柔应下：“自然可以，哥哥陪你同游。”

一旁的司空曜闻声，眸光一转，瞬间有了盘算，当即上前笑语温和：“你们兄妹初来乍到，对京都街巷尚不熟悉。我在京都居住数年，对十二坊地势烟火了然于心，今夜便由我带你们四处走走。”

“那就有劳曜师兄费心了。”清妍眉眼弯弯，温顺道谢。

“无妨。”司空曜摆了摆手，随即收敛笑意，认真叮嘱，“今日众人皆有劳顿，早些歇息安睡，明日清晨，我再来唤你们出游。”

众人各自散去歇息，司空曜独自返回居所。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执拗狡黠。

倚在窗前，望着城外虞鸳远去的方向，心底暗自盘算，眸光笃定：院长不让我随行？也罢，明日我便悄悄尾随，暗中护她周全！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破晓，晨光照亮整座京都皇城。

朝堂之上，商君下旨，命虞鸳持节巡察并州、青州属地，安抚流民、规整地方、稽查四方隐患。

旨意落定，虞鸳领命，即刻整顿行装，整装离京赴任。

书院晨光正好，街巷清宁。

司空曜早早起身，快步走到清妍居所门外，扬声轻唤：“清妍师妹，起身了！今日带你与子践师兄，同游京都十二坊！”

屋内很快传来清脆应答：“知晓了！曜师兄稍等片刻，我即刻便来！”

须臾之间，房门轻启，清妍缓步走出。她身着一袭浅黄色轻柔罗裙，身姿清瘦窈窕，晨光落在细腻肌肤之上，透出温润通透的浅韵，眉眼灵动明媚，格外清丽动人。

司空曜目光微顿，由衷赞叹：“今日师妹，当真格外好看。”

清妍脸颊微热，浅浅含笑道谢：“多谢师兄夸奖。我去唤子践哥哥一同动身。”

“嗯。”司空曜温和颔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京都出城的要道方向，心底默默呐喊：虞鸳，等我片刻，我即刻便追来护你！

转瞬，子践从容走来，三人并肩而立。

“曜师兄，我们动身吧。”

司空曜收回思绪，敛去心底执念，笑着颔首引路，三人一前一后，缓步踏入京都繁华坊市。

街巷纵横，青砖铺路，两侧楼阁连绵，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商铺林立、人声熙攘，车马往来不绝，满城烟火盛景尽收眼底。

清妍满眼新奇，边走边轻声问道：“曜师兄，这偌大京都，何处最为有趣、最是繁华？”

司空曜边走边细细讲解，语声温和细致：“京都地界规整，共分十二主坊，一一对应天下十二州牧属地。皇城正中为豫坊，是京畿核心腹地，皇宫坐落于豫坊左侧，我们京都书院便立于豫坊右侧。相传千年之前，阐法元君亲开道统、始建此书院，文脉绵延千载，底蕴深厚。豫坊前方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后方则是皇室宗亲居所，等级分明、规制严谨。”

“那其余坊，又是如何排布规制？”清妍追问道，满眼好奇。

“十二坊规制繁杂，一时难以尽述，往后我再慢慢讲与你听。”司空曜笑着放缓语速，指引前路，“京都最是繁华热闹的，当属东边三坊——青州坊、并州坊、扬州坊。天下烟火盛景、市井繁华，大半皆聚于此。”

子践闻言轻轻点头，附和道：“此前驻守西北之时，便听闻世人言说，京都东三坊烟火鼎盛、万般热闹，乃是京城最盛之处。”

“不错。”司空曜颔首浅笑，“这三坊之内，吃喝玩乐、文会论道、商铺珍玩应有尽有，往来名士游人无数。”

清妍眸光亮起，连连追问：“那青州、并州、扬州三坊，各有何不同？”

司空曜徐徐详解：“青州坊又名青坊，此地柳色常青、桃芳不绝，景致温婉雅致，多有才貌双全的佳人隐居聚居，故而得名。并州坊另有雅名冰坊，每年都会举办盛大冰雪盛会，轰动整座京都。只是你们今日前来不巧，冰雪节一月前刚刚落幕，需再等候十月方能再见盛景。”

“那可真是太过凑巧，无缘得见了。”清妍微微惋惜，随即又眼睛一亮，“还有最后一处扬州坊呢？”

“扬州坊别名书坊。”司空曜笑道，“此地文风鼎盛，天下求学问道、慕名向往书院的弟子，常年汇聚于此，日日围坐论道、品诗研经，文脉氛围极浓。不知师妹，想去哪一坊游览？”

清妍稍作思索，眉眼弯弯笑道：“冰坊盛会已过，青坊佳人云集，那我们便去书坊走走，感受一番京都文脉盛景。”

三人循着长街，缓步朝着城东书坊前行。

沿途街巷开阔，人流络绎不绝，司空曜一路细细讲解，续道：“京都西南侧还有雍坊，便是你们初入京城、途经城门的落脚之地，那一带地界开阔，常年收容四方流民，是京中最大的流民聚居地，鱼龙混杂、乱象稍多。”

一路行来，市井烟火绵延不绝，坊市规制、地界风物、人文百态，一一铺展在清妍与子践眼前，京都千年繁华与暗藏的暗流隐患，皆藏于这纵横街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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