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绿芜52
皇宫朝堂
春日的天光浅浅落进巍峨殿宇，却压不住满朝凝滞紧绷的氛围。
康熙皇帝高坐在金銮御座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没发出一点声响。
只因皇上把大夏跨海送达国书的内容放在朝堂上说了，这般前所未有的番邦姿态，让整个大清朝堂陷入哗然。
现场沉寂了片刻，一名老牌武官率先出列，满脸倨傲不屑道：“皇上，区区海外荒岛流民之人，竟敢以女子之身称帝。
私建国号不说，还妄图与我天朝上国平起平坐，简直狂妄至极。
依奴才之见，即刻调遣水师南下，一举荡平那个大夏国，教这群野蛮的家伙懂尊卑”
这人话音一落，好几个官员立刻纷纷附和“臣附议，女子岂能君临天下？
真当她是武皇在世呢，不过是侥幸占了几座荒岛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又一人道“还请皇上派出使者传旨，勒令其废除国号、对我大清俯首称臣，并进行每年朝贡，若敢不从，臣等愿意即刻踏平大夏国，扬我国威”
这人的话瞬间说到许多大臣的心坎儿里，这些满清大臣本就自傲，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中原之外尽是蛮夷。
女人称帝更是悖逆天道，大夏不过是一群流离逃窜的残民侥幸苟活，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众人纷纷谏言给大夏一个教训，数位老成文臣出列
“皇上万万不可轻敌冒进，南洋海路遥远、风涛险恶，跨海征伐耗银耗粮、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臣打探得知，这大夏短短数年拓土千里。
那军队军队里的火器更是精绝、甚至连大炮就有不少。
听说那女皇还是个爱民如子的，那大夏被女皇整理的商贸通达、民心稳固。
而且对方主动递书通商，我大清贸然开战，师出无名，就算把他们打下来，给了他们教训我怎么样，难道还要派人专门远赴海外接管那里吗”
这人说完，另一人接着到“皇上索绰伦大人说的是啊，奴才觉得与大夏交好利大于弊啊，还请皇上三思啊”
瞬间朝堂分成两派争辩不休，殿内一时喧嚣嘈杂，众人都各执一词。
而在下面百官队列靠前的人之中，九阿哥胤禟听着满朝文武或狂妄轻敌、或谨慎畏缩的争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这群朝堂老臣身居高位，实则眼高于顶，鼠目寸光。
人家女皇能用几年就横扫大洋彼岸，自建王朝，手握精良火器的势力，怎么可能是那么好让他们折辱的。
不过这女人也真是够厉害，听说还是从大清过去的，堪堪几年就打下偌大的家业，
陡然胤禟脑子里浮现出某人的身影，那人含笑跟自己借了一千万两银子说是做海外生意，说好了一千万两算自己入股，结果八年多没回来，这算什么。
那女人该不会是拿了自己的钱和老十四一家潇洒舍不得回来了吧，
皇阿玛前些年让人找了她们一家好几年，自己也没少让人暗地里打听，就是没找到，难道是躲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抹黯然一闪而过。
他有时候真的恨她狠绝，说走就走，对这里毫无留恋。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与担忧。
茫茫沧海、乱世漂泊，她一介女子，会不会遭遇不测？
不，不会的，如果是这样他情愿她是故意不想回来。至少她还安全着。
这会的胤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当初那个那个灵动狡黠清冷聪慧不屈的女子，和那个被人朝臣议论纷纷让皇阿玛都忌惮的铁血大夏女皇联系在一起。
不远处，理亲王就那么神色闲散的看着殿前的热闹。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从夺嫡里退了出来，没了太子头衔，自己再一次变成皇阿玛的宝贝儿子。
如今的他想上朝就上，不想上朝就告假，没事看看热闹，喝喝茶。
毕竟一个前太子那么努力干什么，难不成是对皇位之心不死？
只是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抓不住的疑惑。
怎么偏偏正好是八年夺位，自己那十四弟和绿芜也是有了八年，那女皇正好也是大清过去的，偏偏那大夏女皇也是大清走出去的。
此刻看朝堂吵得热闹，皇阿玛脸上一派凝重，就知道他是忌惮了。
