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否认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却也疏离。
“好了。”黑瞎子放下梳子，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快去睡吧。”
楚玉苏没有动。
她依然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黑瞎子，肩膀微微绷紧。
黑瞎子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这是他们惯常的高度，方便他平视坐着的她。
“怎么了？”他问，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玉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二十七岁的黑瞎子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深邃，轮廓分明。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偏浅，在灯光下像浸了水的琥珀。
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对她毫不掩饰的担忧，可那担忧里，她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事。”楚玉苏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有点累，哥……”楚玉苏耍赖似的，双臂缠住黑瞎子的脖子。
“哥哥抱我过去睡吧？”楚玉苏歪头。
黑瞎子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楚玉苏双脚便缠上男人劲瘦的腰身。
楚玉苏恍惚，这个动作从小到大十五年了。
正常男人应该是不会对自己看大的小屁孩有感觉的。
黑瞎子站起来，长腿一迈，将她放进被窝，然后走过去帮她掖好被角，调整枕头高度，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又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是十五年来养成的习惯。
“晚安，苏苏。”黑瞎子站在床边，声音温柔。
“晚安。”楚玉苏闭上眼。
黑瞎子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准备睡了，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楚玉苏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枕，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
他的指尖又在发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回去，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告诉她所有的阴暗想法。
他从来就不是冲着当她哥哥才照顾她的，从来都不是。
他爱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他守了她十五年，不是为了当什么狗屁哥哥，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以爱人的身份。
可是最后，他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黑瞎子靠在楚玉苏的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吊灯的光线有些刺眼，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楚玉苏刚才仰头看他的样子。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期待。
那期待是什么？
楚玉苏其实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着黑瞎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确认他回房间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小夜灯投下的光晕发呆。
心里乱糟糟的。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吵架，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跟对付吴邪那样，装作被灌醉，直接把人拿下不一样。
跟张起灵那样直接欺负老实人也不一样。
她和黑瞎子的情况更复杂些。
一部分的她还在分析刚才的对话。
黑瞎子说“还没遇到合适的人”，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平静，仿佛这真的只是个随口一提的话题。
这部分理性的楚玉苏冷静地得出结论，黑瞎子对她没有超越兄妹的感情。
可另一部分的她却在尖叫。
怎么可能没有？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眼神，那些触碰，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如果这些都不是黑瞎子对她有心思，那什么才是？
楚玉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上周在实验室，同组的师兄半开玩笑地问她：“楚师妹，你哥哥对你这么好，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着说：“怎么可能，他是我哥。”
师兄却摇摇头：“我也有妹妹，但我不会每天给她带早餐，不会记得她生理期是几号，不会因为她手上有道小伤口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师兄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楚师妹，有些感情，可能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
楚玉苏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师兄在开玩笑。
可现在回想起来，师兄说的每一点，黑瞎子都做到了。
而且做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真的只是哥哥对妹妹吗？
楚玉苏又翻了个身，这次是仰躺着。
她伸出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双手做过无数复杂的实验，解过无数艰深的方程，可此刻却因为一个简单的情感问题而微微颤抖。
她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感情变化的。
大概是一年前听到同班同学讨论男女恋爱问题？
还是更早身体开始发育成熟？
记不清了。
只记得某个普通的早晨，黑瞎子像往常一样叫她起床，她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逆光里，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
黑瞎子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他专注工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笑起来时眼角细小的纹路。
他靠近时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也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
以前她从来不在乎穿什么，黑瞎子和林教授给她买什么她就穿什么。
总之每天都是漂亮的奇迹苏苏。
可现在，她会偷偷关注时尚杂志。
会留意林教授说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会在见黑瞎子之前特意照照镜子，整理头发。
甚至还会鬼使神差的，把衣服换成修身的，露腿的……
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到她以为没人会发现。
可林教授发现了。
三个月前，母女俩一起逛街时，林教授突然说：“苏苏，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楚玉苏当时心里一慌，差点把试衣间的门把手拧下来：“妈你说什么呢。”
林教授却笑了，笑容里有一种了然：“妈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最近照镜子的次数变多了，穿衣服也开始讲究搭配了。”
楚玉苏当时否认了，否认得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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