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自封的神不堪一击
宴会厅仿照西式风格装修,高挑的穹顶悬挂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被凝固的星星悬浮在半空。
长桌很长,足够坐下二十个人。
椅子是高背的,包著深红色的绒面,坐垫厚实柔软,人坐下去会陷进去一小截。
桌面上摆著各种西式甜品。
马卡龙叠成小塔,提拉米苏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巧克力喷泉还在缓缓流淌,融化的巧克力沿著锥形的塔壁一层一层地往下淌,散发著甜腻的香气。
西餐是主菜,牛排、龙虾、鹅肝,摆盘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
而在这些西式菜肴的间隙里,必然少不了几碟泡菜,鲜红的、翠白的、酱色的,用白瓷小碟盛著,放在每一个人的手边。
有人说,没有泡菜的韩国餐桌是没有灵魂的。
这句话上到财阀,下到平民,都很认可。
即便在仿照西式宫廷风格的宴会厅里,泡菜也占据著不可动摇的一席之地。
文鹤子用筷子夹起一片。
泡菜是白菜做的,腌制得恰到好处,辣椒酱的颜色鲜亮欲滴,叶片的褶皱里还裹著细碎的蒜末和姜丝。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待在首尔拘留所里,哪有什么好伙食?
泡菜蔫巴巴的,辣椒酱是工业批量生产的,又咸又辣,吃进嘴里只有一股化学调味料的刺鼻味道。和她吃的泡菜完全是两种东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泡菜了。
这才是她应该享受的生活啊。
文鹤子心里感叹,筷子又伸向碟子,夹起第二片泡菜。
「真母,让您受苦了。」
唯一教韩国本部会长坐在她右手边,微微欠身,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的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锂亮,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像四十出头。
「所有的一切早就在我预料之中,没有什么受不受苦的说法。」
文鹤子表情平静,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自从丈夫死后,她就把自己当做世界上唯一至高无上的主宰,背负著拯救全人类的使命。
所以,她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诉苦,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老太婆。她是全能的神,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
哪怕上帝的意志已经在世间显现,文鹤子对这一点都没有丝毫动摇。
数十年的谎言让她忘记了自己在说谎,而是发自内心地相信了这些事情。
全球唯一教基金主席连忙笑道:「这是自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真母的安排。
哪怕狐狸在您面前,都和小猫一样温顺。」
「从刚才起,就听你们一直说狐狸,那是什么?」
韩国前总统咽下嘴里的牛排,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好奇。
他坐在文鹤子的左手边,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大半,刀叉握在手里,指节粗大。
自从他被检方以内乱罪拘留后,就一直待在首尔拘留所狭窄的房间,完全没有对外了解消息的渠道。本部会长表情凝重起来,声音压低了半度,似乎在谈论某种不可名状的灾难:「现在狐狸是全球知名的人物,无视任何国家的法律,当街杀人、破坏秩序,可以说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邪恶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偏偏他具有超凡的力量,一般人根本无法奈何他。」
「原来是这样。」
前总统又切了一块牛排,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被「邪恶人物」分散多少。
前总统在首尔拘留所的伙食实在太差了。
每餐的伙食都是按照最低标准制定,完全没有半点前总统待遇。
现在面对这盘五分熟,浇著黑椒酱的牛排,他的胃比他的大脑更诚实。
第一夫人坐在他旁边,看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眸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顺眼,坐在那里,低著头,只顾著往嘴里塞东西,领口沾上了酱汁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会看上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伙?
脸部的酸胀让她心里的怨气愈发充足。
因为待在首尔拘留所,她一直没做医美。
现在的脸已经失去往日的精致,像发面馒头一样肿胀,眼角下垂,法令纹深得像两道沟壑,下巴的轮廓模糊不清。
她不需要用手摸,都能够明白自己的皮肤松软而浮肿,和从前那种紧绷光滑的触感完全不同。基金主席没有继续聊狐狸的话题。
他是真不想提那个人,那个名字光是说出来就让他后背发凉。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文鹤子,声音重新变得恭敬道:「真母,我们已经找到八字符合您要求的祭品了。我让人将她带上来。
等转运仪式结束后,我们再举行灵肉仪式,彻底洗清罪孽,然后安排您前往美国。」
他微微停顿,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第四亚当在那里等著和您见面。」
文鹤子轻哼一声,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轻响道:「他倒是还记得我。」
「瞧您这话说的,您是真母,他又怎么会忘记您。」
基金主席脸上露出笑容。
他发自内心地想让第四亚当和真母和好。
抛开信仰关系,更重要的是,韩国唯一教和美国唯一教掌握的财产完全不能比。
地位也是美国的唯一教更强。
那边的总部在纽约曼哈顿,一栋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旗下的产业遍布全美,从电视到出版社,从房地产到私募基金。
而韩国这边,虽然也算家大业大,但和那边比起来,就像一条小溪和一条大江。
要知道,就算现任美国总统颁布法令调查非法邪教,对唯一教依旧持认定的态度。
因为唯一教是现任总统的大金主,也是极右翼的金主,掌握著媒体和选票。
双方是互利互惠的铁杆盟友。
这次也是第四亚当发话,才给他们顺利救出真母的机会。
不然,首尔拘留所哪那么容易将人带走?