只见他慢悠悠顺嘴说了一句，“皇阿玛息怒。
大夏国力强盛、女皇雄才大略，大夏国力又强。
如今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儿臣听闻大夏女皇年少英主，身边仅一位主君，并无其他后宫。
他们修了国书，说是来年入京，正是两国友好的良机。
皇阿玛要是真的拿不定主意，不如择我朝适龄未曾婚嫁的弟弟，与之联姻结盟，永世固好，如此也算一桩美谈。”
这话刚落地，殿内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队列末尾的十七阿哥胤礼、十八阿哥胤祄闻言只觉得大事不妙啊，兄弟们如今只有他们到了年纪，偏偏还没娶嫡福晋。
二哥好坏，莫不是想让他们嫁过去联姻，
两个刚刚长成的少年顿时吓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们可是是大清正统皇子，天家贵胄！
可去大夏联姻？
那是女主当家的国度，女皇已有并肩主君，他们嫁过去，怕不是连正宫都当不上。
而且男人和亲多羞耻啊。
不仅要屈居人下，还要和另不知道几个男人共侍一主？
胤礼脸上的淡然再也绷不住，白着脸颊跪下急声哀求：“皇阿玛，
此事万万不可啊，儿臣乃是当朝皇子，体统尊严不可弃。
入赘外邦于礼不合，这事传出去我皇家肯定会贻笑天下。儿臣恳请皇阿玛不要答应这个提议”
年纪更小的十八阿哥胤祄更是急得眼眶发红，连连叩首哀求：“皇阿玛，儿臣不愿远赴海外和亲，求皇阿玛怜惜，莫要折损了儿臣体面。”
两人话音刚落，几名守旧迂腐的老臣也立刻出列附和。
“皇上，十七阿哥、十八阿哥所言极是，理亲王这提议实在不妥啊
“天家皇子尊严不容侵犯，入赘番邦、男侍女主，有违纲常礼制”
“联姻可以，却万万不能让皇子屈尊入赘，损我大清国体！”
众人闻言赶紧劝道，生怕皇上一个松口就答应了。
就在一群臣子连连哀求之时，康熙没好气的瞪了胤礽一眼。他什么时候要把儿子嫁出去了？都是他，给自己添乱。
胤䄉这时则是侧过身子，借着前面朝臣的身形遮挡，脸上都是幸灾乐祸道：“哈哈，九哥，我现在无比庆幸咱哥儿俩成婚早。
不然这烫手山芋可不好甩啊。老十七老十八也太惨了，这哪是赐婚，这是丢人丢到海外去。哈哈”
九阿哥被他说的得一怔，看着两个小皇子羞愤哀求的模样，再看看幸灾乐祸的十弟，无语极了。
“十弟，脑子不够用，那就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
这几个傻子看不出老二在这逗乐子吗？皇阿玛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条件
老十一懵“九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九对着皇阿玛的方向对着老师扬头。
康熙看着两个小儿子又羞又气，苦苦哀求的模样，又听群臣纷纷谏言，眼底压着几分笑意，面色依旧威严。
他沉声道：“朕已知尔等心意。
联姻一事，暂且搁置，往后不必再议此事。”
闻言，十七、十八两位阿哥齐齐松了大口气，如蒙大赦，连忙道“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仁慈”
康熙闻言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定调：“来年与会晤，礼部和户部先和户部整理一个方案，到时候我大清全程以礼相待。
这段时间严禁做出扰乱大夏的事”
“奴才接旨”
“臣接旨”
“退朝～”
闻言众百官躬身退散。
太和殿风波落幕，可南北两朝的暗流博弈、恩怨纠葛已然悄然拉开大幕。
……
大夏，帝后寝殿。
入夜的寝殿褪去白日朝堂的凛冽肃穆，暖灯温柔垂落，檀香浅浅萦绕一室，静谧安稳，再无朝堂时的紧绷之气。
绿芜一身素雅柔软的常服衬得眉眼温润平和，长发松松挽起，显得一派的温婉松弛。
胤祯安静的陪在她身侧，熟稔给她剥着手里的橘子，橘子皮扒完之后，便一丝丝的去掉上面白色的丝络。
完了后才把手里干干净净橘子的递给绿芜。
绿芜含笑接过吃了，嗯，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她直接掰了一瓣递到胤祯唇边。
胤祯甜滋滋的吃了，虽然自己不爱吃这种酸甜的，但是绿芜喂给自己的格外好吃，一点也不酸。
他一点也不害羞的把那张俊脸往前凑了凑，张大嘴巴示意，绿芜奖状给他喂了一颗葡萄，胤祯笑眯眯的“很甜”
就在这时内侍轻声入内，呈上大清礼部照会文书。然后再绿芜的示意下出去了，
等到内侍躬身退下，殿内彻底只剩妻夫二人独处。
