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猜忌
吴二白看似笃定温和。
却依旧惊动了楚玉苏的近乎直觉的感知。
一丝冰冷的猜忌,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浮上心头。
吴二白对她,从无真正的亲昵。
他们俩叫的再亲热,也仅仅是因为利益共同体而已。
当利益撕裂,那么久什么都不剩了。
吴二白是吴家最讲究规矩,最看重血脉传承与家族利益的掌舵人。
而她楚玉苏,一个养女,与吴邪纠缠不清,掺搅在九门势力漩涡里。
让吴二白不得不忌惮,才终于松口给出了一些十一仓的权柄。
看似权柄,实则楚玉苏乃至于给她打工的陈文锦并没有根本性的控制权。
十一仓说到底还是听姓吴的。
吴邪这档子事出来。
吴二白看她,主观上恐怕不止是不顺眼,更有深深的忌惮与审视。
这缕猜忌只升起一瞬,就被楚玉苏更强大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她判断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棋盘还在,棋局正到最凶险的中盘。
无论吴二白内心如何作想,她目前依旧是棋盘上一枚位置微妙,甚至可能影响胜负的棋子。
局势尚未完全明晰之前,谁先掀翻棋盘,谁就可能满盘皆输。
吴二白是顶尖的棋手,绝不会在此时做出不智之举。
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微妙的平衡,究竟会滑向更深的合作,还是走向破裂的对立,取决于接下来事态的演变。
尤其是,吴邪的生死。
楚玉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沉静的深思。
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未能逃过一直将大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解雨臣。
他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线,心中也升起一丝异样。
他自然也察觉了吴二白此次前来不同寻常的阵容。
不仅带来了他自己的人手和潘子所代表的吴三省精锐。
队伍里,竟然还混着几位吴家旁支里,与吴二白同辈分,平日里并不轻易动用的老面孔!
这已不仅仅是抽调中坚力量,这几乎是在吴邪生死攸关之际,将吴家压箱底的人脉和武力都摆到了台面上。
以防万一的同时,也未尝不是一种对内部可能存在的,觊觎家主之位或别有心思者的震慑。
吴邪的处境,果然已经危险到了让吴二白不惜暴露家底,也要全力一搏的地步。
这个认知,让解雨臣心底隐秘的角落,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快意。
任凭吴二白如何粉饰太平,如何表现得胸有成竹、风轻云淡。
他这近乎倾巢而出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吴邪的情况,极其不妙,甚至可能希望渺茫。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后怕。
这几天,楚玉苏不止一次流露出要亲自前往湖边,甚至不惜冒险下水的意图。
每一次,都被他用各种理由。
天气、路况、等待吴二白、后方需要她坐镇等等。
或软或硬地拖延劝阻了下来。
现在想来,若是当时没有拦住她,以她的性子,一旦认定吴邪他们困在水下,极有可能真的会付诸行动。
那后果,解雨臣不敢深想。
幸好,拦住了。
这个念头让他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随之涌上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阴暗的期盼。
黑瞎子失踪了,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若能跟那阴魂不散的汪家人同归于尽,更是完美。
吴邪和张起灵最好就永远留在那冰冷的湖底吧,不要再回来了。
作为成功的商人,解雨臣对时机的把握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他清楚地意识到。
此刻,可能是楚玉苏身边守护力量最薄弱。
她内心也最可能产生动摇和空缺。
黑瞎子不在,吴邪和张起灵生死未卜,吴二白焦头烂额……
这正是他趁虚而入,或者说,加深存在填补空白的最佳窗口。
接下来一搜山就又搜了三天。
他们在一种表面有序,内里焦灼的气氛中度过。
雨后初晴的山林被吴二白带来的人手像梳子一样反复梳理。
每一个可能藏匿的山洞、岩缝、溪谷都被仔细探查。
然而,一无所获。
湖边周围几个山头被翻了个遍,依旧不见吴邪三人的丝毫踪迹。
时间在无声流逝中变得愈发残酷。
算起来,从吴邪下水至今,已经整整六天了。
而张起灵和王胖子,更是失踪了三周之久。
在那样极端的水下环境和封闭的矿洞中,没有食物,没有补给,生存的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正以指数级的速度衰减。
很可能,他们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每一个参与搜救的人心头,只是无人敢宣之于口。
大雨停歇后,湖水逐渐恢复平静,水位也开始缓慢回落。
然而,这对于救援而言并非全然好事。
在水压恢复稳定、湖水能见度依旧不佳的情况下。
想要在偌大的湖底精准找到那个触发虹吸的“抽水马桶”机关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便找到了,机关是否还能启动?
通道是否依旧畅通?
都是未知数。
除了等待,似乎别无他法。
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或者,等待最终确认的噩耗。
楚玉苏异常安静。
她没有再提出任何激进的要求,只是默默地跟在吴二白身边。
吴二白将她带在身边,或许有就近看管之意,也或许是向众人,尤其是吴家内部,展示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
而楚玉苏,恰恰通过这种近距离的观察,捕捉到了吴二白平静表象下,那强行压制,却日益积累的暴躁与焦虑。
他说话的语气一天比一天更温和,措辞一天比一天更文雅,甚至脸上时常挂着无懈可击的,属于长辈和当家人的沉稳笑容。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紧绷感,却越来越浓重。
过来汇报搜救进展的几个吴家族人,甚至一些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在他面前都显得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二爷,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困兽。
只有楚玉苏,坐在吴二白对面,神色淡然,甚至称得上从容。
吴二白越是压抑,她心底反而越觉得安全。
因为她看懂了这压抑的根源。
吴二白在暴怒,却无可奈何。
他怒于吴邪为了她身陷险境。
怒于吴邪那小子不听劝阻、一头扎进这潭浑水。
更怒于他自己,无法违背父亲吴老狗留下的布局,不能轻易掀翻棋盘,拿掉她这颗已经成长得超出预期,甚至开始影响棋局走向的棋子。
一个骨子里傲慢,自诩算无遗策,掌控欲极强的棋手。
却被棋盘上一颗棋子隐隐牵制,无法随心所欲,这种憋闷和愤怒,可想而知。
而他甚至连这愤怒都不能彻底表现出来,还要对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好伯伯形象,这更是一种煎熬。
想到这里,楚玉苏端起面前吴二白亲手给她倒的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秀美的眉眼,也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冰冷的嘲讽。
对,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坐在这里,近乎挑衅地反复欣赏着这位吴家二爷强自镇定的表象下,那细微的,却逃不过她眼睛的裂痕。
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他们坐在一张正正方方的便携折叠桌旁。
楚玉苏和吴二白对坐,剩下的两边,无论解雨臣选择坐在哪一边,都会同时挨着吴二白和楚玉苏。
解雨臣自然也选择了坐下。
他姿态舒展,不像吴二白那般紧绷,也不像楚玉苏那样带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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