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 章 绿芜53
太和殿内
正午的日头从殿门直直照进来，穿过层层槅扇，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那阳光从高处的窗棂斜斜落下，照得藻井上的金龙彩画熠熠生辉，连悬浮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康熙端坐在正中的御座上，身穿一袭明黄色朝服的他，面容在日光里显得沉稳而苍老，但那双眼睛仍旧锐利，像鹰。
他左下手边座位上，十几二十位皇子依序落座。
从老大直郡王……到而二十皇子个个一身蟒袍补服，腰系玉带，坐姿端肃，却各有各的神色。
他们有的好奇张望着殿门方向，有的两两低声交谈，该有的低头摆弄面前的酒盏，更有的面色淡淡，不辨喜怒。
右下手边，宗室王公、内阁重臣分别稳如磐石地坐着，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只偶尔与邻座低声交谈两句。
而左侧，特意空出的那一排席位，铺着与御座同级的锦垫，摆着全新的象牙箸、金镶玉盏、珐琅碟，那是专门留给大夏来的使臣坐的。
此刻尚未坐人，但空席本身便是一种礼遇，亦是一种宣示。
长桌从殿中一路排开，桌面铺着暗黄锦缎，日光落在上头，映得瓷碟金盏泛出柔和的光。
众人面前的酒水是陈年花雕与宫中自酿的玉露春。
分装在白瓷壶和鎏金执壶里，壶身微温，酒香隐隐浮动。
点心摆了十几样，攒盒里的如意糕、马蹄卷、枣泥山药糕、松瓤鹅油卷、糖蒸酥酪、蟹粉小笼……精致小巧，码得整整齐齐。
水果更是铺了满盘，广东贡的荔枝、福建的蜜柚、新疆的哈密瓜切成薄片垒成塔、在这初秋午后，犹带着一丝清凉。
殿内原本还有有细碎的说话声。皇子们偶尔低语，大臣们互相敬酒寒暄，太监宫女穿梭添酒布菜，一切井然有序，又带着宴会特有的松弛。
康熙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门。
忽然。
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大夏国女皇，主君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中气十足，一字一顿，从殿门一路传进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
那尾音拖的老长，落在大殿里。
满殿骤然一静。
酒盏搁下的轻响、筷子碰碟的脆声。
衣料窸窣，所有声音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大殿内所有人同时抬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殿门处。
康熙皇帝没动。
日光从他背后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殿门口，一声声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穿一袭玄色帝袍的绿芜。
只见她梳着庄重的九鬟仙髻，以白玉笄稳稳固定，髻侧斜插一支九枝步摇，细碎的垂珠随着步履轻晃，寂然无声。
鬓边两缕柔发垂落，稍稍冲淡高髻的凛然，添了几分刚柔并济的帝王气度。
衣袍广袖边缘暗金行龙隐于布料之间，遇光微动，沉敛华贵不彰自显。
一缕日光正好打在她身上。玄色的袍面吸住了大半光线，唯独那些暗金行龙在日照下一闪一闪，像活物在衣服上游走。
胤祯与她并肩同行，身着同款同色的帝袍，衣影在光影里近乎相融。
原本在清朝的半秃瓢的头发经过八年终于长出乌黑浓密的头发。
他一头的发丝尽数被高高束起，玉笄贯冠、黑绦束髻，额角线条干净利落，进贤冠的黑缨轻贴肩颈，看着倒是道颇有君主威仪。
夫妻二人一进来，殿眉原本细碎的私语声，都被这对气度尊贵的二人惊住了，
“十四弟……”老十惊叫道，满脸不可置信，十四弟是大夏的主君，再看他旁边那个女人，不就是当年的绿芜吗，没成想她们竟然有这般能耐。
想到自己当初和十四弟关系还不错，顿时笑出声，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借势啊
“十四弟……”老四面色一沉，阴沉的扫了胤祯一眼，心里一片恍然，原来这就是他当初离开的真相啊，他真的是
"十四弟，"理亲王放下酒盏，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旋即化为了然。
“原来是十四阿哥……”某大臣惊叫道
"胤祯……"康熙惊讶的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随即面色复杂道，"你如今是大夏国主君。"
自己大清的皇子成了大夏的皇后，他的心里怎么那么难受呢
胤祯闻言点头“是，我是大夏主君，”
然后又介绍道“皇阿玛，这是绿芜，也是大夏国主”
十四承认的话一出，满殿众人皆是哑然，纷纷用眼神交流，更有人心里已经暗自思索了，
康熙更是心里堵的慌。
当年是他默许二人随琉球使臣出海，本来是很满意胤祯不惦记皇位的举动。
如今才算是看清了，什么不惦记皇位，他只是不惦记大清的。
康熙看着绿芜和胤祯道“这整整八年了，当初朕答应你们出海，本以为出去几个月一年就回来。
没成想你们一去就音信全无。胤祯，你让和你额娘好生担心啊。”
胤祯闻言看着皇阿玛虎目含泪，自然明白他担心自己是真，可有些谋划也是真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自责“皇阿玛，是儿臣的错，儿臣让你们担忧了”
绿芜也要也点道“多谢皇上挂怀，不过我们现在这不是没事嘛，现在好了，还要多谢您帮我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这些年胤祯也没少帮我，索性胤祯也算回来了，让他这次好好在你们面前尽尽孝”
康熙看她一个小小女人竟然那么平等的跟自己对话心头一梗，但到底是做皇帝的，心思就是沉稳。
他摇了摇头，感慨的看向两人“大夏女皇那里的话。
其实我当年还是挺欣赏你的才华的，其实你们当初离开时我都打算封你做十四福晋了，谁成想，你们却跟我告辞要去海外散心。