绿芜垂眸翻看着纸面刻板客套的字句，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淡淡轻笑出声：
“你皇阿玛一辈子傲骨铮铮，执掌大清数十年，这份天朝上国的身段，终究是放不下来。”
胤祯俯身凝望着文书内容，低低颔首，眼底满是了然：“皇阿玛不傻，
他心里分的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肯定会忌惮我们如今兵甲强盛、国土稳固、商贸通达，不敢轻易启战，便顺势应下通商会晤。
可骨子里依旧视海外一切为番邦，绝不肯坦然与我们平起平坐。”
绿芜闻言笑道“我从未指望他真心能放下骄傲和我们平起平坐”
绿芜微微仰头，舒服靠在他肩头，语气温柔坦荡，“江山颜面，从来不是一纸国书争来的，是我们一点点治理出来的。。”
胤祯心头微暖，顺势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怀抱温热安稳，岁月静好。
两人温存了片刻，绿芜想起来年开春北上归京的行程，便打算再和她商议一番，。
只见她淡淡道：“来年我们既然要回一趟大清，不如把孩子们都带上吧。
你皇阿玛、额娘都年事已高，晚年最盼儿孙绕膝。
咱们夫妻远居海外多年，难得回去一趟，带孩子们见见祖辈，也算替你尽一份为人子的心意。”
胤祯微怔，随即心底涌上一股温热与酸涩。
他这些年一直远离故土，身在大夏，坐拥新朝万里河山，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额娘和皇阿玛的的愧疚和遗憾，
绿芜想来也是看到了，所以才提议要自己回去。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嗓音温柔缱绻：“绿芜，你怎么能这么好。这么贴心，还事事替我思虑周全。”
“胤祯，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啊，夫妻本是一体，何来那么客气”绿芜弯眸浅笑，依偎在他怀中，
“你的心思，怎么会不懂，你为我放弃那么多，我也不是没有心的”
她说着神色稍微顿了顿，随即认真道认真“还有你额娘。
咱们这次回去问问你额娘，看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来这里，若是愿意，我们给她养老也未尝不可
我无打算这次回去之后，找机会封你额娘为太后，有了太后尊贵的身份，不管她是想留在大清还是跟我们来大夏，日后也无人敢轻慢她。
别的我或许做不到，可是护着她一世尊贵安稳还是没问题的。”
胤祯静静望着眼底全然真诚、处处为他着想的妻子，心头又暖又软。
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我自然明白你得意思，其实你不必为难的”
绿芜摇头“我不为难，我娘和爹已经被我封了太上皇和太后。
你又是和我平起平坐之人，封你额娘为太后，她也算母凭子贵了吧”
绿芜神色轻松的调侃道，
然胤祯对自己额娘还是很懂得。
他不自觉感动道：“绿芜，我你是心疼我，想替我尽全孝道。”
只是我额娘性子素来执拗刚烈。当年清宫之中，她便对你心存芥蒂、不甚满意。
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你是大夏开国女皇，万民朝拜、江山在手，
我是大夏并肩主君。她自尊心比较强，肯定不会来的。
再者，额娘的娘家也在大清，她舍不下那里的一切。”
他握紧绿芜的手，语气通透释然，早已想得分明：“所以此事希望不大。
这次回去，我先试一试，她若愿来我便余生为她尽孝，伴她安享晚年。
她若留恋故土、不愿远离我们便全然尊她心意。好不好？”
绿芜闻言点头“便听你的吧，
倒是太后的尊号依然给她，她要不要是她的事，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事”
胤祯深情的看着她，心头再次软了软，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绿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很爱你，”
绿芜无奈“傻，这就感动了？”
她比谁都清楚，胤祯本是至孝温良之人。
当年若非为了自己和孩子怎么可能答应自己这疯狂的计划，
但他愿意为了家人去海外，也不代表非要他放弃家人，这些他都是配共同拥有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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