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窝囊


夏禾眉梢挑起,笑容娇艳,声音甜腻,裹着冰冷的戏谑:“原来你也是会开玩笑的。”

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比如嘲讽这女孩在绝境下的胡言乱语。

然而,话未出口,她捂着嘴笑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那份游刃有余的妩媚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瓷器,瞬间崩裂。

转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骤然而至的剧痛取代。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从她喉间挤出。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捂嘴的手,转而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

修长白皙的手指下,并不是光滑的皮肤。

而是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横向切口!

位置精准得可怕,恰好划过颈动脉所在的区域。

那不是利器切割的痕迹,没有外物接触的过程,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她脖子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鲜血并非涌出,而是在心脏泵压下,如同高压水枪般猛地喷溅出来。

温热甜腥气的血雾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厉的扇形。

溅射在前面的石碑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超出了人体神经反应和炁感预警的极限。

夏禾那双总是荡漾着春情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茫然和迅速扩散的死亡阴影占据。

她徒劳地用手去堵,但鲜血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掌和前襟。

她踉跄后退,撞在后面的一排墓碑上,身体软软滑倒,只留下一道刺目惊心的血痕,眼中的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熄灭。

几乎在同一毫秒,另外三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窦梅脸上的慈悲微笑凝固,喉咙处同样绽开致命伤口。

她甚至没来得及调动她那影响情绪的能力,眼中的困惑多过恐惧,仰面倒下。

高宁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被极度的惊骇取代。

他试图运转十二劳情阵防护自身,但那无形的攻击仿佛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绕过了一切外在防御。

胖硕的身体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埃。

他的血多一些,像一个小小的喷泉,一点一点的变矮消失。

沈冲的眼镜片后,锐利的目光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充斥。

他反应最快,周身炁息刚刚鼓荡起来,喉间的剧痛和生命的急速流逝便打断了一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分析这攻击的原理,却只喷出一口血沫,带着满心的不甘与谜团,瘫软下去。

四张狂。

令异人界许多人都头疼的存在。

在这转瞬之间,如同被无形死神同时挥镰收割,毫无反抗余地,殒命当场。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味道,令人作呕。

楚玉苏却神色不变。

盗墓遇到的气味更难闻。

她的承受力,和心理素质,早已被拉到了一个很坚韧的阈值。

楚玉苏在夏禾脖颈出现伤口的刹那就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血腥的场景,甚至没有去确认结果。

她对青铜树残留力量的效果,有着绝对的信任。

她只是在许愿之后,快速地躲到了黑瞎子的墓碑后面。

她蜷缩起身体,不想那些乱飞的血溅在身上。

墓石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

楚玉苏背靠着墓碑,大口喘息,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剧烈的动作和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放松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面急促的鼓,敲打着她的耳膜。

很赶时间。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尖锐地鸣响。

半分钟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机会的流逝。

她必须在这短短三十秒内,处理完最大的隐患,并尽可能修正被彻底打乱的计划。

她强迫自己忽略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忽略背后墓碑带来的复杂心绪,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许愿”上。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更宏大的、对世界线的粗暴干涉。

她蜷缩在墓碑后,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能隔绝干扰,更清晰地连接那正在飞速消退的天道力量。

她在心中,用尽可能清晰、具体、逻辑完备的语言,快速编织第二个愿望:

“让一切回归原轨吧。”

“就当这几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个墓地,没有绑架我,没有与我产生任何交集。”

“我没有见过徐三和冯宝宝,与他们素不相识,从未接触过‘哪都通’公司和异人界的任何事,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依然是楚玉苏,孤儿院长大,十八岁的我,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大学毕业之后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宠物医生,二十五岁在XX宠物医院工作,独居,社交简单。我的人生轨迹就是:在2025年8月31日(原定车祸日期)的下班路上,为救一只跑到马路中央的德牧幼崽,被一辆大货车撞倒,重伤不治……然后,我的意识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半分钟里,楚玉苏看起来很窝囊。

这半分钟的神明,看起来是个蜷缩起来的窝囊神。

她将关键的时间、地点、身份细节快速过了一遍,像是在对某个至高规则提交一份严谨的修正申请。

愿望的核心是抹去异常,恢复默认设置。

许下这愿望的瞬间,楚玉苏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这个命运的走向里没有黑瞎子的存在。

这个走向对她来说没用。

她以为自己是要钱的人,要很多很多的钱就够了。

直到黑瞎子爱才如命,在这个世界走向里,给她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

她喜欢钱,喜欢这个帝国。

也因为这份喜欢,选择把一切拨回原本的走向。

几乎在她于心中默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她左手腕上那块表盘有些磨损的机械手表,秒针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在她耳中如同惊雷的“哒”的一声,完成了第三十次跳动。

半分钟,到了。

楚玉苏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四张狂的尸体,而是死死盯住自己的手表表盘。

秒针已经归位,平静地开始新一轮循环。

她心脏紧缩,屏住呼吸,紧张地感知着周围。

青铜树留下的力量完全消失了,那种微妙的、与世界规则产生共鸣的许愿权彻底离她而去。

愿望实现了吗?

这种涉及大范围因果修改的愿望,真的能被半分钟的力量完成吗?

还是说,力量不足,只实现了一部分?

或者,触发了什么未知的反噬?

就在她心绪纷乱,忐忑不安地等待“结果”显现时,眼前的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了一下。

一双布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那是一双很旧的、浅灰色的粗布鞋,鞋边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鞋的主人就静静地站在墓碑侧面,离她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楚玉苏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

是敌是友?

如果是四张狂的同伙,或者是被刚才动静引来的其他异人……

她强迫自己慢慢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垂落在身前,乌黑顺滑的长发,几乎到了腰际。

然后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秀出尘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眼神沉静得近乎冷漠。

他穿着一身略显松垮的白色棉麻道袍,样式古朴,与周围现代化的墓地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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