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悲催打工人
杭州，吴山居。
下午的阳光透过有些年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
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墨锭和微尘混合的安稳气味。
王盟正趴在柜台后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泛黄的拓片图册，心里盘算着这个月铺子的流水。
比上个月好些，但离他家老板吴邪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烧钱如流水的活动需求，还是差得远。
店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暑气。
王盟头也没抬，习惯性地懒洋洋道：“随便看，墙上标价，不讲价……”
话没说完，看清来人，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脸上的惫懒瞬间换成恭敬：“潘爷！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来人正是潘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汗衫，面色比前几个月红润了不少。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历经生死的硬朗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怎么也抹不掉。
“路过，来看看。” 潘子声音沙哑，环视了一下这间他来过无数次的小店，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里间。
“小三爷……还没消息？” 他问的是吴邪，但话里话外，惦记的显然不止吴邪一个。
王盟刚要答话，他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正是“老板”。
王盟眼睛一亮，赶紧对潘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带上了惯常的，混合着汇报与无奈的语气：“喂，老板？您总算想起我了……”
潘子原本打算到旁边椅子上坐下等，一听是吴邪，立刻停住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盟。
电话那头，吴邪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但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王盟，听好了，我需要一批装备，还有几个可靠的人手。清单我稍后短信发你。地点在广西巴乃，一个瑶寨。你尽快筹备，亲自带过来。”
“巴乃？”
王盟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
“老板，那么远？您在那儿干嘛？又发现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瞥了一眼旁边的潘子。
“少废话，让你来就来。装备要齐全，潜水、登山、探测的，都按最好的准备。人手要嘴巴严、手脚利索、胆子大的。” 吴邪没多解释，只是催促。
“越快越好，钱……你先垫着，或者找……”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算了，你先准备，钱我想办法。”
王盟心里咯噔一下，垫着？
他拿什么垫？
他家老板的账户情况他门儿清，能动的钱基本都在大小姐那儿……
但他嘴上还是应着：“行，行，我知道了老板，我尽快。”
王盟抬眼看了一下潘子，问道：“老板您和大小姐在一起吗？”
“苏苏……” 吴邪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刻意放轻缓了些，“她和我在一起，我这边没事，你只管办你的事。”
吴邪说完，不等王盟再问，电话就挂断了。
王盟放下手机，脸上表情复杂，资金的问题够头疼的。
一直静静听着的潘子立刻上前两步，沉声问道：“是小三爷的电话？他们现在人在哪儿？苏苏……大小姐怎么样？她怎么也跟着小三爷跑到外面去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连珠炮似的问题，透露出潘子内心极度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经过塔木陀和后续几个月的休养，潘子身上的伤是好了，但心里的弦一直绷着。
楚玉苏前脚被吴邪拐出杭州，说是散心，后脚，他家三爷吴三省就突然失联了。
连带着黑瞎子也一同没了踪影。
是真的“丢”了，人间蒸发，所有常规联系渠道全部中断的那种。
楚玉苏那边留下的摊子，有白蛇和陈文锦两个能人勉强撑着。
陈文锦主要负责在二爷手下帮忙，对接和梳理十一仓那庞大而隐秘的体系。
而原本楚玉苏手下那些生意、人脉网络，则全压在了白蛇肩上。
本来培养了几个不错的帮手，塔木陀一战折损了几个，新人提拔磨合需要时间，白蛇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之前黑瞎子还在时，能帮着处理一些棘手或需要“非常手段”的事情，白蛇还能喘口气。
可楚玉苏一走，黑瞎子失踪前，居然半夜摸到白蛇床头，用他那惯常的，带着戏谑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警告他，不许惊动楚玉苏，然后人就消失了。
白蛇心里的苦水能淹了西湖，但对着空气也没法吐。
吴三省留下的产业更是麻烦。
解连环只好依旧顶着“吴三省”的身份顶上，解连环只管着快速收拢资金，让钱生钱，业务忙的飞起，而许多核心事务和旧部，还是潘子在支撑周旋。
潘子心急如焚，担忧吴三省的安危，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他甚至隐隐怀疑，吴邪拐走大小姐，本身就是吴三省计划中的一环。
大小姐在家坐镇，三爷许多事束手束脚，生怕惹她不快或把她卷进更深的风险。
上次对自家三爷的营救计划那么危险，三爷在大小姐面前有愧……
大小姐一离开视线，三爷后脚就“失踪”去办他的事了。
这个推测让潘子更加纠结。
要不要把家里这一团乱麻告诉楚玉苏，让她赶紧回来坐镇？
可告诉了她，会不会反而打乱三爷的计划，或者让她涉险？
正当潘子心绪翻腾时，王盟已经大概复述完了吴邪的电话内容：“……老板让我带着人和装备去广西巴乃，一个瑶寨，他在那儿有事要办。我得过去帮他盯着点。”
他挠挠头。
“老板没说大小姐具体怎么样，但听他口气，大小姐肯定没事，好着呢。再说了，大小姐要是真有什么事，白蛇那儿肯定早炸锅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王盟的话，店铺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白蛇。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有些凌乱，最显眼的是眼底下那两大片浓重的青黑，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工作和焦虑榨干精气的颓靡，进门时脚步都有些飘。
“盟子，潘爷也在？” 白蛇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只听了王盟话的尾巴，随口问道，“我有什么消息炸锅？”
潘子和王盟一看白蛇这魂游天外的状态，就知道楚玉苏肯定没联系他。
王盟于是把吴邪来电要去巴乃的事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看这样子，大小姐没联系你啊？”
白蛇闻言，幽怨地看了王盟一眼，那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
他慢吞吞地走到椅子边，几乎是瘫坐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老板？她躲我都来不及……王盟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开始倒苦水，“遥想当年，我在花鸟市场卖我的蛇，虽然赚的不多，但日子逍遥，无忧无虑。现在可好……你看看我这黑眼圈，比熊猫还正宗！”
他掰着手指头数：“老板是找了个陈文锦陈把头来，可人家主要管十一仓那一摊，那是另一个系统。咱们原本这些生意，盘口、物流、信息网、还有那些‘特殊客户’……
塔木陀折了我四个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将！提拔新人？谈何容易！能力、忠诚、胆识，缺一不可！就算现在勉强提上来了，好多事我还得亲自盯着，生怕出一点纰漏，对不起老板的信任，也怕把自己折进去。”
白蛇越说越心酸：“本来还有个黑爷，虽然神神叨叨的，但该出手时绝不含糊，该圆滑的时候也能把事抹平，有他在，我好歹能喘口气。结果呢？老板前脚走，他后脚就失踪！失踪前还半夜摸到我床边威胁我，说不许惊动老板……我……”
白蛇哽住，一副有苦难言的憋屈样。
一时间，小小的店铺里，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潘子坚毅的脸上写着对三爷的担忧和对现状的隐忍。
王盟脸上是即将执行老板任务的兴奋和对资金问题的烦恼。
白蛇则是一脸被资本家楚玉苏和失踪人口黑瞎子、吴三省联手压榨至深的生无可恋。
三个伙计往这一站，愣是凑不出一个自家老板在家的。
场面莫名有点滑稽，又透着一股底层打工仔共同的悲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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