文鹤子再次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对儿子会救自己也感到意外。
当初丈夫死后,她想独霸所有财产和地位,将所有的儿子都边缘化,不给他们实权,不给他们资源。可三子的能力超出了她的想像。
他到美国后另立山头,反过来侵吞唯一教80%的财产。
母子反目这么多年。
对方冷不丁表现出的一丝温情,让文鹤子心里总觉得有点梦幻。
但儿子既然低头,她也不好再摆强势姿态。
她顺著基金主席的话,声音放柔了一些,「现在确实到了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
基金主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周围唯一教的高层们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两名圣光卫队的人擡著尹书妍出现在宴会厅的门口。
一前一后,像擡一袋货物一样把她擡进来。
文鹤子放下筷子,动作不紧不慢。
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又将手帕递回去。那人双手接过,退后一步。
「准备转运仪式。」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前总统也放下手中的刀叉,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油腻在他的嘴角和手背上留下一片亮晶晶的痕迹。
比起吃,他更希望转运仪式能转走自己身上的霉运。
让他重新回到青瓦。
现在的他已经不认为青瓦是险地了。
毕竟搬到龙山总统府后,还不如在青瓦。
起码青瓦的总统是卸任后被清算,而住在龙山,那是在任上就被撸下来。
这么一比,青瓦的风水显然更好。
第一夫人也马上跟上去。
虽然她很讨厌前总统,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但现在自己能翻身的机会,就是这位在美国的扶持下重新登上总统宝座。
只有他回去了,她才能找回第一夫人的权势。
嘟嘟。
首席秘书佩戴的蓝牙耳机忽然响起,他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擡手按了一下耳机。
耳机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气息不稳,像是在跑动中说话:「郑秘书,不好啦,有人从正门强闯进来!」
「有多少人?」
首席秘书心一惊,声音压得很低,但宴会厅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他语气里的紧绷。
文鹤子等人脚步一顿,齐齐将目光看向他。
另一头的人继续道:「就、就一个人……他、他会飞?!」
首席秘书猛地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是狐狸吗?」
「不是,他没有戴面具,身上穿著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相貌清……」
说到这里,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是圣光卫队那人的一声惊呼:「无人机被打掉了,我们现在失去他的行踪!」
首席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攥紧拳头,对著耳机急促地下令:「马上让圣光卫队的人聚集到天正宫保护真母。」
「是时候轮到你们上天堂了!」
耳机那头的声音瞬间从惊恐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兴奋。
然后通话挂断,耳机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前总统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首席秘书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我们的转运仪式恐怕要延后,很可能有一位里世界的居民正在朝这里闯。」
「里世界?」
前总统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眉头皱成一团道:「那是什么?」
「一个聚集许多像狐狸那样存在的超凡世界。」
首席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他们很可能是发现真母的威胁,想要消灭您。」最后那个「您」字是对著文鹤子说的,带著一种刻意的敬语,但尾音微微发颤。
文鹤子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沉了下去。
可她的脸上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不需要惊慌,自然走,我们不会有事。」
首席秘书恭敬地回答,弯腰退到一边。
文鹤子看了一眼尹书妍,声音不紧不慢道:「将她也一起带走。」
听到这话,尹书妍不再像死鱼般装死。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烧著一团火,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身体奋力挣扎起来。
哪怕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勒得更紧,磨得皮肤生疼,她顾不上了。
「我才不要跟你们这些混蛋一起离开!」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放开我,我要回家!」
尹书研一挣扎,那两个擡著她的人就明显有点抓不住了。
抓住肩膀的圣光卫队成员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他感觉尹书研让自己在真母面前丢脸了,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给我安分点!」
伴随著一声怒喝,沙包大的拳头高高扬起,在吊灯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然后狠狠地砸向尹书妍的脸。
她瞳孔骤缩。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慢。
她能看到那只拳头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能看到拳面上粗粝的茧子,能看到指节上的一道旧伤疤。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但肩膀被人抓著,无处可退。
砰!
天正宫宴会厅的天花板轰然炸裂。
石膏板、木龙骨、隔热棉、电线管,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仿佛火山爆发一样向下倾泻。
文鹤子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仰起。
灰尘从破裂的天花板洞口涌进来,如同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灰白色翻滚的幕墙。顶部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千百颗水晶坠子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天花板。
窟窿的边缘参差不齐,断裂的石膏板翘起来,露出后面水泥和钢筋。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429/11110629.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