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救霍铃
霍仙姑带着霍铃,住进了楚玉苏的竹园。
竹园清幽依旧,但气氛却因霍家祖孙的到来,以及那个被安置在后院厢房里,时不时传出压抑低吼与指甲刮挠木板的刺耳声响的沉重木箱,而变得格外凝重。
楚玉苏并未表现出任何急切。
她以需要静心准备为由,恢复了往日的深居简出。
连续几日,她所居的主屋房门紧闭,连一日三餐都是佣人送到门口。
黑瞎子翻墙送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西湖莲蓬,解雨臣动用了私人飞机运来的,用冰盒仔细封好的岭南杨梅,吴邪提着据说是吴二白珍藏的老山参忧心忡忡的登门……
所有这些,都被白蛇客气而坚决地挡在了外院。
一律以老板正在静养,暂不见客为由赶走。
甚至连最近总爱无声无息出现在楚玉苏附近,眼神茫然的张起灵,也被白蛇半请半哄地安排到了另一栋独立的小楼里暂住,美其名曰,那里清静,利于张爷恢复。
白蛇自觉属实是狐假虎威了一把。
爽得很。
这番做派,落在霍仙姑和霍秀秀眼中,非但没有引起不耐,反而让她们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对吴佞这位吴家新秀,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与猜测。
她们暗自观察,白蛇脸上也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严肃,对院中任何稍大的声响都皱眉示意。
这一切,都无声地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仪式将至的神秘压迫感。
直到第三天傍晚,连日阴雨的杭州难得放晴,残阳如血,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那扇紧闭了三日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楚玉苏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极为素净的月白色细麻长衫,宽袍大袖,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同色丝绦。
长发未绾,仅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脂粉未施,眉眼间带着一种仿佛久不见天光的淡淡倦意,却更衬得那双眸子清冷如寒潭。
她手中捧着一只色泽沉黯,毫无雕饰的乌木小匣,步履从容,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疏离的威仪。
一直在厢房外焦灼踱步的霍仙姑和霍秀秀立刻迎了上来。
霍仙姑虽强作镇定,但垂在身侧紧握着,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霍秀秀更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楚玉苏和她手中的木匣。
白蛇极有眼色。
楚玉苏一挥手。
白蛇立刻便道:“清场,闲人都出去”。
迅速将院子里所有霍家跟来的伙计,甚至竹园原本的佣人,全都客客气气却不容分说地请了出去。
并亲自关上了通往外院的月洞门。
偌大的后院,顿时只剩下她们三人,以及角落里那个不断传出令人不安声响的厚重木箱。
院子已被提前精心布置过。
青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从远处运来的洁白的细沙,平整如雪。
四周的粉墙回廊上,为了营造玄秘氛围,挂起了一幅幅空白的素绢,在傍晚微风中轻轻拂动,映着天边残红,恍若无声的祭幡。
正中沙地之上,正对着那囚禁霍铃的木箱。
楚玉苏对霍家祖孙探究,紧张乃至隐含期盼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到沙地中央,面对木箱,盘膝坐下,姿态自然随意,却仿佛瞬间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成为这奇异布景中唯一的焦点。
她将乌木小匣置于膝前,素手轻启。
匣盖掀开,里面既无想象中的珍稀灵药,也无道家常见的符箓法器。
只有三支长约尺许,色泽暗沉如陈年古木,粗细均匀的线香,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香旁,是一块约莫半个手掌大小、通体莹润无瑕的白玉牌,玉质极佳,在残阳余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表面光滑如镜,未刻一字一纹。
正是道家所谓的“无事牌”。
霍仙姑和霍秀秀的目光落在玉牌上,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无事牌?
开光?
请神?
这似乎与她们预想的、需要复杂仪轨和秘药的“治疗”大相径庭,却又隐隐契合了吴佞作为齐铁嘴关门弟子可能传承的玄门手段。
只见楚玉苏拈起那块白玉无事牌,并未多做解释,只将其端正地放置在自己面前的沙地上。
然后,她取出那三支线香点燃。
一缕极细的,颜色近乎透明的烟气袅袅升起,奇异的是,这烟气并不四下飘散。
反而如有生命般,笔直向上,在升至一人高处时,竟微微转向,似有若无地朝着那块白玉牌缭绕而去。
她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于膝上,指尖结成一個古朴简单、却又透着莫名道韵的手印。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她只是唇瓣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着最虔诚的沟通与祈请。
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木箱中霍铃断续的抓挠声,和那缕笔直向上的奇异香烟,证明着时间并未静止。
霍仙姑和霍秀秀连大气都不敢喘,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玉苏,盯着那香,盯着那块仿佛在吸收烟气的白玉牌。
她们能清晰地看到,楚玉苏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连那身月白长衫的背部,都渐渐被汗水浸湿,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承受莫大压力的玉雕。
香燃得极慢。
时间在极度的安静与凝神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残阳彻底沉没,暮色四合。
白蛇早已悄无声息地在廊下点亮了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院子,更添几分幽深莫测。
终于,四个小时过去,那支长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星火光熄灭,灰白色的香灰无声坠落,在白沙上留下一点痕迹。
就在香灰落下的瞬间,一直闭目静坐的楚玉苏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仿佛强弩之末。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仿佛精力被彻底抽空的虚脱。
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坐姿,闭目调息了许久,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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