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堆雪人
傍晚的时候，雪又下密了一点。
院子里一片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把一天的烦心事都压进了雪里。
蛋儿最先冲出来的。
“阿爸！堆雪人！”
他人小腿短，但嗓门大，一脚踩进雪堆里差点摔倒，又赶紧爬起来，拍着手上的雪。
小知夏跟在后面，裹得像个小团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厉害。
“阿爸，我要堆一个最大的！”
魏武正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棉袄，一听这话就笑了。
“你们这是要把雪都搬空？”
蛋儿已经开始用手扒雪了，一边扒一边认真指挥：
“阿爸你当大工，我当小工，小知夏负责装饰！”
小知夏不服气：“我才不要当小工，我要当设计的！”
魏武看着这俩小家伙较劲，忍不住笑出声：“行行行，都听你们的。”
古丽娜这时候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热水，见他们已经在院子里开工，眉头一挑。
“这大冷天的，你们还真不嫌冻？”
其其格从她身后探出头，笑得一脸坏：“大姐，这叫热闹，越冷越热闹。”
乌兰也跟着出来，手里还拿着围巾，一边走一边给小知夏围上。
“别把手冻坏了，等下哭鼻子可没人哄。”
小知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把手缩进袖子里。
魏武已经蹲下身开始滚第一个大雪球。
他力气大，雪团越滚越大，不一会儿就滚出一个半人高的雪球。
蛋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阿爸，这也太大了吧！我们要做雪怪吗？”
魏武拍拍手上的雪：“做个你爹的威严形象。”
其其格直接笑出声：“你这叫威严？我看像个大馒头。”
古丽娜也忍不住笑，轻轻白了魏武一眼：“别教坏孩子。”
魏武一脸无辜：“我这不是配合他们想象力吗？”
小知夏已经开始往雪人身上装饰了。
她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豆。
“这是眼睛！”
又捡了一根小树枝。
“这是鼻子！”
蛋儿在旁边补刀：“这鼻子有点歪。”
小知夏不服：“艺术就是这样！”
一家人笑成一团。
魏武把第二个雪球抱上去当头，拍了拍：“好了，差不多像个人了。”
乌兰在旁边看着，忽然来了一句：“还差个嘴。”
其其格立刻从口袋掏出一小块红布条：“我有！”
“你怎么随身带这玩意？”古丽娜哭笑不得。
“美嘛，随时准备装饰生活。”其其格一脸理直气壮。
红布条一贴上去，雪人瞬间有点“妖里妖气”的笑脸。
蛋儿看了一眼，认真点评：“这雪人看起来像在偷笑。”
魏武也乐了：“说明你妈手艺好。”
古丽娜：“…”
她抬手轻轻拍了魏武一下：“你少贫。”
雪越下越密，院子里却越来越热闹。
蛋儿开始在雪人旁边堆“小卫兵”，说要保护雪人。
小知夏则往雪人脚边撒雪，说这是“裙子”。
乌兰蹲在旁边帮忙整理，偶尔被雪团砸一下，笑着回击。
其其格干脆玩开了，抓起一把雪就往魏武背后一丢。
“偷袭！”
魏武回头一看，直接抓起一团雪反手扔回去。
“还敢偷袭你姐夫？”
两人瞬间在院子里追着闹开。
古丽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参与，只是把炉火又添了点柴，屋里暖光透出来，和外面的雪地映在一起。
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
魏武追了一圈回来，头发上都落了雪，喘着气笑。
“行了行了，不闹了，再闹雪人都被你们拆了。”
蛋儿赶紧护住雪人：“不许拆！这是我们家的大将军！”
小知夏也点头：“对！大将军！”
魏武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笑出声。
“行，大将军。”
他伸手拍了拍雪人的肩膀。
“那你可得替我们家守好这片院子。”
正闹着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声音踩在雪地上，格外清晰。
魏武抬头一看，就见一匹枣红马停在门口，马背上坐着的正是嘎达苏大叔。
他穿着厚厚的羊皮袄，脸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在雪地里一踩就是一个深坑。
“嘎达苏大叔！”魏武笑着迎上去，“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嘎达苏大叔拍了拍身上的雪，把缰绳一拴，咧嘴一笑。