本来打算等你们回来再说呢，没成想你们这一去就是八年，
现在可算回来了。
不过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们了，短短八年建立了一个偌大的国家”
康熙是谁啊，人八岁就和那群鬼心眼的打交道，掌权了一辈子，看到绿芜和胤祯那刻就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八年前才有了心思，肯定早就谋划着要出海了，八年前刚好是个机会罢了
想想自己本来都接受他们一家葬身大海了，没成想他们竟然如此荣耀归来。
绿芜闻言笑道“多谢大清皇上的看中，我现在很好。有家有国，有儿有女，我很满意”
康熙气笑了，你拐走我儿子，你当然满意了。
康熙感慨的看着儿子，一边不动声色试探"听女皇说起你们的孩子。
你与女皇陛下当年一同出海，一走八载。朕听闻，孩子如今何在？"
康熙问这话自然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一半是真的作为长辈惦记孙辈，一半也是想着这两个孩子可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绿芜现在就只有这两个孩子，将来肯定由这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登基，那这皇位岂不是又回到爱新觉罗家了。
想到这里，康熙心里乐开了花，面上看着绿芜和胤祯更柔和了
胤祯闻言如实说道："孩子们随使团入京，此刻安置在使臣馆内，未曾随我们入宫赴宴。"
康熙当即满脸热络，一副慈和长辈模样："十四阿十四，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两个孩子也是我爱新觉罗的子嗣，你怎么不带他们一起进宫来看看，"
说罢着他又。感慨出声：
"你额娘这八年日夜牵念你，日日垂泪。
如今你平安归来，又见到孙子孙女平安无事，肯定就安心了。"
绿芜看他几句话就把本来一场严肃的两国会晤变成皇室久别认亲的家宴模样。
对此她心底早有预料了，听他说要见孩子，绿芜便派出身边的女侍卫长去带人去接两个孩子。
之后随着几人你来我往的说话，殿内氛围稍稍松动。
理亲王这时把目光看向绿芜，含笑开口："女皇陛下一别八载，别来无恙啊。
昔日初见，我便知你心性眼界绝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从没想过，您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还敢想敢做，开创这般基业。"
绿芜闻言笑了笑“理亲王谬赞了，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说着她端起杯子朝他遥遥示意，理亲王温润一笑，也隔空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一旁胤祥真的是由衷为绿芜这位老友高兴，，言语中感慨道：
"倒是胤祥小看了陛下，昔日相交，只以为你文采过人，胸有傲骨。
倒是没曾想竟然有如此雄才大志，如今您大业已成，也是可喜可贺。
我敬你一杯"
绿芜闻言看向他轻笑“十三爷说笑了，说来你我当初也算知己好友，什么陛下不陛下。
十三爷有日后空可以去我大夏看看，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
四阿哥胤禛端坐席上，眸光深沉淡漠，静静望着殿前和众位兄弟交谈的女皇。
面上一沉着，心里却是盘算开了。
八阿哥依然知道皇阿玛看中大夏国君，虽然当初一个不让自己放在眼里的女子有如此成就，让他心生艳羡，可他还是明白什么才是自己该做的。
当下笑道："女皇陛下风华盖世，十四弟英勇无敌，今日这场宴会既是欢迎女皇回归，也是我们皇室骨肉重逢好日子，
如此喜事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殿尾十七、十八两位小皇子，目光依旧落在女皇身上。眸中惊艳难掩。
十七阿哥只要想起那天二哥的提议就羞红了脸，其实要是她也不是不可以，
再看她身边的十四哥，他就心里一阵气闷
一时间殿内众人满堂各怀心思。
康熙看着这一幕，再度对着胤祯开口试探道："胤祯，朕听说大夏之中，诸事皆由女皇陛下决断，你为辅佐并肩之主。
这些年，你们二人共治一国，相处起来，可还和顺？"
胤祯侧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身侧绿芜，语气坚定道："回皇阿玛，我与陛下同心共治，休戚与共，大夏所有国策，皆是我们一同商议而定，所以不存在任何问题。"
绿芜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沉静的姿态，已然佐证胤祯所言非虚。
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确定了自己心里所想后。他缓缓收敛方才对着胤祯的家常慈和。
眸光锐利如鹰目般直直落在绿芜身上
"大夏女皇，八年之前，你借着朕默许的琉球船队离京，彼时默默无闻。
八年之后，你携万里疆域归来，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与朕这个大清对坐会晤。
你的能力朕看到了。着实不凡。
至于你当初国书上说的希望达成我们两国友好邦交，朕答应了，毕竟我们两国也算姻亲关系。”
绿芜闻言面上浮现一抹得体的笑意，“好，那朕便再次多谢大清皇上了，
接下来我们便把条款议定清楚，两国立约，白纸黑字为凭。"
康熙闻言也是点头“应当的”
很快，就有太监宫女捧着备好的两份盟书走上前来，笔墨齐备。
两国约定：大清与大夏互为邻邦，互不主动兴兵侵扰疆土。
海路开放，准许两国商船往来通商，各自按本国法度收税。
两国互通消息，若海疆遇海盗风浪，可酌情施以援手。互不干涉彼此内政之事。
两方人当堂便把条款一条条核验完毕。
之后两位皇帝对视一眼，在那纸盟书上签下各自的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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