“过来给你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手却没立刻递，反而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事，年快到了，年货得赶紧置办，不然等封路了啥都进不来。”
魏武一听就笑了。
“这事我正想着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闹腾的几个人，顺手把蛋儿头上沾的雪拍掉。
“下午我叫上达楞，还有李立民他们，一起进城赶集去，啥肉啊面啊酒啊，一次性备齐。”
嘎达苏大叔一听，眼睛一亮。
“这敢情好！人多热闹，还能顺路把牲口料也捎点回来。”
其其格一听进城赶集，立刻从雪堆里探出头来。
“姐夫，我也要去！”
古丽娜直接瞪她：“你去啥去，路那么远，冻成冰棍了。”
其其格不服：“我裹三层羊皮袄！”
乌兰在旁边笑：“你裹十层也挡不住你爱闹。”
院子里一阵笑声。
嘎达苏大叔也跟着笑了两声，这才把怀里的信递给魏武。
“两封，都是四九城来的，说是紧急，让我务必亲手交你。”
魏武神色一顿，伸手接过。
信封有点旧，但字写得很工整，一看就知道是老人亲手写的。
他没急着拆，先点了点头。
“辛苦大叔跑这一趟了。”
嘎达苏大叔摆摆手：“这算啥，顺路的事。”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你外头那边的亲人，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魏武点头，笑着说，“我这心里都有数，嘎达苏大叔，这酒我酿好了，你带回去，至于大队那边牧民挖的药材，你让他们送过来，正好下午我进城直接送去医药站。”
嘎达苏大叔笑着说，“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成，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嘎达苏大叔心里也高兴。
这药酒可是好东西，他想要给魏武钱，魏武压根就不收，认识三年，两人自然也没客套了。
跟魏武聊了两句后。
嘎达苏大叔驾着枣红马就离开了。
魏武转身进屋，炉火还在烧，屋里暖得发软。
小知夏好奇地凑过来：“爹，是啥信呀？”
蛋儿也踮着脚：“是不是给我们寄糖了？”
魏武笑了笑，把信放在炕桌上。
“先别急。”
他拆开第一封。
信纸展开的瞬间，他手顿了一下。
上面是外公张大海的字，写得不算多，但一行一行都很沉。
大意是：家里一切安好，身体还算硬朗，知道他在外面安稳就放心了，这几年没少挂念，让他别惦记家里。
最后一段，夹着一个小纸包。
魏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还有几张粮票。
不是多么惊人的数目，但叠得整整齐齐，压得平平的。
明显是老人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连蛋儿都不闹了，眨着眼看着。
魏武沉默了两秒，把信纸轻轻放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老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
古丽娜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轻声问：“家里人？”
魏武点头：“嗯，我外公还有我舅舅他们写的信，说怕我在这边过得不好，给我寄了钱跟票。”
古丽娜看着那一沓钱和粮票，轻轻叹了口气，把棉袄往身上拢了拢。
“咱们家也不缺钱跟票。”
她语气很平，但目光柔了一点。
“这是他们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他们心里才过不去。”
魏武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把钱和粮票重新收好，没有再推。
然后转身去炕桌边，铺开信纸。
蛋儿和小知夏凑在一边看着，连呼吸都轻了点，像怕打扰他写字。
魏武提笔，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稳。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外公，舅舅，家里一切都好，内蒙这边风大，但人踏实，吃得饱，住得暖，别惦记。”
他停了一下，又写：“我在这边有媳妇，有孩子，还有一帮兄弟，日子过得挺安稳。”
写到这，他嘴角不自觉笑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钱和票我收下了，心意记下了，你们也保重身体，别舍不得吃喝。”
最后，他把笔一顿。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过完年，开春了，我回四九城一趟。”
写完，他把信纸吹了吹墨迹，折好，笑着跟古丽娜说：“下午进城我再去寄信。”
古丽娜笑着说，“这就对了。”
自家男人办事有规矩，古丽娜也放心。
外面雪还在下，但屋里安静得很踏实。
下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车轮碾雪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道熟悉的声音。
“武哥在不在？”
“哎哟，这雪下得够狠啊！”
达楞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厚棉袄裹得像熊，笑得一脸粗犷。
紧跟着是李立民，刘志鸿，孙志文，一个个踩着雪进院子，哈着白气。
后面还跟着三个女知青，白灵、王敏、王小慧。
三人一进院子就被那雪人吸引住了。
白灵忍不住笑：“你们这雪人也太有个性了。”
王敏眨眨眼：“这嘴是谁贴的？还挺喜庆。”
王小慧直接笑出声：“像过年贴了个红福字。”
蛋儿立刻骄傲地站出来：“这是大将军！”
一群人顿时笑成一片。
达楞拍了拍魏武肩膀：“走啊，车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发话了。”
魏武把棉袄一拢，笑道：“早就等着了。”
他回头喊了一声：“古丽娜，收拾一下，进城赶集！”
其其格立刻从屋里冲出来：“我也去！”
乌兰跟在后面摇头：“你这是听见‘进城’两个字就活了。”
魏武没拦她，只是笑：“行，都上车，挤一挤。”
几人很快把东西往卡车上搬。
炉火没灭，屋里还留着一丝暖意。
古丽娜抱着小知夏上车，蛋儿被达楞一把举上去，笑得直喊。
“慢点慢点！”
车斗里挤得满满当当。
白灵她们裹着围巾坐在边上，笑着聊天。
刘志鸿拍了拍车板：“武哥，走起？”
魏武坐进驾驶室，手一打火。
“走。”
卡车发动，轮胎压进厚雪里，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车子慢慢驶出院子时，魏武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雪人还立着，歪歪扭扭，却挺直“站”在风雪里。
蛋儿从车斗里伸出头，大喊：“大将军！看好家！”
小知夏也跟着咿咿呀呀的挥舞着拳头。
魏武也是好笑。
李立民笑着摸了一下蛋儿的脑袋，“蛋儿，你长大后想当将军？”
蛋儿说，“那肯定了，我长大后要当将军。”
“当将军可难了，得去当兵才行。”
他家里有条件，父亲也是部队里的关系，李立民认了蛋儿做干儿子，也想着以后这孩子能去从军。
魏武听见这话，从驾驶室探出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替他规划人生啊，李立民。”
他手还扶着方向盘，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当将军是嘴一张就行的？那我早就是草原司令了。”
车斗里顿时一阵笑声。
李立民也不尴尬，反倒乐呵呵地接话：“我这是提前给他树理想嘛。”
魏武哼了一声：“理想可以有，但别给我儿子画大饼。”
他指了指蛋儿。
“你听见没？以后想当啥自己琢磨，别听你李叔忽悠。”
蛋儿倒是认真得很，站得笔直：“阿爸，那我先当小兵，再当将军！”
魏武一愣，随即笑了：“这还像句人话。”
车斗里又是一阵哄笑，白灵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你们家这孩子，真有意思。”
王敏也跟着点头：“比那些城里整天只知道嘴上喊口号的强多了。”
魏武重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前还补了一句：“行了，都别聊将军不将军的了。”
“先想想等会儿进城，谁扛肉，谁扛面，别到时候全指望我一个人当苦力。”
达楞立刻接话：“那必须的，武哥你主力，我们负责喊加油！”
魏武直接笑骂一句：“滚蛋，你们这是把我当骡子使啊，你媳妇跟你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达楞立马就红了脸，这话说得就有点那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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